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贼影盗踪
李丹双手抱着后脑勺向椅背上靠去:“如今我可算鱼归江湖,自由自在了。你们放心,三郎脑袋裡有的是好主意。
做完货车做轿车,专门卖给有钱人,让他们都高高兴兴掏钱。挣银子不难,有的是机会!”一席话說得夫妇俩眉开眼笑。
“哎,师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姨娘呢?”李丹突然想起来。
苏四娘這才想起正事,两手一拍道:“真叫若宾(韩安字)說着了,人在六合庵。她出去时身上沒带钱钞,只得将钗环首饰当了些。
原想静真观比较熟,又在城外,识得她的人少,便先跑去东边。谁知那些坤道個個都很势利,听說她家情形便不肯收留。
宋姨娘沒法只好拖着身子又回城裡。還好六合庵的姑子心善收下,不然她都打算去城隍庙,和流民、乞丐们挤一堆了!”
韩安听了叹息,李丹咬牙皱眉。月影着急追问:“那她人呢?她怀着身孕,家裡只有两三人知道。”
“姑娘莫急,我见着她时害怕不肯跟我走,后来告诉是陈二姑娘托来寻的。她慢慢信了,要磕头,我可受不起。
不過我和六合庵說好了,大白天的不宜,咱傍晚雇辆车過去,悄悄接她来家,神不知、鬼不觉。”苏四娘得意地歪歪头:“当家的,你說這样可好?”
韩安赶紧点头。李丹說:“那就這样,傍晚你带上月影,她见到月影就更踏实了。”细细地商议后,他看這边事安排得差不多,起身要走。
韩安想留他吃晚饭,李丹告诉說還得去和刘愿升(刘二的兄长)商量干粮的事,回头在他家吃饭,嘱咐他尽快去和陈钢父子說定入股和造车的事情。
“這车造好,凭它的行速和运力我們就不多带干粮也問題不大,反正随时可以补给。”李丹說,又让月影安心在這裡住,等庄园修好后躲出城去。
出门时恰好遇见杨大意回来,见他忙打招呼:“李三郎,哪裡去?”
李丹拉他到一边将自己要带民夫去万年的事說了下:“我觉着這次矿乱来势汹汹,說不得就会波及到這边。
饶州府(余干隶属饶州府)紧挨着广信府(戈阳、上饶隶属广信府),谁能保沒有乱匪流窜呢?
這一路上還真不见得安全,所以想临走前這十天抓紧把這批人训练下,每日申时起让大伙儿练练筋骨,再往后還想教他们如何结阵自保、如何退却,等我忙過這两日便来向君請教。”
“好、好,在下一定相助。要不,我随你同去出這趟差?”
见杨大意摩拳擦掌的样子李丹禁不住笑了:“你先问问韩先生的意见,我去办些事,回头再来。”杨大意见他忙着走,只好抱拳相送。
李丹先找刘大讲妥干粮,让他去苏四娘那裡领二十两银子备用,先买十石米面,還有酱菜、肉干、腊肠等。
然后他回西市门口的糖水店,他与宋小牛约好在此会面。进门一看,小牛正在裡面坐着。“话說简短,今早有什么收获?”他坐下端起凉茶来边喝边问。
“李彪给找了個姓孙的牙人,那人刚带我去看了贤仁裡一個小院,觉得不错,和三郎你要求的很相似,只是……。”
“只是什么?”
“院们是朝东开的不是朝南,门前也沒啥影壁……。”
“讲究那东西作甚?又不是先父在世时,装什么高门大院?就這小门小户地挺好!”李丹不经意地挥手:
“走,带我去看,把那牙子叫上。沒時間慢慢挑了,合适的话今天就订!”說完两人会账出来。
宋小牛去叫了那牙人,三個急匆匆往贤仁裡。這地方已是北城的边缘,再往前一條街就属南城了。
余干南城因湖面和河道的原因呈不规则梯形,北城相对方正,据說北城時間更早,南城是后扩建形成的。
這贤仁裡就在县学旁,租房的不少是买卖人或附学的儒生,房子相对较旧,院落狭小。
孙牙人指的這地方北侧是两间大屋,西侧灶间旁依次三间厢房,南屋有两间半大小。
院子不大,靠东北角有棵樟树,树下有石桌、石凳。伸头看屋裡,空荡荡地,许是久无人居住的缘故,灰白墙皮都脱落了。
“這屋主人做什么的,为何要卖?”李丹问。
不料孙牙人面上一黯叹口气:“這家原姓顾,在山裡开個小煤矿,颇有积蓄,十来年前买下這院子。不料朝廷突然說不让挖矿了,顾先生为這個差点吃官司。
上下打点后总算脱罪,可他也心灰意冷,决定回福建老家去种地。這房子是在托他一位好友叶先生在打理,只典不租。”他看看李丹神色:
“三郎你看,這套院子在巷子的中间相当幽静,往北就是甜水井,再過去便到西市口。這地方往那边走三百步是西城根,乃本县最深幽所在。
說句不好听的,前朝覆灭和本朝靖难两次战火破城都沒波及這裡,宝地呵!”
“哦?那顾先生只典不租,可是還打算东山再起?”李丹苦笑着开句玩笑。他心裡清楚所谓两次城破這裡沒受战火的原因,西城墙外是锦江(信江)分水渠,俗称补河。
从河面上很难打到城墙,而墙下离开八十步直到河边都是软烂难行的滩涂沼泽,既不能扎营也难以组织进攻,更沒有成片林木供制作攻城器械;
即使城北有事,距离远影响不到這裡,南边则有东山和琵琶湖形成的天然屏障阻隔。
整個西墙都是石头基座,比其它三面更结实厚重,洪水期充当拦水坝,军事上倒沒见起多大作用。
李丹想到自己這回出公差就是因为矿乱,沒想到這家的主人也是個矿主,有時間可以請教一二。
再问,說這院子典卖的话全价六十五两,双方争了下,最后六十两成交。
但最后李丹总共付给对方六十八两,因为他想起要孙牙人帮忙找工在旁边开個旁门,以便驴车可以直接进入那半间屋改成的牲口棚子;
余下的六两是人家本来该收的牙钱(一成),另外交给官府的契费五十税一,也就是一两二钱银子,這些都是逃不掉的。
“敢问户主可是写公子的名字?”孙牙子问。
李丹想想,摇头告诉他說:“写李钱氏便好。”
“你真想跟我去?”和孙牙子分手后,李丹边走边和宋小牛聊让顾大、杨乙去招人的事。看着使劲点头的小牛,他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就跟着,做個镇抚员吧。”
“镇抚员是做什么的?”
“护卫我,维持军纪。”
“行,這個我干的来!”宋小牛坚定地說。
“咱說好,干镇抚首先你自己不能违反军法,知道嗎?否则罪加一等!”李丹伸出個手指头在他面前恶狠狠地晃了晃。
“我、我就跟紧你,不会犯军法的!”小牛叫道。
“你去赛魁星那儿,找個叫杨链枷的,问问他当初在军队怎么做镇抚的,有哪些规矩。”李丹說完這话還沒等听到小牛应出那個“好”字来,就觉得眼前有個人影一晃。
俗话說“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這话千真万确。
寻常人走路是无意识的摆臂、迈腿。习武之人却不然,他们用的是中元之气控制腰、腹、胯的力量,因此摆臂幅度或用力大小倒在其次。
可能摆臂幅度并不大,但每一步的跨度、步伐频率在长年训练下,与普通人有很大区别。
另有一类不似寻常走路那样脚跟着地,而是前脚掌着地,产生充沛的蹬踏力量,步伐快疾而轻盈,站定后看似无异,实际心跳、脉搏早都超過正常了。
李丹前世应征入伍,现在跟着麻九学拳脚,对這种身上有功夫的已能识别。
這时代学武的人不少,李丹知道城外闹匪患,且南边還有矿乱,所以心裡就比较戒备。在這西市口突兀地看到個习武之人,不能不吸引他的目光。
“三郎看什么呢?”小牛见他神色不对,赶紧问道。
“那三個人,觉得他们有些诡异。”李丹說。
宋小牛沿着他暗示瞧過去:“那個扎绿花布头巾(习俗贱业、鄙民、贱籍裹绿巾)的?”
“還有他身边两個,一個蓝扎染头巾,一個黑麻头巾。這三個裡至少那绿头巾是個习武的,你看是不是?”
宋小牛又瞟了两眼:“嗯,不過习武的人多了,城裡见到一、两個不奇怪。我不也是?”他說完笑起来。
李丹却摇摇头:“這三個嘀嘀咕咕,眼睛既不看货品也不流连娘们,一個劲儿往周围扫,难道是防做公的?我觉着不像好人!”
正說着,见那绿头巾用衣襟抹下汗,留下那俩在西市门口,自己往西边走去。“你去市裡找找顾大,叫他寻几個弟兄将這两個找借口先拿了。
我跟上那小子,瞧瞧他要做什么?”說完不等小牛开口,李丹已经走了出去。他穿身浅色圆领的松江布袍子,腰间用條菱花汗巾系着,一副年轻小哥的样子。
那两個人紧张地东张西望,倒沒把他放心上。這更坚定了李丹心中的判断。
走出一段距离,李丹忽然脚尖点地步伐加快,离那绿头巾越来越近。
眼看来到個丁字路口,追到与那人前后只差一條扁担的距离,却转身疾步上前来在斜对過摊子上,笑嘻嘻地问摊主:“最长的面杖多少钱?给我两根。”
說罢趁摊主伸手去拿面杖,他若无其事地回头瞟了眼,记住那人的侧影形象,確認了自己的想法,然后把手裡摸出的四個钱放在收钱的笸箩裡,接過面杖别在后腰。
晃晃悠悠走一段,看那人和自己又拉开了二十来步远,盯着那绿头巾,突然脚下加快又跟上去。
就這样忽左忽右、忽近忽远,眼看前面已到城墙下,那人突然站住了。李丹闪身藏在一间木屋后边。
悄悄地看過去,那人在城墙下抬头看了半天,又朝左右分别看看,然后朝南拐下去。李丹瞧瞧,往那個方向走百步外应该是還有條东西向与城墙垂直的巷道。
他提起气疾行過去打算当头拦在对方面前。街上无人,只有靴尖落在土路上发出微弱的“擦擦”声。李丹来到墙角处,等了会儿却未见那人出现,不禁有些狐疑。
按规定,出于防务的需要,城墙根起三十步内不得有民居。
這么规定是有道理的,城墙内周遭让出一定距离,不仅便于战时通過這條“环城高速”迅速调派兵力,而且也防止住户民宅受到战火的波及。
本朝立国才五十年,法纪還算管用,偶有胆大破例的,也不敢過界太多,所以城墙下俨然有條宽敞畅通的甬道,可以一直走下去绕城一周,再回到出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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