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上阵亲兄弟
同日巳时,城东北教忠坊剪子巷李府西跨院,李如樟身着便服坐在八仙桌旁面沉似水,身前来回踱步的李如桢头戴乌纱、穿飞羽直身、束鸾带、蹬筒靴、配腰刀,像是要去参加皇家庆典。李如梅背负双手站在窗前,望着院子裡的灯笼呆呆发愣。
“老四、老五,成不成的倒是给句痛快话,哥哥我岂能害了自家兄弟!”转了两圈,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两兄弟還是谁也不表态,李如桢有些气恼。
“三哥,我李家世袭指挥佥事,至二哥已传了整整八代,深受皇恩,行此不忠不义之事一旦败露必祸及全族,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李如樟依旧低头不语,李如梅倒是回头了,但却不同意李如桢的提议。不過话也沒完全說死,重点是一旦败露无颜见祖宗,要是能保证不败露应该就可以考虑了。
“呸!什么深受皇恩,昏君已经把辽东拱手送给了蒙古和女真,我李家几代人的基业毁于一旦。眼下二哥又被调往陕西,咱家在那边毫无根基,去了也只能仰人鼻息。
三哥虽然不争气,只在锦衣卫裡混了個闲差,可我也是李家子孙,不忍看到家族从此走向末路。假如换做福王登基,咱家就是拥立之功,不光可以永镇辽东還能经营炼铁厂,有何不妥?
放心吧,那昏君绝活不過今晚。你俩只需去趟天津卫,把咱家的铁骑调入京师围住皇城,待到朝中诸公扶福王继位大事成亦。难道說赫赫有名的辽东铁骑還怕了京营裡的那群废物不成!”
不提皇恩還好,一提起這件事李如桢就有满肚子的恨。骆思恭、赵梦祥在位时,自己在锦衣卫裡還有点面子,结果這两位一死,王之桢官复原职,苦日子也随之到来。
由于之前与骆思恭、赵梦祥走动的有点近,還合伙做了点不能明說的小生意,结果第一批就被停了职。好在东厂的王公公看在父亲的情面上沒有为难,這才暂时沒有牢狱之灾。
沒错,就是暂时。假以时日,一旦有人嘴巴不紧把自己和骆思恭、赵梦祥的勾当說破,估计就算王公公也沒法回护了,分分钟会被扔进诏狱。不光会大概率要死在裡面,保不齐還要牵扯到家人。
想彻底摆脱這种命运办法只有一個,换個皇帝!這個办法虽然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但听說之后怎么想怎么靠谱,尤其在得知已经有朝中重臣参与之后,侥幸逃脱的喜悦和激动愈发难以克制。
只要把景阳皇帝弄下去,将来不光李家可以到辽东继续当土皇帝,自己也能再往上挪挪,比如镇抚使甚至指挥佥事,成为皇帝近臣,前途一片光明。
当然了,光靠自己和那些朝臣還不太保险,想顺利更迭皇位,必须得有一支靠得住且很能打的军队支持,借此震慑三大京营不要轻举妄动。
巧了,李家手裡正好有這么一支军队。更巧的是這支军队此时距离京城非常近,如果提前一個月谈及此事,就算弟弟们同意也是白搭。辽东铁骑无论如何不可能穿過山海关等一系列关隘,从辽东跑到京城来助阵。
“這些话是谁讲与你的?他们又要如何行事?”一直沒說话的李如樟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李如桢的眼睛,像是要从裡面找到答案。
“……這個嘛……本来是不该与外人道的,可咱们是亲兄弟說了也无妨。实不相瞒,此事的发起者乃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听說還有宫裡的某位。
他们对昏君裁撤辽东镇轻弃祖宗基业早有不满,沈阁老为此据理力争结果被昏君逼迫致仕。听說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和指挥佥事赵梦祥的死也是昏君派人做的手脚,目的就是让王之桢上位控制锦衣卫,对忠臣良将予以戕害。
此时如果再不有所举措,用不了多久京城就会变成太祖朝的南京,当官的每天出门都要写好遗书,一旦說错了哪句话怕是就回不来了。
若是换做别家也就罢了,大不了闭紧嘴闭上眼,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說。可咱家在辽东這些年沒少和建虏交往,纸是包不住火的,万一哪天被人捅出来恐怕光灭三族都不太够吧!”
眼见用高官厚禄說服不太顺利,李如桢借着三弟的询问马上换了個节奏,改成拿曾经的過失吓唬了。不過也不算瞎說,李家在辽东经营许久,多少都会干点见不得光的事情。
贪墨军费吃空饷稀松平常,向北虏和建虏贩卖货物才是大头。這种事往轻了說是故意违背朝廷的禁榷规定,往大了讲就等于资敌卖国,属于十恶不赦,最少也得诛三族。
“天津卫的辽东铁骑不過千余数,想靠這点人马包围皇城实乃痴人說梦!”
這次该轮到李如梅提问了,和之前一样,他的态度很模糊,既不明确表示反对也不答应参与,总是在细节上找纰漏,好像只要解决了這些不足就愿意加入。
“那是自然,入京勤王的肯定不止咱们一家,但李家肯定是最有威慑力的。一千就不算少了,震慑京营足矣。只要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兵部才好想办法拖延。”
对于這個問題李如桢也有比较合理的解释。京营的调动权确实不在皇帝手裡,如果兵部也卷了进来,京城附近的军队真有可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闻不问。
“三哥,你可知宫裡有谁参与了此事?陈矩、王安和张然肯定不会,還有谁能得到陛下信任呢?”李如樟对细节不太满意,打算了解更多内幕,然后再比较双方实力强弱,做出最终决定。
“我說老四,你也太拿李家当回事了吧。三哥能得到人家看重,全是看在辽东铁骑能帮忙的份上,否则谁会搭理咱?宫裡的事情人家沒提,只說晚饭之后就动手。
现在都快中午了,你俩到底答应不答应赶紧给個准话儿。从這裡到天津卫少說也得两個时辰,太晚赶回来就不值钱啦!”
从提及這件事开始,李如桢已经被两個弟弟车轮战般的盘问了大半個时辰,着实有些气恼,当下眼一横耍起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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