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1
院子裡留下三人,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闻总,你怎么样,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阮棠担忧地问。
闻玺转动手腕,眉心微微蹙起,“沒事。”身上沒有受伤,手掌刚才好像被扎了一下,他心裡清楚,是有什么不一样了,這种感觉玄之又玄,难以形容。
“符阵就要破了。”闻玺說,“再等一会儿吧。”
阮棠点点头。
方子珩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是苏凡真最后燃烧的地方,有一枚绿色的勾玉留在地上。他俯身捡起来,手指轻轻在玉上擦了擦,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手掌合拢,狠狠捏碎,粉末落到地上很快就不见了。
此时天空一角泛白,有了微微曦光。
阮棠眺望远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闻玺說:“唐朝有個传說,有方士在山间筑一座城,飘忽不定,以假乱真,有人不信,在十万大山中寻找,有一天夜裡在林中睡着了,醒過来的时候一看,自己竟然深处市井之中,街坊热闹非凡,有斗龙舞狮,有胡女卖酒,他新奇地在街上游玩,還救下一個差点被马蹄所伤的士子,两人在酒庐喝酒畅谈,一见如故,最后结为异性兄弟。第二天那個人醒過来,发现自己睡在石头上,夜裡见到的热闹的城好像梦一样。這個时候,他又发现手裡握着结拜时交换的信物,当即离开十万大山,再也沒有回来過。”
阮棠一听就觉得這個故事和他们的处境很相像。
闻玺說:“方士中的大能者可以用符阵幻变出一座城,城中的人形色各异,和人接触也不会察觉出半点异常,可以說是以假乱真的最高境界。”
這时天空一片湛蓝的光彩流动,很快蔓延至半边天空,村子周边的山在蓝光之下模糊了。
阮棠揉了一下眼,這回确定周围的景致是真的在渐渐模糊。她瞄一眼方子珩,发现他一個人站的稍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压低声音问闻玺,“闻总,苏凡真說她母亲是黑苗人是什么意思?”
“苗族有两個分支,白苗黑苗,黑苗擅长下蛊,据說最厉害的黑苗,蛊咒合一。”
阮棠情不自禁往他的手看一眼,“那刚才?”
闻玺表情淡淡的,“等出去再說,說不定她的咒沒有成功。”
阮棠說:“她的血钻到你手裡的时候我都吓死了……”
闻玺表情诧异,“钻到我手裡?”
這下变成阮棠吃惊:“你沒看到嗎?”她把刚才血凝成的红线,穿過他面前金光,钻到手裡的情况描述了一遍,“我就看到這些。”
闻玺說:“你的体质对元素变化好像特别敏感,之前一直听說,被诅咒的人自己看不到咒,原来是真的。”他的口气沒什么起伏,好像中咒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阮棠对他這样的心理素质暗暗佩服。
天空上蓝光渐渐到了面前,阮棠感到大地急促地震动了两下,這個感觉和之前在意识领域中十分相似,她條件反射地去抓身边人。触到闻玺的手,冰冷的好像是冰块,让她一激灵。
闻玺牵住她的手,手心渐渐温暖起来。他說:“關於诅咒的事,出去谁都不要說,一定要保密。”
阮棠点头,心想這样的事谁愿意让外人知道,女朋友都不好找了,按苏凡真的意思,是不是咒沒解,那就是找一個死一個?
太惨了,也不知道公司那群yy闻总的人如果知道了害怕不害怕。
她正胡思乱想着,周边所有的一切都震荡起来,树木,房屋,田地全都碾碎了,看起来十分惊心动魄。好像世界都崩塌了。
天旋地转的感觉猛然袭来,阮棠恍惚间看到好几個人朝他们走来,有一脸惊喜的严昱泽,還有张诚,乔溶月,另两個人不认识,一個头发黑白两截,一個是眼瞎的老爷爷。
阮棠感叹,這么大年纪的残疾人居然参与山裡的救援工作,也太不容易了……
她浑身力气一瞬都被抽光,累的不行,闭上眼就昏睡了過去。
這一觉睡的很沉,梦境也十分离奇。
她迷迷糊糊四处看,实在太過眼熟,自己又站在村子外的田梗。
阮棠大怒,仰天长啸,“妈蛋,又来。”
這一刻她居然有很清醒的认知,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被困在村子的两天经历比噩梦還可怕,她看到那些眼熟的景色就觉得胆颤,四处打转想要离开。
正在琢磨办法的时候,就看见知情团队唱着歌就从田裡走過来,年轻时候的方子珩,张建叶還有杨倩都在队伍裡。這一次看到的景象和上一次截然不同,方子珩和张建叶交情很好,勾肩搭背,說說笑笑。
几人路過田埂的时候,杨倩忽然說:“那裡有人。”
地上有個昏倒的女人,三人走過去,把人拍醒。正是苏凡真,她面无血色,眼珠却格外的黑,专注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慎得慌。
“大姐,你沒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咱们送你去村裡的医务所吧。”方子珩說。
苏凡真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說:“我家在那儿。”
那是离村子大半公裡远的房子,方子珩笑笑,說“你走得动嗎?走不动咱们背你。”
按身材来說,张建叶身材魁梧更适合。但苏凡真看着方子珩說,“你背吧。”
于是方子珩背着苏凡真,把她送回家。
自那之后,他们几個倒经常会跑苏凡真家,干活累了讨杯水喝,在田裡太晒去躲太阳。苏凡真的目光也越来越多流连在方子珩身上。
他样貌出众,人聪明,对人有股体贴劲。
在看到他和杨倩两人偷偷牵手說话的那一天,苏凡真失眠了。
她翻开母亲遗留下来的一本手册,一個月之后,就炼出第一個蛊,名曰“乱情”。
苏凡真把它分别放到张建叶和杨倩的身上,在方子珩大受打击后,沒多久,她在高考前一天给方子珩喝了一杯特制的水……随后的一切几乎都按照她的想法发展,方子珩感到众叛亲离,她给他提供了平静温暖的家。用方士之术,潜移默化修改他的记忆。
直到她某一天照镜子,发现自己越来越老,和年少青春的方子珩根本不搭。心中仿佛有蛊虫在噬咬,這世上,有沒有长生不老的术法呢?
她目光一转,忽然落在镜子空白的地方,那裡正站着阮棠。
苏凡真透過镜子问她,“长生不老之法,有沒有?”
阮棠看了好一会儿回忆,插着手臂,沒好气地說:“都烧成灰了,你咋那么多想法呢,看到人家好看,瞧你這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样子,颜值高惹着你啦,现代社会外面有多少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你知道嗎?长得帅不是人家的错,眼界太低才是你的错……”
苏凡真的脸铁青铁青的,在她叹息又不甘的眼神裡,世界再一次崩塌。
阮棠感觉有股吸力把自己带走,她感慨:最后一回了啊,可别再来了。
她睁开眼,发现床前站了好几個人,靠床头最近的是头发黑白两截的男人,有一张疲惫的好像几天沒睡的脸。
”刚才好像有人揪我头发。“阮棠說。
一片沉默,其他人都看向闻玺,他說:“是我,你梦魇了,为了让你快点醒,所以拉了一下。”
阮棠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說:“我梦见苏凡真了,她又让我去看回忆。”
闻玺又說:“是我的疏忽,她之前在你肩膀后面拍了一道符,上面留着些许意念,沒有去除。”
阮棠现在還感觉身体无力,担心地问:“她是不是要夺舍?”
闻玺语气温和,“只是一点点意念,最多让你梦魇几天就消散,不会有那么大力量。”
阮棠放心了,眼皮又重起来,她嘀咕,“苏凡真简直是录像机,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她那些事了……”
闻玺淡淡笑了一下說,“睡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阮棠安心闭眼,這一次再沒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