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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改革方案

作者:梁上君子
现在刘立海又拿出改革方案,而且在大会上如此高调地要求教育改革,一下子刺伤了刘守望改革失败后的那颗刚刚平静的心。再說了,他刚刚将若兰调到了林县一小任音乐教师,刘立海真的精简老师队伍的话,若兰肯定在违规之中。若兰,那個可爱的小精灵,在他最落寞的时候一直陪着他,安慰他。来林县后,他的起居生活靠若兰打理,那個时候若兰是负责他房间管理的服务员。无数個不眠的夜裡,若兰安安静静地听他诉說着来林县的种种困惑和艰难。他和她是怎样走到了一起,又是怎样难舍难分,他自己都莫明其妙。后来,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让若兰继续留在他的身边,這样迟早会出事,于是,他让古得胜把若兰安排进了林县一小任音乐教师。如果刘立海的教育改革要实行的话,刚刚做了几天老师的若兰又要失业了,他如何面对若兰那双如此信任和依赖他的眼睛呢?這也是他反对刘立海改革的另一個原因。

  刘守望的话一落,石志林却开口說话了。他說:“我支持刘县长来一次教育改革,林县的教育問題已经烂到了骨头裡。如果不改,我們怎么对得起刚刚尸骨未寒的两條人命?我們又怎么对得起乡村裡哪些眼巴巴希望上学的孩子们?我們又怎么对得起自己手裡的這份执政权?是到了该改革的时候了。林县的教育界,這些年总在不断出問題,如果再发生一次学生集体中毒事件,如果再有老师去北京上访,我們怕都背不起這個责任。而我個人认为,刘县长刚来林县,年轻有活力,有干劲,最重要的是他在林县沒有利益的纠纷,這样的人,才能够公平公正而且有足够的力量实施教育改革。”

  很少在会议上发言的石志林,這样的一席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他。刘守望沒有想到石志林会公开支持刘立海,刘立海也沒有想到石志林如此为自己說话。龚道进的目光一直盯着石志林,他沒有說话,不等于他沒话可說。而是他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刘立海沒有私下和他商量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刘守望会反对改革?還有很少发表意见的石志林今天居然旗帜鲜明地支持刘立海?這之间到底哪一個环节出了問題,他想不明白。

  龚道进一直沒有說话,其他的几位副县长都是土生土长的林县人,他们早就习惯了這样的生活和這样的特权,而且還有他们的亲戚朋友在教育界也会有這样那样的照顾,如果真的实施刘立海的改革方案,会殃及林县一大片的中层领导阶层。沒有人愿意真刀真枪地改革,更沒有人愿意去放弃掉已经拥有的利益和位子。

  石志林的话让這些土生土长的副县级干部听着很不舒服,好象他们這些人都是为利益而做官一样。虽然他们确实有照顾亲戚朋友的做法,但是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亲戚朋友找上门来,他们如果不帮忙,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而石志林典型属于站着說话不腰疼的人,如果他是土生土长的林县人,他敢這样說嗎?他能够這样說嗎?在座的几個副县长全部反驳石志林的话,他们說:“石县长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土生土长的人,都拿了很大好处,都是只捞好处不做事的人?”

  石志林想解释他不是這個意思,可他又是哪個意思呢?他的眼光投向了龚道进,龚道进一直冷着脸,他也弄不清楚龚道进到底是支持改革還是反对改革。他很少表态,大家也习惯了他的不表态,可是今天的一番表态,是不是欠妥?是不是冲动了?他确实觉得林县的教育应该改革了。他以前也分管過教育這一條线,他很清楚乡村老教师是一种什么的生活状态。再說他来自于农村,他的父亲以前也是一名村办老师,他确实是真心地想支持一下刘立海,当然他更想借刘立海的手,看看到底能不能在林县成功改革。

  石志林有些下不了台,其中有位副县长,以前管過教育這一條线,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石志林說:“石县长对我有意见完全可以当面提,借刀杀人的游戏是不是太不地道了?再怎么說,刘县长刚来,而且年轻,不懂林县的风土人情,石县长在林县五年了,难道也不懂林县的风土人情?哪個人也不是从石头裡蹦出来的,谁家沒個三大姨六大姑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挑筋還扯着骨头呢!改革年年喊,总不能为了改革,让我們都解甲归田吧!”

  刘立海一看会场的架式,生怕他们吵了起来,求救般地去看龚道进,可龚道进偏偏不看他,好在吴月英接過了话头,火气十足的会场氛围才得到了缓解。吴月英看了看龚道进,龚道进的脸上沒有什么表情,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她也觉得刘立海行事太過贸然了,這样的事情私底下先要和每位领导通气,交流甚至是交易。真要改革的话,就要做足每位领导的工作,征求他们的意见,找到平衡利益的方式后才能够拿到会场上去讨论。看来刘立海還是年轻了一点,沒有政治觉悟和政治经验。尽管她很想帮刘立海說话,但是在這种情形下,她不想成为众人之敌,也就只能避重就轻的說了一通改革艰难的道理。

  刘立海改革方案讨论会,在众多的反对声音之中,不了了之。直到会议结束,龚道进都沒有开口說一句话。這是开会以来,龚道进表现得最反常的一次,也令吴月英和几位副县长猜测不已。不過就他们对龚道进的了解,为了林县本土人的利益,他们的枪口一致要对外,在這一点,无论他们怎么和外来官员争吵,龚道进最终都是站在他们這一边。

  会议结束后,刘立海很郁闷地回到了办公室。刚一坐定,冷鸿雁的电话就追了過来,她问他:“碰钉子的感觉如何?”

  刘立海還在情绪中,沒好气地說:“我愿意碰,愿意痛。”

  冷鸿雁在电话另一头笑了起来,那神态完全像個大人面对一個做错事的孩子。刘立海一下子烦躁起来,他沒等冷鸿雁說话就抢着說了一句:“以后,我的事自己解决,你少管好不好?”

  “啪”的一声,冷鸿雁气冲冲压电话的声音传进了刘立海的耳朵裡,他這才又意识到,自己太情绪化了。他還沒有步入官场的大道上,更别說迈开步子,放开手脚了。他才明白,领导让你迈开步子,放开手脚的同时,也在告诉你,“怎么迈”和“怎么放”要遵循他的规律,要明白他的意愿。沒有领导规律和意愿,步子迈得再大,手脚放得再开,都是徒劳无益,甚至還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立海又叹了一口气,他每遇到困难就容易叹气,只要叹口气,他才感觉舒服一些,才感觉自己還有叹气的空间和自由,還是一個需要不断努力前进来克服困难的年轻人。

  叹完气后,刘立海打开了电脑,他想在網上发泄一下自己的郁闷。他径直登上了,沒想到孙小木的头像亮着,他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自从省城分别后,他再也沒有见過孙小木,也沒有收到孙小木的信息,当然他自己也沒主动给孙小木发過信息。

  刘立海问孙小木:“忙嗎?”

  孙小木很快回了一個字:“不。”

  刘立海又问孙小木:“你惜字如金嗎?”

  孙小木先发過来一個调皮的笑脸,接着问了刘立海一句:“如果我沒猜错的话,又遇到了化解不开的心结吧?”

  刘立海越来越好奇孙小木了,她怎么那么聪明呢?她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哈哈,你真像我心裡的一條蛔虫。”刘立海故意玩笑地說。

  “我可做不起你的蛔虫。当然,多的是人愿意做你心裡那條蛔虫。”孙小木好象真的不忙,发過来的消息也格外的快。

  刘立海盯着孙小木的话,却不知道如何接。每次他拿话试探孙小木的时候,都被孙小木以這样的方式绕开了,他至今搞不懂孙小木心裡到底有沒有他。

  孙小木又发過来一句话:“說說你为什么纠结?”

  刘立海又有感动流于心间,他知道自己是热爱孙小木的,孙小木的一句话,他会感动,会心跳,会猜测,会紧张。可冷鸿雁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总在不经意之间去淡忘她的存在,她的关怀,甚至是她那种热烈的爱。

  刘立海把今天会议上的情况告诉了孙小木,這是他第一次這么详细地对孙小木讲他的工作。孙小木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刘立海表述结束,她才问了刘立海一句:“你为什么要改革?”

  刘立海說:“你如果去乡村看看那些老教师,看看那些孩子,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去做這样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林县的官员们,如何去解那些绕在一起的利益之绳。”

  孙小木沉默了好几分钟,才对刘立海說了一句:“能把你的改革方案借我学习一下嗎?”

  刘立海一愣,他沒想到孙小木会提這样的要求。孙小木好象并不关心官场上的事情,但是他又感觉孙小木其实一直生活在官场中,也许真的是旁观者清。刘立海這么想的时候,就把那份他写了三天的改革方案发给了孙小木。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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