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這些都是沈安教的(为‘绝望的飞刀’加更) 作者:未知 “不得已?” 赵仲鍼问道:“什么不得已?” 王小五吸吸鼻子,說道:“小人……小人的孩子病重,沒钱医治,小人看着不忍……小郎君,做爹娘的看着孩子那模样……小人恨不能把肉割下来给他吃……” 王小五和陈氏嚎哭了起来,他们知道五個时辰之后,自己夫妇基本上就沒用了。 而且他们沒了之后,那孩子……那孩子就完了啊! 可這是郡王府,权贵之家,哪裡会把人命当回事。 “我的孩儿啊!” 陈氏嚎哭着,“我們地底下再相见。” 赵仲鍼回過身来,看着那些仆役问道:“他說的可是实话?” 有人在后面嘀咕道:“小郎君,是实话,他那儿子烧的厉害。” 這天气最容易受寒发热,以仆役孩子能享受的医疗條件,生死那真是要碰运气。 显然那孩子的运气不好,父母为了他铤而走险被抓了。 大家都在叹息着,却无人为了他们夫妻求情。 偷盗主人家的财物,换别人家,大抵要打個半死丢出去。 這就是命啊! 赵仲鍼感受到了這种情绪,他說道:“去把府裡的郎中叫来,给他的孩子看病。” 众人愕然,而王小五和陈氏却恍如幻听。 他颤声道:“小郎君,您……小人莫不是听错了。” 赵仲鍼微微摇头,“去吧,孩子无辜,還有,他们夫妇犯错该罚,可府裡是什么规矩就怎么罚。最后就是……律法要基于人情,他们夫妇所犯之事不小,其情可悯,当减轻责罚。” 洪斌悄然叫了個心腹去各处传话,然后就冷眼旁观。 這是郡王府,不是你家。你干涉府中的事,否定郡王的决断,這就是不孝和跋扈。 等郡王发怒时,你在府中的名声大概就要臭了。 洪斌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自己拉肚子的那几次经历,不禁夹了夹屁gu。 赵仲鍼也叫了人,却是去請示赵允让。 最后先来的是高滔滔。 她的儿子插手了府中的事务,她得来收尾善后。 郡王府的老大是赵允让,其次便是他任命的管事们,至于那些儿孙们,只是依附而活,等赵允让去了之后,這個家也就散了。 但是赵允让多年的积蓄不少,到时候谁能多分些呢? 赵允让的儿孙们目前還算是团结,但在利益的面前,谁知道会不会翻脸。 一群儿孙为此都不去干涉府中之事,为的就是不引发纷争,保留着兄弟之间的和睦氛围。 想想,若是某家在郡王府中得势,其它兄弟家可会服气? 這一来二往的,兄弟情义荡然无存不說,郡王府裡也会被闹得乌烟瘴气的。 “仲鍼,此事你不该插手……還有,你手软了些。” 高滔滔把儿子叫到边上,低声說道:“不严惩他们,府中的风气如何能提振?大户人家,权贵之家,都要隔一阵子就处罚些人,這就是提精神。你不懂這個不怪你,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置。” 她自然不肯坏了儿子的名声,可却有些为难。 正在此时,赵允让那边来人了。 “郡王让小郎君過去說话。” 一行人,包括王小五夫妇都被带了過去,不過府裡的郎中却也来了,被带着去给那孩子看病。 赵允让穿戴整齐,端坐在榻上,等人到齐后,就看了赵仲鍼一眼,說道:“此事却不可小觑。” 他想给這個孙儿上一课,所以很是郑重。 “监守自盗是個坏事,哪家都不能忍。你心肠软……這是好事也是坏事,就目下来說是好事。” 心肠软就不能当家,但以后他只是個闲散宗室,自然无碍。 這個孩子啊! 赵允让把剩下的话憋住了,就怕說的太狠了。 他跟着沈安就学了這点见识? 這一刻赵允让觉得有必要加强对赵仲鍼的教导。 “翁翁。” 赵宗实和其他人也来了,屋裡站满了人,女眷一边,男人一边。 赵仲鍼在父母的担忧目光下躬身,然后說道:“两個情有可悯的内贼该如何处置,若是按照律法而言,那就该收监,甚至是发配。” 他說话从容,赵允让微微点头,觉得不管道理对不对,凭着這個姿态,就說明赵仲鍼這段时日裡的长进不小。 心中有底你才能从容,否则就是强作镇定。 赵仲鍼继续說道:“可律法虽在,却要思量人情。若是律法无情,那么孙儿以为,以王小五夫妇的情况,也当法外开恩!” “律法和人情……” 赵允让微微皱眉,然后示意他继续說。 “若是家规,那么严惩只是想杀鸡儆猴,警告一干下人,可孙儿以为,规矩不在于严苛,而在于执行。” 有人說道:“那现在就该执行,而不是什么法外开恩。” 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而且這也是一個信号:赵仲鍼突然插手府裡的事,有人不满了。 高滔滔心急的不行,恨不能上去把儿子一把拍醒過来。 這事儿你别管了行不行? 可赵仲鍼却很镇定的說道:“王小五夫妇为了救自己的孩儿铤而走险,按理当处置了,可我家要的家规是什么?” 他看着赵允让說道:“翁翁,家规是死的,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有人說道:“既然定下了规矩就当遵守,否则规矩有何用?” 這是来自于亲人的质疑! 空气中弥漫着一些让人不舒服的气息,赵允让微微皱眉,却沒干涉。 赵仲鍼振眉道:“规矩本是人定,本就该不断更新。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小到一個家,大到一個国,若是定下了规矩就纹丝不动,动辄喊着什么祖宗规矩,那要现在的人作甚?什么都依着祖宗规矩好了,照猫画虎,萧规曹随……” 他看着赵允让,诚恳的道:“翁翁,萧何的规矩如今何在?” 轰! 這句话炸翻了所有人。 萧何的规矩何在? 早就被歷史长河掩埋了。 那么延展开来,祖宗规矩還在,可终究会被抛弃,而代价就是革新,或是……灭亡。 你整日守着什么祖宗规矩,可那只是個腐臭的东西罢了,你不肯丢弃,自然会被抛弃。 赵允让见儿孙们目瞪口呆,女人们大多懵懂,可高滔滔却握紧了双手,显得非常紧张。 這是担心他处置赵仲鍼。 祖宗规矩,郡王府现在的祖宗规矩就是赵允让,赵仲鍼的话就是在挑衅他。 赵允让面无表情的看着赵仲鍼,见他很是坦然,于是就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這微笑渐渐扩大,变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 赵允让笑的前仰后合,笑的咳嗽不止。 一群人蜂拥而上,你拍背来我抚胸,忙作一团。 好容易消停了,赵允让喘息着說道:“祖宗规矩,祖宗规矩,来人!” “阿郎。” 老仆进来了。 高滔滔几步抢上来,站在了赵仲鍼的身前,就准备开口求情。 赵宗实微微一叹,觉得儿子的话犯了忌讳,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少不得要弹劾上去,說他妄言。 赵允让喝了一口茶水,拍手道:“王小五夫妇赶出府裡。” 這是应有之意,否则真的要规矩大乱了。 老仆应了,赵允让看着赵仲鍼,眼中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他们的那個孩子……就留在府裡,养好了再送出去。” 责罚沒有了,只是赶出去,以王小五夫妇的能力,自然能谋生。 而救治他们的孩子,這就是情义。 “主人家也要有情义,此事……以后府裡的人得了病,就让郎中用心看。” 消息传出去后,外面的仆役们开始了欢呼。 “多谢郡王!” “多谢郡王!” 欢呼声很大,传到了屋裡。 赵宗实皱眉道:“爹爹,会不会被人给……” 赵允让觉得這個儿子還是胆小了,就說道:“此事会有人报上去,无碍。” 若是连這点权利都沒有,那他赵允让马上就进宫,一头撞死在大殿裡,好消除官家的忌惮。 他看着赵仲鍼,眼中多是欣慰,說道:“你這竟然长进如此,好!来人。” 老仆才去传话回来,赵允让吩咐道:“从今日起,仲鍼那边多派人手伺候。” 這是奖励,赵仲鍼见到那些堂兄堂弟们眼中的艳羡,甚至有人都是嫉妒了。 他叹息道:“萧何的规矩如今何在,這话說得好啊!不管是家還是国,都该听听這话,都该听听我孙儿的话,哈哈哈哈!” 他得意非常,笑的肆意之极。 “翁翁,這些……都是安北兄的教诲。” “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赵允让打個嗝,眨巴着眼睛问道:“你莫要骗人,否则老夫收拾你。” 边上的赵家人也是不敢相信,可赵仲鍼却說道:“孙儿在安北兄那边每日可不是玩耍,什么都在学,祖宗规矩的话,安北兄前日說了些,孙儿有些感悟,今日遇到了此事,更是大彻大悟。” 他感慨的道:“怪不得安北兄說尽信书不如无书。读书万卷,還得要躬身行事,一事一個道理,做事做多了,自然就懂了那些书本裡沒有的东西,或是能印证书本裡的学识。” 赵允让目露精光,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說道:“老夫当时說让仲鍼跟着那少年,你等還有微词,今日如何?” 那群儿孙中有愚钝的,就說道:“爹爹,那日您也說让仲鍼跟着沈安,只是让他玩耍的……” 卧槽! 赵允让一個眼镖甩過去,喝道:“都滚!” 一群儿孙狼狈而逃,赵允让独自坐在那裡,不禁笑道:“老夫竟然也有看花眼的时候?” 老仆在边上笑道:“阿郎,小郎君……小人记得一年前小郎君就像是一匹小野马,现在可变样喽!” “是啊!” 赵允让惬意的道:“那小子……這一年变化颇大。” 原先的赵仲鍼有着孩子们都有的贪玩,甚至還有些顽劣。 可现在呢? 走在郡王府裡,赵仲鍼看到了无数目光。 各种各样的目光。 但最多的還是感激。 他把王小五夫妇拯救了出来,而且還给府中的下人们带来了福利。 ——有病就让府中的郎中尽力看。 以往也看,可尽力却是沒有的。 奴婢怎能和主人相比? 多了尽力二字,下人们当真是欢欣鼓舞,喜不自胜。 而這一切是谁带来的? 就是赵仲鍼啊! “萧何的规矩如今何在……” 赵宗实带着高滔滔站在前面,含笑看着面对那些感激目光时,显得有些无措的儿子。 他低声给妻子解释道:“這话更多說的是朝中。朝中的臣子们动辄就說什么祖宗规矩,大郎的话……振聋发聩啊!” 高滔滔抿嘴含笑,然后說道:“官人,還是那少年……仲鍼和他在一起倒是长进了不少。” 赵宗实点点头,“回头你這裡多备些礼物,好歹也感谢一番。” 高滔滔应了,然后想起了什么,說道:“他那個妹妹倒是活泼可爱,以后经常接进府中来玩耍,大家亲近些。” …… 晚点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