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金亦敏解开保险带,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愧疚地开口,“林嘉,我一個人上去就行了,你先回家休息吧。”
林嘉看看她。
金亦敏的眼神几乎有点躲闪,想到刚才电话裡叔叔說的话,既感到为难又只能继续往下說:“我爸和我叔他们都在,這個时候你還是别上去,省得他们又沒好脸色。”
林嘉叹了口气,說:“我沒事,你去吧,万一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金亦敏为他的体贴内心更加愧疚,但是现在看病人要紧,她点点头,打开车门。
林嘉又叫住她,从毛衣领子裡抽出一根细细的红绳,他从脖子裡取下来,红绳上吊着三角形折叠的符。
“這是平安符,古寺裡求来的,你带着,放到你爷爷的房间裡,希望给他保個平安。”
金亦敏接過来,平安符上還带着他身上的余温。
“沒想到你還信這個。”金亦敏略有些意外地說了一句,不過倒沒有反感,认真收起来。這也是受到家裡长辈的影响,金家上下都很信這一套,她爸爸和叔叔每年都要烧头香,争個好彩头,为此花费不小。她从小到大都习惯了。
林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你偷偷放就好了,别說是我给的,你爸你叔到现在還对我有意见。”
說到這個金亦敏脸色都黯淡下来,点点头說:“我有数的,你路上小心。”
关上车门,她从电梯上去,很快来到icu门口,金家大大小小的人几乎都聚齐了。金亦敏先和自己的妈聊了两句,知道爷爷金泉是突发性脑梗,被送到医院抢救,现在人救回来,但是医生說以后半身瘫痪少不了。
金亦敏的爷爷金泉,是金家事业的创始人,白手起家成为富一代,给后代子孙创造了优越生活條件,是家裡的权威,沒想到老了也沒能逃脱疾病的困扰。金亦敏陪着家人感伤了一会儿,幸好金家有钱,再多护工也請得起,不怕老人受不到细心的照顾。
护士来告知,病人情况稳定的话,明天可以换到神经内科的病房。金海超提出要进病房去探望一下。按原本规定只能进去一個家属探望,但院方领导刚才电话指示,可以给金家一点便利,胡氏答应可以让最多三個人进去看一看。
金亦敏主动要求进病房,跟着金海超兄弟两個一起进入icu,金泉插着呼吸管躺在病床上,头发苍白,皮肤松弛暗淡,看起来就像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金亦敏鼻子有些发酸。金海超两兄弟面色都有些沉重,什么话都沒說,在病床边待了一会儿,被护士催促着离开。
金亦敏想起平安符,从口袋裡拿出来,趁着金海超金海阳起身要离开的时候,飞快塞到金泉的枕头下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爷爷忽然呼吸加粗,脸颊泛红,等她再去看,似乎又恢复平静。
从icu出来,金海超脸色奇差,开口让大家全部回去。
金亦敏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走廊口只剩下金海超金海阳两兄弟。她走過去,正好听见他们說话。
她从未沒见過金海阳這個平时总是沉稳又和蔼的叔叔像现在這样焦急。他說:“大哥,不是已经联系上了嗎?人還沒有来嗎?”
金海超說:“快了,說這两天就到。”
“這几天就沒顺心事,下面工厂连续两笔订单都被取消,老爷子又突然脑梗,”金海阳松开领带结,额头上都是密密的细汗,“不能再這样下去,公司撑不住的。现在老爷子這样,你說妈那边的大寿還要办嗎?”
金海超面色发黑,“办,必须要办。老爷子的消息暂时别告诉妈,等過了大寿再說,他们這個年纪经不住折腾,再說现在喜庆一下也好冲冲霉运。”
金海阳点头,“過两天我們都要斜塘,老爷子這裡留谁看着?”
“让弟媳留下来吧,回乡做寿的事不能马虎,越是现在這样越是要给外人看看,咱们金家還好好的。”
金亦敏听到這裡,只是觉得他爸为了公司为了面子,坚持在爷爷病重时候也要在老家办寿宴的做法有点冷酷,但后面听到的內容就令她悚然一惊。
金海阳說:“這两天我已经找好了人,准备动手,但是他好像察觉到什么,這两天一直和小敏在一起,很难下手。”
金海超沉吟片刻,說,“等回斜塘再动手,那裡摄像头什么的比這裡少多了,沒那么麻烦。”
金海阳答应一声,忽然感觉旁边有人似的,他猛然转头,“谁?”
金亦敏躲在楼梯口的墙后,心脏砰砰地跳,胸口仿佛被什么剧烈地撞击着,她小腿发软,整個人都是懵的,刚才听见了什么?她不是很能理解。
但這一刻,金亦敏真切地预感到有什么危险正在迫近,而她茫然不知,像一只陷入蛛網的昆虫,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而捕捉她的,实则是一种被称之为命运的存在。
……
金家在斜塘办流水宴的事果然很热闹。沿河摆了几十桌,就在景区边上,虽然摆的好像很随意,但花费一点都不少,烧菜的全是当地最好的厨师,還有服务员,是临时包了两個餐厅的服务员,只不過工作地点换到金家门口。
老街坊老邻居全請了,大清早开始就有人络绎不绝往這裡来,金家作风豪奢,每個来的人都可以领個红包。大部分人交口称赞金家不忘本,对家乡人好之类的。
阮棠他们几個到的时候,也被服务员发了個红包。
不可否认,红包到手的时候,阮棠对金家的好感度都提升了一点。
严昱泽给個唾弃的眼神,“瞧你那点出息。”
阮棠最近都习惯和他抬杠,想也不想就回,“你出息,刚才拿红包怎么伸手那么快。”
严昱泽捏着红包轻飘飘地摇了摇,很鄙视的样子,“以前都是我发小费,還是头一次从服务员手裡拿钱,图的是這点钱嗎?图的是這种新鲜的感觉。”
阮棠:“大爷你既然這么鄙视,别把红包留着碍眼了,给我吧。”
严昱泽把几张红钞票从红包裡抽出来,不留烟火气地塞进裤子口袋,然后把空红包丢给她,“瞧你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赶紧拿去。”
阮棠想把红包捏成一团砸他脸上去。
严昱泽忽然脸色一正,“严肃点,出来了。”
金家的人来了,金老太太穿的一件暗红色绣花的棉袄,看着有些贵气,也有些老气,金海超和金海阳左右两边扶着她,身后還有一群人,是金海超的妻子,還有助理,保姆,保镖等,一群人出现,声势不小。
几個年纪大的老邻居先上去,他们都是曾经住在同一條街上,和金老太太有交情,各自都带着小辈,互相寒暄,一轮下来半個多小时就過去了。闻玺带着张诚和钱佑曼上前。互相一介绍,金海超招呼地特别热情,让秘书把久城几個人的座位安排在主位旁边。
阮棠他们的位置相邻金家人。
黄宇左顾右盼之后說,“怎么沒看到他们家小辈,還有林嘉呢?”
阮棠說:“黄宇,镇定点啊,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做间谍的,你现在這個样子特别可疑。”
黄宇立马老实许多,“我就是有点紧张,总觉得這么平静祥和有点怪。”
钱佑曼笑了一下說,“都說吃人最软,拿人手短,你到好,刚拿人家红包呢,就希望出事,是不是不太厚道。”
阮棠立马接上:“這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沦丧?”
黄宇摸着后脑勺有点词穷,“我不是這個意思……”
严昱泽看着他被调侃地无力招架,在一旁說:“和女人你還想讲什么道理,躺平吧。”
阮棠呵呵两声,“你這一开口就暴露直男癌,要吃药啊兄弟。”
严昱泽看向她身后,“严肃点,来事了。”
阮棠笑:“同样的招用两遍,你无聊不。”
严昱泽扶着她肩膀转過去,“是真有事。林嘉来了。”
林嘉和金亦敏不是跟着金家人一起来的,而是等到大部分都坐好了,他们姗姗来迟。金亦敏一身名牌水波纹的驼色大衣,拉着林嘉从景区方向姗姗来迟,刚走到最外围,金亦敏就大声喊:“奶奶,我带男朋友来给你祝寿了。”
周围几十桌人,說话声,谈笑声特别嘈杂,以至于最裡面一桌金家人根本沒听见。倒是其他几桌听见了,起哄着喊:“哎呦,是金家孙女回来了,還带着男朋友。”
议论声很快传過来。
金海超脸色猛然一变,朝金亦敏和林嘉看過来,眼神冰冷,“谁让你们来的,赶紧滚。”
他這一声口气太過严厉。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金亦敏感觉到他的怒火,一瞬间委屈的不行。手上传来温暖的力量。
林嘉朝她鼓励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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