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9 后事 作者:眉师娘 小說:、、、、、、、、、 老刘的大体藏在殡仪馆的冰柜裡,本来,按刘芸的意思,今天就火化,让這事情尽快過去,她已经为此大哭一场,她不想长時間沉浸在悲伤的情绪裡, 她需要尽快地走出来,她想,父亲也肯定希望她能好好的。 张晨和她說,不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還沒有二十四個小时, 要等過完二十四小时。 刘芸问他为什么, 张晨也說不出为什么,谭淑珍在一旁說, 好像是有這么一個說法,人去世之后,一定要過二十四小时才能火化,不是說尸骨未寒么,尸骨未寒去做什么事情,总是不好的。 刘芸苦笑道,我又不信這些,全世界走了那么多的地方,经历的葬礼也多了,每個地方的风俗都不一样,要是都信,人干脆就不要死好了。 說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人死不死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嗎,死了之后的那些事情,都是活着的人在做, 這种仪式感, 也是安慰活着的人的,包括那些以往对死者很刻薄的人,在死者面前,哭得悲天恸地,大概也是一种另类的忏悔吧。 小芳和刘芸說,刘芸姐,不急,還是先商量后事,迟一天火化早一天火化,也沒多大的差别。 刘芸想想這话有道理,就沒有执拗地坚持今天就要火化。 “刘芸,你想好了,真的要在杭城给你爸爸找墓地?”谭淑珍问,“要是你已经决定,我马上去安排。” 刘芸点点头,她說我想都沒想,是我爸爸自己决定的,昨晚张晨也在场。 张晨问:“真不把他送回重庆, 葬在你妈妈边上?” “我爸他不想回去,我听他的, 這也是他的遗愿。”刘芸說。 “其实還有一個办法,可以把你妈妈迁過来。”刘立杆說。 刘芸苦笑:“那還不是一样。算了吧,饶過我爸爸,我妈死后,他才重新活回了自己,要說,最后的這几年,才是他最轻松最快活的日子,想到這個,我還有些欣慰,也理解他。” 刘芸停顿了一下,看着张晨和刘立杆說: “我都想到了,我爸爸之所以会那样,可能都是他在对我妈的报复,他和我說過,我妈在世的时候,他很憋屈,都沒打過一次好牌,终于解脱了,他還不要猖狂?” 张晨和刘立杆知道,刘芸說的会那样,是指那一只马甲袋,两個人也不好接這個话。 “重庆那边,有需要打电话通知的人嗎?”张晨把话题岔开。 刘芸摇了摇头,她說:“沒有了,我妈那边沒什么亲戚,我爸爸這边的亲戚,都被我妈得罪光了,早就不往来,沒必要通知,就是我想通知,也不知道他们在哪裡。” “你爸学校裡呢?”小芳问。 刘芸想了一下,說:“還是算了吧,退休那么多年,现在学校的那些人,应该都不知道他是谁了,何苦一定要让他们去想起,我也不需要有人和我說什么节哀顺变的话。” “那追悼会呢?”张晨问。 刘芸說:“不搞了,在杭城,认识他的人就我們几個……” “那不行,就是我們几個,也要好好告别一下。”刘立杆打断了刘芸的话,“刘芸,不能以你为出发点,什么都从你的角度去想,刘老师也需要有尊严地走。” “什么叫有尊严地走?”刘芸问刘立杆。 “不讨论,我們不要讨论這個問題。”刘立杆摆了摆手,他說:“這事我想你就不要管了,我們来安排吧。” 张晨和刘芸說:“杆子說的对,刘芸,這事你就不用管了,墓地由谭淑珍去落实,落实好你跟着去看看位置合不合适,殡仪馆這边的事情,我們来安排。” 刘芸惨然一笑:“好吧,我头疼得厉害,谢谢你们。” 谭淑珍和小芳還在那裡陪着刘芸,张晨和刘立杆离开了刘芸的家,坐到车上,张晨问刘立杆: “你想怎么安排?” “要是我来安排,我觉得最好是安排一百個小姐,围着老刘跳脱衣舞,老刘一定很开心,說不定還会‘刷’地一下坐起来。”刘立杆說,“然后,這些小姐分列两排,唱着《好人一生平安》,欢送老刘缓缓地走向焚化炉。” “滚,正经一点。”张晨骂道。 “我很正经啊,安排老刘他喜歡的,不是最正经的事?”刘立杆问。 “嗯嗯,那就不是最正经的事,而是最轰动的事,老刘在網上,大概都会被人揪着游街。”张晨讥讽着。 “好吧,我觉得学校還是要通知。”刘立杆正经了起来,說:“你沒看到老刘到哪裡,都随身带着原来的工作证和高级教师的职称资格证书,說明他還是很看重這個的。” 张晨想想有道理,他說:“那火化的時間先不要定,這样,也不用打电话,我直接让许越跑去他们学校一趟,争取让他们学校派人過来,给老刘一個结论。” 刘立杆說好,那我們就凑他们的時間。 张晨当即打电话给“饮食男女”重庆分公司的总经理许越,和他如此這般地說了,许越问清楚学校名字,和张晨說,张总,那我现在马上過去,你等我电话。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张晨的办公室,坐下来,张晨颇有一些感慨,他說,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似乎碰到越来越多。 “多了說明我們也老了。”刘立杆說,“我們像北北那么大的时候,天南地北地跑,自己都感觉自己,還是新鲜粉嫩的花骨朵,哪裡会去想什么生老病死的事情,就是有這种事,家裡還有大人,都是他们去应付,轮不到我們。” “是啊,现在我們既是大人,也是老人。”张晨說。 两個人坐着抽了一支烟,许越的电话打過来,他和张晨說: “张总,我就在刘老师他们学校的校长办公室裡,学校這边已经决定,派一位副校长去杭城出席刘老师的追悼会并致辞,他们想问,追悼会定在什么時間。” 张晨抬头看着刘立杆,刘立杆也听到了许越的电话,他想了想說: “大后天,大后天举行追悼会,许越,你可以把我或者张总的号码告诉他们,订好机票,让他们把航班号告诉我們,我們会派人去机场接。” 许越說好,我和他们說。 刘老师的追悼会就定在大后天,张晨打电话给张向北,和张向北說: “你干妈的爸爸走了,大后天开追悼会,张向北,不管有多重要的事情,你都扔下回来一趟,参加追悼会,也安慰安慰你干妈。” 张向北在电话那头說好,我肯定回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干妈。 张晨和张向北打电话,脑子裡回旋着的都是刘芸昨天晚上,坐在车子的后排,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是想告诉刘芸,她并不是孤单的。 老刘的后事,刘芸本来打算一切从简,沒想到来了很多的人,追悼会定在殡仪馆最大的一個告别厅。 刘芸在海城的這些朋友,老谭和瞿天琳、吴朝晖和魏文芳、小武和徐巧芯、林淑婉和老唐、還有张向北和向南,以及二货都到了。 钱芳他们也从南京赶了過来。 老刘原来的学校,不仅来了一位副校长,和他一起前来的,還有三位老刘原来的同事,他们和老刘一样,也早就退了休,听說老刘去世了,也想来告别一下,许越给他们买的机票,還一個個接送他们到机场。 副校长拿出一份悼词给刘芸看,說是他们学校的几位领导决议后定下来的,刘芸读着,上面都是溢美之词,這裡面的刘宣人,刘芸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简直是一個教育行业的标兵,根本不是她父亲,不是那個一直唯唯诺诺的刘老师。 不過,刘芸還是和副校长說,谢谢,谢谢你,也谢谢学校的领导们。 来参加追悼会的,還有刘芸上海公司领航投资的同事,和杭城繁花網络的同事,雯雯和倩倩领着几十名主播,浩浩荡荡過来,每個人都举着手机在直播,把殡仪馆变成了直播基地。 還有吴欢、马琳他们這些刘芸的老部下,也赶了過来。 小虎因为正好在台北开他们富邦金控的股东大会,沒有办法過来,他派芒超代他出席。 陈启航和林一燕从澳门,孙猴从北京飞過来,刘芸前一天看到他们還感觉奇怪,问,你们怎么過来了? 孙猴說:“我們怎么可能不過来,刘芸,我們這些老同学,還有多少時間能在一起。”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猴,你狂追刘芸,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一转眼,看到沒有,你我的头发都花白了。”陈启航說,大家都笑了。 孙猴的手机响了,他走开去接听,過了一会,他走回来,用手机碰碰刘芸的手臂,和她說: “勇子。” 刘芸接過手机走开去,她說了一声“喂”,电话那头响起李勇的声音,李勇和她說: “姐,节哀的话我也不說了,我就想和你說,我們都已经是這個年纪的人了,姐,你自己一定要保重,好嗎?” 刘芸哽咽了,她說:“好,我知道了,勇子,你也一样。” 相关 __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