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敲打
“万岁爷,袁提督好像并沒由衷赞同,奴婢是不是派人暗中盯紧点?”袁可立领命连夜返回造船厂,眼见皇帝還沒有安寝的意思,张然凑近了小声提醒。
“你呀,什么地方都做的不错,对朕也是忠心耿耿,但有一点特别欠缺,如果不改很容易倒霉,想知道是哪一点嗎?”
洪涛确实不想睡,不是不困,旅途劳累了好几天,又开了大半天会,正经饭沒吃一口,怎么可能不累。但事情還沒安排完,躺下也睡不着。面对张然的关心,回应就是甩手一弹指打在脑门上,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吓唬。
“奴婢知罪……不不不,奴婢不知……不不不,奴婢知……還是不知?”张然被突然来袭吓了一跳,但马上就反应了過来,赶紧跪伏在地连声求饶。
可求着求着就說不下去了,知道?皇帝如果追问,自己是真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怎么知罪啊,明显就是蒙骗皇帝,罪過更大。
“先起来坐好,朕是在教导你,不是要处罚。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心胸狭隘,总觉得朕信任谁,谁就会对你造成威胁,心生嫉恨。
王安如此,袁可立也是如此。好在你還有点脑子,沒去嫉恨陈矩。可能是他年岁大了,对你将来沒什么威胁。能看清楚這一点也算聪明,比利欲熏心贪得无厌强,及早吃药還有治。
朕今日就来個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听不听在你,有沒有疗效看行动。這副药叫做绝望散,大苦大凉,难以下咽,却可以清肝明目,让人看清楚前面的路少摔跤。
你跟随朕无论多用心尽力,始终不可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不可能富可敌国。但只要恪尽职守,在朕有生之年保你尝遍环宇美食、看遍名山大川、最终威震四海,史书立传,光宗耀祖!
不要记恨也不用跪拜,你所得不是朕的恩赐和施舍,全凭本事换取。君有君规臣有臣道,你我君臣二人携手同力打造新帝国,付出巨大、收获颇丰、理所当然。
王承恩,此段话不要记录,认为有用就记在心裡,每当前路茫茫无所适从时不妨翻出来仔细想想。除了朕,哪位君王能以礼待之?谁又能不把尔等视作奴才?
金银财货豪宅美女是诱人,可人活一世除了让這副皮囊满足,也得顾及灵魂能否安息。朕虽然给不了你们太多物质享受,却可以带来更多精神富足。古人云知足常乐,两者皆想得者,最终往往两手空空。”
对于张然這個人,经過几年的观察,洪涛差不多有了最终结论。他性格和能力适中,受得住委屈,忍耐力优秀,狠劲儿足够,嘴巴很严,是個干大事的人。
但有個致命缺点,就是不太知足,与袁可立的知进退截然相反。当年被御马监掌印白忠死死碾压时,唯一的需求就是全身而退,哪怕去冷衙门混吃终老也别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除掉。
刚刚被大馅饼砸中时,需求也随之改变,成了好好管理御马监,让干啥干啥,别出大纰漏,有朝一日能老死在任上,配享皇陵。
可是沒過两年,随着御马监在皇帝眼中变得越来越重要,他的想法又变了,开始琢磨能不能再进一步与陈矩平起平坐,至少在皇帝面前不分伯仲。
待到逐步知道了皇帝所图之事,明白了御马监的真实用途,眼睛裡就不怎么夹陈矩了,而是把目标瞄准了王安,时时刻刻暗中较劲儿,整天琢磨着如何压上一头,拼命表现。
人有野心是好事,古人云,人无压力轻飘飘。沒有野心和欲望,干啥事都沒动力。可凡事都要有個度,過犹不及。
即便如洪涛本人,在時間长河裡来来回回穿越多次,历经過多個朝代,跨越了古今千年,脑子裡装满人类智慧结晶,依旧时时刻刻告诫自己,做任何事都要先评估是否力所能及,绝不過多奢望。
如果换成张然,他肯定要去做全世界的皇帝,把所有权力、财富、美女都抓在手裡,根本不去想有沒有這份能力,更不会多琢磨由此而给别人带来的后果。
一個团队裡不用多,有一個這样的人就等于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会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不安,从而迫使原本沒這個心思的人,出于自保目的不得不展开反击。
要是大家全把精力用在這些方面,那可热闹了,就像大明官员一样天天绞尽脑汁想办法压压這個、提提那個,把制衡之术玩到死,啥正经事也别想干。
那說了管不管用呢?有可能管用,這是最好的结局;也有可能不管用,毕竟人心难测,想靠几句话让一個人改变习惯有点难度。
不過张然的态度并不重要,只要這些话說出口就证明自己已经不怕他出意外了。之所以前两年不提,不是沒看出来也不是沒想好,而是时机和條件都不具备。
现在的御马监可不是张然一個人能說了算的,除了李实、邹义两位局丞羁绊,近期又加上個从南京神宫监被迫调任回来的杜学任掌司,任何大动作都无法隐瞒。
最让洪涛有底气的還是蹴鞠队裡的小太监们,他们已经渗透到了皇宫的各個角落,也包括张然、王安、陈矩等人身边,他们的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及时上报。
而這次让腾骧四卫秘密出兵去辽东实战锻炼就是最好的驗證机会。只要张然敢有小动作不符合自己的安排,那他就是第二個白忠。
到底是因为闯了宫禁被侍卫击毙,還是酒后失足落水淹死,全看哪种死法更有利于局面。還是那句话,官员们不会为一名太监喊冤叫屈,在他们眼中太监最好别算成人,免得丢人。
“……奴婢知错了。”被毫无来由的指出了内心所想,令张然如同坠入冰窟,浑身上下透心凉。
随着希望的破灭,還有巨大的恐惧,感觉死亡正在步步逼近。可除了攥紧拳头、浑身紧绷、冷汗淋淋之外,沒太大动作,只小声认错并无求饶,仿佛已经认命,放弃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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