第7章 酉星
同时,许导将一個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了原安。
原安联系上律师后,因为他手术后還需要再住一段時間的院,所以他只能将自己手上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交给律师,委托他帮他起诉。
律师和许导关系本就不错,欣然接受了原安的委托。
而许导在得知原安正在医院治疗时,先是指责了原安一顿,怪他不早点告诉他,而后又将起诉的后续事宜都包揽在了自己身上,让原安好好治病。
原安对此很感动,约好出院后請许导吃饭。
晚饭后,原安再次来到了花园裡散心。等看见熟悉的背影时,他才猛地回過神来,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個角落裡。
想起昨天两人之间不太愉快的交谈過程,以及对方离开时好像有些不满的情绪,原安就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离开還是当做无事发生地上前。
可如果离开的话,花园裡到处都是陌生的人,他似乎也不知道還能去哪儿了。
在這时,男人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到来,于是转头看向他。
傍晚时分暖洋洋的金色光芒洒在男人肩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這份光芒柔和了男人的神情,原安觉得他似乎温柔了许多。
“要過来坐嗎?”男人不冷不热地淡淡开口询问。
原安微怔,随后点点头,走到长凳另一边坐下。
他沒想到对方会不介意自己昨天的无礼,坐在长凳上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說些什么,一時間只能沉默下来。
秦司醒摩挲了一下手杖上的花纹,半晌,低声道:“昨天,抱歉了。”
原安有些惊讶地转過头,然后顿时明白了男人是在为了昨天的态度道歉。
他连忙笑着摆摆手,苍白的脸颊右边凹陷下去一個浅浅的笑涡,“沒什么的,昨天是我說话有些沒分寸了。”
秦司醒看着那個笑涡,不自觉浅笑了一下,道:“沒有,你的提醒也很对,我以后会小心的。”
原安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自己這一世也和男人闹得不欢而散,如果可以的话,他還挺希望他们這一世能够成为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秦司醒的视线转向一旁,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棵玉兰花树。
“那棵玉兰花开的真好。”
原安顺着他的视线看過去,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第一医院种植的這种玉兰品种一年会开两次花。除了在三四月份时会开一次,之后便是七月到九月会再开放一次。
原安還记得,自己前世与男人相遇时,不远处那棵玉兰就是开放的状态。他那时画的那幅水彩画,內容也正是那棵玉兰。
沒想到今生两人会又在玉兰开放的时候相遇。
猛地,原安又想起了自己前世在這裡画画时,曾许诺過给男人也画一幅画。只是在他死前,這個约定也沒完成。
原安愣了愣神,转头看向男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补上那幅画。
秦司醒注意到原安的眼神,收回视线与他对视上,温声问:“怎么了?這样看着我?”
原安回過神来,抿抿唇问道:“我想起来,我還沒請教先生的名字呢。”
秦司醒看着他茫然的眼神,轻轻一笑,道:“秦司醒。司令的司,酉星醒。”
听着他的自我介绍,原安突然想起了星星的網名。
酉星。
是不是也是醒的意思?
但原安暂时并沒有将两人联系起来,只是道:“我叫原安,原野的原,平安的安。”
“原安,”秦司醒重复了一下這個名字,想起了原安的笔名就叫安愿,心裡莫名觉得有点可爱,“我记住了。可以叫你安安嗎?”
原安又露出了他的那個笑涡,道:“可以的。秦先生的名字我也记住了!”
秦司醒再一次看着那個笑涡微微发起了呆。
天色渐渐暗下了来,原安看着秦司醒,又问道:“秦先生今天怎么又来医院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秦司醒回過神来,道:“這几天腿都有点疼,需要检查。”
“可能是因为鹤江市這几天夜裡都在下雨,空气裡太過潮湿了。”
“兴许吧。我本家在京市,今年才来這裡,有点不太习惯這边的气候。”
原安想了想,“鹤江市东面有家济世医堂,裡面有個姓李的老中医,他治腿伤的技术很不错。您去他那裡拿一点祛湿的膏药,对腿疼可能要好些。”
老中医。
闻言,秦司醒定定地看着原安,眼神中充斥着原安看不懂的情绪。
原安疑惑地微微歪头。
秦司醒放在另一边的手紧紧握成拳,面上却儒雅一笑,道:“我记下了,谢谢……安安。”
原安有点愣神,觉得秦司醒說這声“安安”时的语气和星星的莫名相似。
可两人声音不太一样,所以原安也沒往深处想。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時間也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過。原安不想打扰秦司醒太久,便打算和他告别,然后回病房裡去。
见他站起了身,秦司醒连忙叫住他:“那你呢?你在住院对嗎?因为什么住院?”
一连三個問題,透露了他急切的心情。
原安也沒瞒着他,道:“胃癌早期,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医生說治愈几率很大。”
秦司醒点头,“几率很大……那就好。”
原安对他再次笑了笑,两人這才道别。等到原安的身影消失在住院楼的大门,秦司醒才收回目送他离开的视线,随后起身离开了花园。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秦司醒一直想着方才原安說到老中医时,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的那件事。
原安沒受過腿伤,他能知道济世医堂有那么一位老中医,全是为了他。
那时秦司醒刚因为车祸后腿部落下残疾而意志消沉,是原安打听到了這位老中医,然后又想方设法套到了他的地址,从那之后时不时地给他寄膏药過来。
只不過是济世医堂的医生帮忙寄的膏药,所以秦司醒也只是知道原安人在鹤江市,而不知道他具体的地址。
对一個素未谋面的網友,他都能做到這种地步。
想起方才原安說起老中医时认真的神情,秦司醒仿佛也能透過此看见两年以前的原安。两年前的想象如今与现实重合在了一起,他的心跳速度快得无以复加,天知道他用了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拥抱原安的念头。
秦司醒抬手捂住自己下半张脸,眼裡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耳朵热得微微泛起了红。
片刻后,他放下手,又拿出手机打了個电话。
……
翌日一早,原安被护士通知自己的主治医生换了,需要他過去再进行问诊以及重新进行手术安排。
原安一头雾水,不懂为什么临近手术時間了還会换主治医生,但還是跟着护士前去新医生的办公室。
“這可是有着将近二十年主刀经验的专家,他几年前的一些手术還被写进了医学院的教科书上……”路上,护士对原安介绍起了這位新的医生,将江医生之前做的几次著名高难度的手术一一讲给了原安听。
原安越听越迷惑,不明白這么厉害的医生怎么来了鹤江市,還做了自己的主治医生。
他向护士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但护士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两人一边聊着,很快就来到了江医生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后,原安发现诊断桌边站着好几位医生。
坐在诊断桌后面的是一位气质儒雅、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正对着电脑上的一個片子与其他医生探讨最优的手术方案。
這时,原安之前的主治医生看见了两人的到来,他轻咳嗽了一声,道:“现在已经快到上班時間了,大家還是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裡,等下班后再来和江医生一起探讨吧。”
几位医生一听,哈哈笑着,這才和江医生道别,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江贺德眼神慈爱地看向原安,招手示意他坐到诊断桌前来。
看见江贺德這样的眼神,原安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走到诊断桌前坐下,一一回答着江贺德的提问。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安发现江医生的目光中偶尔带着一丝审视。
等到最后问诊结束,江贺德脸上挂着同样慈爱的微笑,道:“這么小知道自己得癌,是不是吓坏了?”
原安摇摇头,坦诚道:“還好,而且我也不小了。”
“二十二呢,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人生可以說是刚刚开始。想過病好后去做些什么嗎?”
原安想了想,点头道:“想過,但想的不多。”
江贺德笑了笑,道:“我可以感觉到,你其实并沒有怎么想過去规划病好之后的生活。是不相信自己能痊愈嗎?放轻松,心态要好点。”
原安微微一愣,沒想到自己会被江医生看穿。前世他已经胃癌晚期死了,因此重生回来后,他只顾着前世死前发生的事,到现在還真的沒怎么想過如果自己能够活下来,该去做什么。
“沒关系,慢慢想,哪怕只是活下去的念头,那也是一种规划。”
原安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您。”
他虽然不知道江医生为什么要跟他說這些,但他能感受到江医生的善意以及温柔。
“手术時間還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只不過主刀医生换做我。你有沒有什么意见?”
江贺德话音刚落,原安就立马摇头道:“沒有沒有。有您给我做手术,是我走了大运了。”
江贺德见他快要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似的,哈哈笑起来。
真是個有趣的小孩。
“那這次问诊就结束了,這几天调整一下心态,只是個小手术,很轻松就過去了。”
江贺德的语气温柔得仿佛在哄自家的孩子。
原安从沒得到過這样的来自长辈的爱,不由得有些出神。
不過他很快就回過了神,起身离开前再次对江贺德道谢。
中午的时候,原安到小超市买了個素描本,以及几支铅笔和橡皮,然后在下午时分带着這些东西来到花园的那個小角落。
长凳上,正坐着换了一身休闲西装的秦司醒。
原安很高兴他今天也在,连忙跑上前。
秦司醒听到声音,回头温柔一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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