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是青天你是猪 作者:未知 杨靖觉得這案子换谁来也沒用,都得从毒药的来源着手。 他走在宫中,周围的宫殿在眼中仿佛都是灰色的。 他觉得自己失败了,在官家关注這個案子的大好机会下,他竟然失败了。 早知道我就该提早查的啊! 要是能火速破案,官家這裡铁定会记得他的名字和政绩,到时候飞黄腾达算什么? 可机会就這么溜走了,你让他如何不沮丧。 此刻他忘掉了自己想看沈安笑话的心思。 他听到了脚步声,于是抬头,就见到一個内侍正跑着過来。 這内侍比较胖,跑着的时候身体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看着格外的喜庆。 “杨……杨府判,案子有了,有了!” 這内侍认识杨靖,所以就停步招呼。 “什么案子有了?” 杨靖现在只想回开封府,然后把任务分解下去,一定要在半個月之内把毒药的来处查清楚。 内侍气喘吁吁的道:“那……黄奇是被人毒杀了。” 我当然知道他是被毒杀的,可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是被谁毒杀的。 “我知道。” 他强笑了一下,准备出宫。 内侍一急,就拉了他一把,說道:“是被那個御史毒杀的。” 杨靖的身体一滞,缓缓回身道:“你怎么知道?” 内侍怕耽误時間,就急促的說道:“是沈待诏查出了那御史和道士交好,那道士会炼毒……” 杨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内侍冲进了殿内,欢喜的声音听着特别的刺耳。 接到报案后,他第一件事就是令人去查了当天进出過黄家的人,其中三人是讨债的泼皮,但是他们沒有作案动机,毒死了黄奇谁来還他们的钱? 而剩下的两人,一人是黄奇的妻子,另一人却是御史毛桥。 可谁也沒想到会是毛桥,因为毛桥的鼻子上有颗大黑痣,特征太明显了。一旦他去药店买药的话,铁定会被人记住。 而且毛桥不是郎中,沒有药方的话,药店也不可能卖砒霜给他。 所以他才疏忽了毛桥的存在。 可沈安怎么会知道這些? 他茫然向外走去,脚步踉跄。 “官家,御史杀人了!” 稍后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御史毒杀自家表兄,然后欲盖弥彰的弹劾了沈安。 沈安竟然化身为青天,随便出手就抓住了真凶,当真是光芒万丈。 而作为对照的开封府却成了酒囊饭袋,负责案子的左判官杨靖上奏疏請罪,据說官家对此人的评价是不堪大用。 而后捧日军竟然全军出动,分赴各处,吓得城中的百姓和官员们不知所措,以为是出大事了。 “城中的粮价涨了两成,然后官家派人說是去查抄道观,粮价应声而落。” 值房裡多了個小炉子,暖洋洋的。 欧阳修的眼睛看着有些发红,他仰头靠在椅背上,不时转动着眼珠子。 “外面說你沈安破案如神,开封府的愚笨如猪,怪不得官家說不堪大用。老夫也被人讥讽为尸位素餐,沒办法啊!也得写一份請罪奏疏。” 沈安把脚靠近小炉子,舒坦的烤着火,却不肯說话。 這些软弱的话听听也就罢了,欧阳修纵横宦海多年,如果谁认为他是個老好人,那会死的很惨。 欧阳修叹道:“那黄奇欠债多了,就用表弟毛桥来搪塞,說有一半赌注是替毛桥下的。這個污蔑谁能受得了?于是毛桥怒而生出杀机……就去了青云观,威胁利诱一番,从青云的手中买了砒霜来,趁着去黄家的机会下毒……” 沈安突然笑了起来,欧阳修坐直了身体,问道:“你为何发笑。” 沈安搓搓手說道:“欧阳公,那一半赌注铁定就是毛桥的,而且黄奇那裡肯定有能說服那些泼皮的证据,比如說黄家沒那么多钱,多出来的都是毛桥给的,你们去毛家讨债吧……” 他俯身把手伸到了小炉子上面烤着,然后抬头道:“否则毛桥压根就不会怕這些污蔑,更不会去杀人灭口。” 他看了欧阳修一眼,心想御史就是污蔑人的,還会怕人污蔑?您逗我呢! 绑系法的改良大家都不看好,于是這对表兄弟就下了重注,想一把就赢個暴富。 谁知道最后却是惨败,毛桥的薪俸哪裡還得起巨额赌债,一旦被那些开盘的爆出来,他這個御史怕是就做不下去了,官也做不下去了。 丢了官职,重新变为平民,那還不如杀了他! 他不想死,自然就只能是委屈黄奇了,先去地底下等一阵子吧。 欧阳修想糊弄過去,可沈安却早就想了個通透。但他也不问是谁請欧阳修来掩饰毛桥的杀人动机,因为最有可能的就是包拯。 御史违律赌博,而且涉案金额巨大。在输红了眼之后,竟然毒杀了自己的表兄来掩盖罪恶…… 這些加起来会对御史台的公信力造成损害,所以包拯想把杀人动机改了也是在情理之中。 被沈安识破了用心,欧阳修的老脸难得的一红,然后摇头道:“罢了罢了,少年有为,老夫当避你一头地。” 這话是他曾经夸赞苏轼时用過的,沈安一怔,却觉得老欧阳更像是在批发好评。 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沒问沈安是怎么知道炼丹能炼出毒药的事,可见是不想掺和這些麻烦。 果然是老狐狸啊! “知府,宫中传召沈待诏!” 外面有人大声的禀告道。 沈安皱眉道:“怕是有事,欧阳公且坐,我這就去了。” 他出了值房,等转個弯后,就看到了杨靖。 杨靖就站在屋檐下,神色黯然。 得了赵祯一個不堪大用的评价,他這辈子就别想再升官了。 官员不能升官,大抵就和商人再也无法赚钱一样的煎熬痛苦。 杨靖抬起头来,就见到了沈安。 “见過杨府判。” 這個案子的开头办的拖拖拉拉的,必定就是杨靖的主意,這一点他已经通過赵仲鍼那边確認過了。 也就是說,他和杨靖是对头。 杨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說道:“是沈待诏啊!” 沈安微笑道:“杨府判的气色看着不错,看来最近沒少春风得意,沈某却是要为杨府判道贺了。” 杨靖的脸上多了一抹青色,他强笑道:“多谢沈待诏了。” 此刻他的心中在流血,恨不能一把掐死沈安。 這個案子和沈安无关,這個判断他早就有了,只是抱着猫戏老鼠的戏谑心态想熬熬沈安罢了。 你为何要多事? 若是沒有你多事,這個案子我迟早会查出来。 沈安一脸纯良老实的說道:“谢什么谢,杨府判在开封府多年,破案如神的名声让沈某如雷贯耳,民间杨青天的呼声可是响彻云霄……” 啪! 开封府府衙裡仿佛传来了打脸的声音:外面盛传沈安破案如神,是沈青天,而他杨靖却是蠢笨如猪…… 边上有两個小吏探头出来看這边,听到這话后,不禁摇头叹息着。 這位杨府判的威信扫地了啊! 沈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哎呀一声,歉然道:“本想和杨府判多多請益,可官家召见,哎!沒办法啊!告辞了。” 官家召见我,而你却被官家冷落了。 沈安的嘚瑟让杨靖面如死灰,身体原地摇晃着,就像是喝酒醉了一般。 看着沈安远去,那两個小吏急忙就躲了回去。 杨靖想戏耍沈安的心思瞒不過大家,可他耍一耍的,竟然把自家的前途给耍沒了,而沈安却施施然的被召见进宫。 這是什么? 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這人的仕途完蛋了,弄不好一辈子都只能在原地踏步,再无寸进。 而沈安的名声却会逆势而上。 …… 破案比开封府的還厉害,這說明了什么? 說明沈安只是差了年龄和履历罢了,否则随时都能承担更重要的职务。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沈安很是谦虚的应付着接自己进宫的内侍。 人谦虚大抵都是有目的的,比如說觉得自己還不够好。 比如說觉得不值当和你装比。 但沈安的目的却是另一個。 “敢问中贵人,官家召沈某进宫所为何事?” 内侍摇摇头道:“以前能說,這几日不能說。” “为啥?” 這個内侍直爽的可爱,竟然說這几天不方便透露宫中的事。 内侍苦着脸道;“宫中几位厉害的都发怒了,特别是陈都知,陛下身边的人被他敲打了多次,還被赶走了两個。” 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沈安一路被带着到了延和殿,宰辅们竟然都沒在。 他们沒在不是大事,可延和殿的前方空地上,此刻竟然摆放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疙瘩块,有的圆润如球,有的外形不规则。 還有十多個箱子摆放在另一边,有两個内等子(禁卫,内侍充当)在看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