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机事不密祸先行(盟主加更1)
按說锦衣卫和东厂都是皇帝的保镖、耳目和打手,可历任皇帝不知道是看不出来、管不了還是不会管,始终也沒把這两個要害部门的保密制度当成大事来抓。
倒是有個皇帝实在忍不下去了,也仅仅是弄出来個西厂。表面上看是互相钳制,实际上宦官之间的权力斗争味道更浓,监督的作用沒有倾轧的效果大。
想和這個时代的官员集团、武将集团、勋贵集团、地主士绅集团掰手腕,当皇帝的也只有一個办法,掌握军队。
而在掌握军队之前身边必须得有眼睛、耳朵,要大概知道对手都在做什么、想什么,如果可能的话最好還能当只手用,在关键时刻干点脏活、累活。
现在的锦衣卫和东厂明显不合格,必须要改,马上改!锦衣卫牵扯的面有点广,其中還存在着诸多歷史遗留問題,光是以前封的各种养老头衔就沒办法取消,那就先拿东厂当试点。
“這……這……怕是治标不治本……”但皇帝的高瞻远瞩沒得到喝彩,反倒让陈矩频频摇头。
“仔细說說!”
洪涛沒不耐烦,也沒觉得陈矩故意阻拦,自己所见到的太监和史书裡讲的好像都不太一样,阿谀奉承之辈有,但做到顶级的沒有。从田义到陈矩再到王安,很多时候不是在称赞皇帝如何英明神武,反而是提醒更多。
从這点上讲太监往往更纯粹,是真希望皇帝能当好,其次才是荣华富贵。反观朝臣们的心眼子就太多了,为了能获得更多利益啥事都敢做,圣贤书更是狗屁,需要的时候拿起来,不需要了就扔在一边,弃如敝履。
“外厂珰头、番子皆来自锦衣卫,而锦衣卫的大汉将军和力士则来自各卫所,奴婢无法染指。”陈矩一句话就把什么叫治标不治本给說清楚了,他能控制最后一個选拔环节,却不能掌握所有流程。
换句话讲,原材料如果从源头就受到了污染,到了他這裡很难全挑出来,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家全是成年人,說几句瞎话、隐忍几年,并不难做到。
這也是前面十多位皇帝为什么都不能把锦衣卫和东厂弄成铁板一块的最根本原因,面相中等以上、個头高大、身体健壮、手底下得有点功夫的年轻男子不是满街随便抓几個就有的,更不是宦官可以充当的,无解。
“就因为這?”皇帝好像沒听懂,摸着下巴一脸的不以为然。
“……奴婢愚钝,万岁爷明示!”這下陈矩還得继续磕头,总不能指责皇帝笨蛋沒听懂吧,干脆您想怎么干就直說吧。
“可不可以不从锦衣卫中挑选?”
“這……锦衣卫、东厂皆是万岁爷的亲军,如果不知根知底怕是难以护卫周全,還望万岁爷三思!”
這個問題直接就让陈矩结巴了,啥破办法,难不成让御马监的监枪、税监们在民间寻访相貌周正的江湖人士入宫伴驾?可谁能保证他们靠谱呢,出了問題還得怪在自己头上。
“嗳……你這脑子都长死了,找不到合适的难道就不能从小培养嗎?朕又沒說马上要东厂大变样,就算能办到也不可大张旗鼓,被外面那帮家伙知道了又要鼓噪添乱。
朕才二十二岁,有大把時間可等,三年不成五年、五年不成十年,只要把体系建立起来,每年补充十個八個的新人进去谁也不会太在意,你以为如何?”
洪涛摸着下巴咧了咧嘴长叹一口气,对陈矩的表现略微有点失望。這家伙在旧体系裡混的時間太长了,思维模式已经固化,光靠旁敲侧击的启发无法召唤出灵性,還是直接說吧。
“从小培养……奴婢以为瞒不過满朝文武,到时候他们還是要找万岁爷讨個說法。”可惜陈矩一点都不体谅皇帝的好意,依旧在挑毛病。
“北安门外的欧罗巴庙你可知晓?”面对如此一块冥顽不化的实心脑袋,洪涛也沒心情摸着下巴装高深莫测了,一句话揭开了谜底。
“欧罗巴庙……”
陈矩還是一脸的迷茫,前几年倒是听說過這档子事,有几個从南边来的番僧见不到皇帝干脆走了太子的门路,在四夷馆裡帮着翻译《论语》,混了個脸熟。待太子登基之后,马上就被允许在城北修建庙宇定居。
至于說這些番僧以后在干什么,东厂和锦衣卫并沒有报告,那就說明沒啥可关注的,爱干嘛干嘛呗。好歹也是东宫旧情谊,沒人愿意在這种人身上做文章。
“唉……看来东厂的改革势在必行!朕来告诉伱,欧罗巴庙的番僧每日派人在街市上布施粥饭,收留、购买了几百名苦命小童带回庙中教授识字、打磨身体,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這件事本来应该是炫耀,可洪涛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大明帝国的首都,城内,聚集了几百人,哪怕用的是皇庄院子,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巡捕营,负责刑侦和情报的锦衣卫、东厂,居然两年都沒发现任何异常。
假如换成敌人在京城潜伏几十人,随便找個庙宇藏起来当掩护,這几個强力部门估计也不知道,谈何安全,简直满城都是窟窿。
本来還想找借口出去转转呢,现在看来還是算了吧。锦衣卫的大汉将军就算再忠心也挡不住子弹,目前不光有百步穿杨的弓箭,還有能打几百米的秘鲁铳。
“……万岁爷打算把這些小童去势?”听闻此言陈矩的瞳孔猛然收缩,杵着地毯的双臂已经有点颤抖,微微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脑子裡只有一個词,缺德!
每年皇宫都会引入新鲜血液,也就是去势的小宦官,但大部分都是自愿的,或者被家裡卖掉的。沒听說哪位皇帝会亲自下令,一次就集体阉割几百人。
如果想靠這些小童逐步替换掉东厂番子,那数量怕是得几千或者上万,毕竟不能是個人就入选,总要有淘汰的,比例還不会太少。
這样一来,多一半被阉割的小童等于白白浪费了,去东厂不合格,宫裡又容不下,下场肯定无比悲惨,搞不好会被集体灭了口。既然皇帝能想出這么狠毒的办法,再杀几千人也应该沒啥過意不去的,反正不用亲自动手。
“朕還沒那么丧心病狂……”老实讲,這一步洪涛還真沒想過,主要是用不着如此卑劣。
“奴婢不敢……”听到皇帝不会這么做,陈矩长长舒了口气。不管新皇帝行事风格如何古怪,好歹還是個正常人,這就不妨碍自己继续追随了。
至于說是否伟岸光正,快别瞎扯淡了,从入宫那天算起,几十年来就沒在内宫和外庭裡见過一個正人君子。在人前大家都一本正经,到了私底下一個比一個龌龊。
“這些小童目前最大的已有14岁,再過一两年就可以出来效力,到时候我們就不是孤家寡人了,也不用愁缺帮手。
你先对东厂内部来一遍仔细甄别,做好新老交替的准备,最晚到明年春天第一批就要入选。悄悄的进行,不要引起過多人关注,具体办法你来想,朕只能暗中予以帮助。”
在怎么给小孩洗脑方面洪涛必须很有把握,也不太怕被人识破。主要是古人還沒有如此成规模、有明确目标的先例,更沒有理论基础。
科举体系勉强算洗脑的一种办法,但程度很低,過程很漫长,远不及欧罗巴庙裡那种类似后世传销组织似的强化集体生活。别說是十岁左右、食不果腹的流浪儿,把成年人放进去,用不了两年也得晕菜,要不就得被逼疯。
“奴婢明白了,待十王府的差事完毕马上着手整理东厂!”
到底能不能用小童代替东厂番子陈矩心裡很沒底,既然皇帝說成那就只能先相信,具体为什么成皇帝不主动說就不该主动问,执行就是了。
感谢道长长袖一挥,盟主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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