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0 胖子来的电话 作者:眉师娘 张晨感觉到自己变得坚硬起来,坚硬得就像是河边的一尊雕塑,坚硬得就像是被焊在這水磨石的椅子上,和它成为了一体。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冷得就像這风,静得就像是头顶寒冬的夜空。 就像他自己经常自诩和告诫自己的,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要先设想最坏的结果,只有设想了最坏的结果,当结果真的降临时,自己才可以面对。 张晨和小树說:“你回去吧,小树,我在這裡再坐一会。” 小树沒有动,也沒有起身,他還是坐在那裡默默地抽烟,他就像是這河边的另外一尊雕像。 张晨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老谢,老谢已经睡下了,接到张晨的电话马上起来,他說,我去找找,小包以前会去的一些地方,我大概還知道,我先去這些地方看看。 “谢谢谢总,辛苦你了。”张晨說。 “谢什么,北北不是我自己人?”老谢說,“张总你也别担心,现在的海南,沒有我們当初来的时候那么乱,不会有什么事的。” 张晨說好,我不担心。 老谢准备挂电话,张晨說:“谢总,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看看傍晚之后的這段時間,海城附近有沒有发生過什么大型车祸,被送過来抢救的人。” 老谢愣了一下,他說好,我先打個120急救中心电话问问,今天有沒有急救,然后再去几家大的医院看看,真要是……我会让他们尽一切可能抢救。 张晨說好,谢谢你。 张晨挂断电话,小树递過来一根点燃的香烟,张晨接了過来。 “也不可能,姐夫。”小树說,“就是出现你說的那种情况,电话不可能全部不通的,最多沒人接,哪怕不通,那也是无法接通,不会是关机。” 小树說着,自己也心怯了,說:“先去医院看看是对的,万一呢,你說对吧,姐夫,抢救的时候有人在和沒有人在,是不一样的。” 张晨沒有吭声,他在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饮食男女”海南分公司的总经理,让他发动人,全海城地进行搜索。 张晨想了一会,還是把自己的這個念头否决了,现在什么都還不知道,不能闹大,要发动他们,他们都不认识张向北和老包他们,张晨只能发照片给他们,让他们拿着手机,比对着照片去找人,那样动静也太大了,沒有必要。 最主要的,要是结果沒有什么事情,或者是万一真的在那种地方找到了张向北,对张向北来說,那会有多难堪,去找的那些人,才不会管那么多,谁能封住他们的嘴,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把這当個新闻在朋友圈转发了。 “饮食男女”老板的儿子,富二代,拿着卖“宅鲜送”的钱,在海南花天酒地,出入色情场所,云云,還有图有真相,這個消息,說不定一個晚上,就能够火遍朋友圈。 還是等吧,张晨觉得,既然交给了老谢,老谢会有分寸的,真需要人,老谢的手下也有人,那些人還都认识包天斌,老谢知道该怎么做。 時間一点一点的過去,张晨坐在那裡,看着眼前的米市河,岸边璀璨的灯光都熄灭之后,米市河也变得平淡起来,就像一條幽深的黑色的沟堑,把所有倒向它的一切都吸进去,又吐出来,让一切都浮在水面。 那些星星和晦涩的月光,那些交错在水面的树影和周围楼房的影子,某一户人家還亮着灯,亮着的那地方就有水波荡漾,水波一层层地叠着,像是要把這一点的亮光叠进去。 张晨盯着那地方看,嘴上挂着一星的烟火,烟火明明灭灭的。 那一個地方终于也熄灭了,水波也被叠进了黑暗裡,嘴上的烟火燃到了头,新的一支烟過来,旧火对接了新火,旧火被摁灭,烟蒂落在他们四周,白森森的一片,像是从他们身上落下的花瓣。 张晨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個人都吓了一跳,张晨拿起手机一看,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张晨叫道: “胖子,是胖子电话!” “快接快接!”小树也急叫道。 张晨赶紧一按,情急之下,却按错了键,把电话挂了,他赶紧拨過去,对方是忙音,张晨知道這是胖子也正在重拨,赶紧把电话挂了,果然,铃声又响了起来,张晨接起来问: “胖子,你们在哪裡?” “叔叔。”孙向阳压低了声音說,“叔叔我們在海城龙海派出所,這裡的兄弟,知道我原来也是警察,才让我打這电话……” “在派出所,因为什么?”张晨问。 “打架斗殴。”孙向阳說,“叔叔,你放心,张向北和我們都沒有事,对方被放倒了几個……” “喂喂,差不多了,兄弟。”张晨听到后面有人說,接着是孙向阳的声音:“好好,马上好。” 孙向阳转過身,继续和张晨說:“叔叔,我不能說了,是在龙海派出所,龙海。” “好好,我知道了,胖子。”张晨连忙說,电话被挂断了。 张晨长长地吁了口气,他和小树,差点就笑起来,派出所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在這個时候,对他们来說,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胖子還挺机灵,知道找机会通风报信。”张晨笑道,小树也嘿嘿笑着。 打架斗殴這种事,一旦进了派出所,第一時間就是要找关系,争取不让事件往自己不利的這方倾斜,這是最要紧的,至于是不是有人被打伤,有人被送去医院,伤得怎么样,那就是后面赔偿的事情,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沒出人命,也沒有什么伤,是钱摆不平的。 孙向阳毕竟是当過警察的,知道這個时候,怎么把求援电话,直接打给最有用的那個人。 张晨马上拨通了老谢的电话,和他說,人找到了,在龙海派出所,好像是說什么打架斗殴。 “好,好,我知道了,张总,我去找一個人,然后马上過去。”老谢在电话裡說。 挂断电话,张晨和小树都笑了起来,张晨骂道: “小兔崽子,打架都学会了。” 小树說:“放心吧,要是打架,北北就不会吃亏。” 接下来,除了等老谢的电话,就沒有其他什么事情可以做,张晨知道回去也不可能睡着,包括小树,今晚沒有一個结果,也不可能离开他,张晨站了起来,這個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快冻僵了。 张晨說:“走吧,去工作室,在這裡都快冻死了。” 小树說好好,也站了起来。 两個人走回到了“河畔油画馆”,看到姚芬不在楼上,而是在楼下保安那裡等着他们,张晨和小树都跑了出去,姚芬心裡也急,她在工作室等了一会,也沒等到小树回来。 姚芬走到楼下的保安室,又不知道张晨和小树他们去了哪裡,想去张晨家裡看看,可外面又是深夜,去的话,要穿過米市河边的那一條路。 姚芬正和值班的保安在聊天,她已经和這個保安說好,等上楼去巡逻的两個保安回来,這個保安,就会陪着她走去张晨家,两個人正等着,就看到张晨和小树回来了。 三個人上楼,去工作室,小树拿起手机,问张晨:“饿了吧,姐夫?” 张晨笑道:“還真饿了,這一個晚上,被张向北這個家伙折腾的。” 小树和姚芬互相看看,也都笑了起来。 三個人吃喝着,到了凌晨两点多钟,老谢打电话過来,和张晨說,北北他已经看到了,沒事。 “他们为什么打架?”张晨问。 “具体的要明天再說,好像是在夜店,为了一個女孩子過生日,结果和隔壁卡座的一帮烂仔起了冲突,打起来了,好在北北他们沒有吃亏,对方有两個被送去了医院,有一個确定是鼻梁骨折,還有一個怎么样,现在還不知道,不過可以确定的是,都沒有生命危险。” “這事要紧嗎?”张晨问。 “像這种事,到了现在,就不分对错了,打架嘛,有什么对错,就看谁伤的厉害,最后凭伤情来定性,一般都是赔点钱,对方也不追究的话,双方就调解赔偿了事。”老谢說。 张晨松了口气,他說:“谢谢你,谢总,张向北這家伙闯的祸,還要你来给他擦屁股。” “嗨,小事情。”老谢笑道,“年轻气盛嘛,谁年轻的时候沒有打過架,陪我来的是他们指导员的朋友,今天晚上沒有办法了,北北他们只能在這裡吃点苦,要等到明天正式鉴定的结果出来,不過,我已经让他关照了。” “活该,吃苦也是应该的。”张晨說,“让他长长记性。” “不错哦,张总。” 老谢在电话裡笑了起来,张晨问:“怎么了?” “派出所這裡,說還沒见過這样的人,其他打架的,在外面都牛逼哄哄的,一进了這裡,就個個给自己撇清责任,說是自己沒有动手,就在边上看,北北他们這几個,大家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都說对方那個胖子,鼻子上那一拳是自己打的,要拘留就拘留自己。 “两個女的,连那個中年的大胖子,都是這么說的,真是少见,哈哈,张总,這可是警察的原话。”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說:“還行,是不是都還挺有义气?” “对对,张总,明天上午我再去找找人,争取尽快把這事抹平了吧,主要還是,北北不要有什么记录,不然以后进出境麻烦。”老谢說。 张晨說好好,谢谢你,谢总。 “对了,谢总,這事就不要和谭董……” “知道,知道,不让她知道自己有這么骁勇的一個女婿。”老谢打断了张晨的话,笑着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