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乱臣贼子
知县曹桂源被拖着进来扔到地上,他的两條腿都被夹棍弄断了。
有人提起他的发髻,让他看着自己的小妾被三五個精壮汉子撕去衣服,這個文人破口大骂,指着走過来的一人高声叫道:“魏元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造反的逆贼不得好死!”
“别叫,现在還早哩。”那魏元穿着身反過来的军衣,一只袖子沒有护臂,敞开的袖口露出了裡面的红色。
“這才哪到哪??不過是让他们几個开开心。等会儿少天师弄你家两個姑娘的时候,你再使劲地求饶還来得及。”他嬉皮笑脸地蹲下来:
“当然,要是少天师沒兴趣把她们赏给小的,那俺会很用心的,你老放心!”周围几個反叛者都哈哈大笑起来。
“哼,魏元你记得我說的话,你上有老娘,下有妻子儿女,你缺德到家,被诛灭九族的时候,她们一個都活不成!!”
魏元沉下脸,咬了半天牙。曹知县的话戳中他心窝了,他忽然眼瞪起来:
“奶奶的,老子本想让你多活一日,你自己找死!”伸手向前一送,刀子从知县嘴裡捅进去,顿时血流了满地。
“唉呀你個瓜怂,好好的青砖地全弄脏,待会儿還要老爷们抬水洗地。快拖出去!”有人叫道。
這個魏元伸手拎起曹知县的脖领拖他出去,知县的头软软地垂着,血水和着唾液留下长长的痕迹。魏元将他丢在井边,挥手一刀砍下头颅,抓起发髻来划了個弧线,将它丢到個麦秸棚子顶上去了。
县城最气派的院子在县学后身的山坡上,依着山上去三进十二孔窑洞。最上边的一孔裡坐着五、六個满脸兴奋的男人,他们目光亮亮的,喝了酒一般脸上发红。
窗下炕头坐着個沉稳、身体结实的高大汉子,头上戴着麻布的帽兜,脸上沒太多表情,一部短胡须。他揣手盘腿,一副威严的模样正在和他们說话。
“县城拿下来了,咋样,如我說的好打吧?你们不要怕,怕的话佛爷就不喜,不会保佑你的,不怕才說明你信念坚持,始终如一。懂了?”众人纷纷称是。
“少天师亲自坐镇,额们還有啥可怕?”一個黑脸的汉子把胸膛拍得砰砰响:“额黑老三早說過,冲进来就好了嘛,犹豫個甚?”
然后讨好地看向那高大汉子:“大法师,恁說下一個城打哪儿??额头一個做先锋!”
“嗯,都像黑三哥這样,咱们的大事就能早点成功,极乐世界就早点到来。”大法师說完,做個手势让大家注意,然后說:
“打下這座县城是個试探,我們要看洛川官军如何反应。他若不敢出,我們就一座座城打下去,若出来,咱们进可以据守洛河步步为营,退可以进入玉华山保存实力。
所以黑三哥你领一千人往黄陵方向前进并派人打探洛川官军动向,随时遣人来报!其余的人留一千防卫南、北两门,弹压城内。
作乐的事都停下来,该干正经事了。另外一千人抓紧時間征集牲口、车辆,把库裡的粮食、兵器都给我搬空!!
明白沒有?明白了就干活,你两個去守城门,不许人随意出入……!”
安排妥当众人纷纷抓起自己的武器走出窑洞。大法师走到另一個门口,向守卫点点头,开门进去。
裡间炕上盘腿坐着個光头的年轻人,正手裡捧卷书看,见他进来叹口气:“大法师总算回来,我在這屋裡简直闷死了!”
“宝瑞在看什么?”大法师笑吟吟地坐在他对面:“县城已经全部控制,有上百官军反正,其余的都跑了。
曹知县也落網,等会儿我叫人把他那对女儿送過来服侍你。一切正如我們所料地顺利,现在就看洛川的反响。”
“攻城略地可就和寻常不同,朝廷很快会盯上我們。”少天师皱眉說:“我還是担心他们会派大军来剿,就咱们這点人攻個县城還行,对上大军可够呛!”
“宝瑞能這么想很好!”大法师显得挺满意:“要知道這份见识可不是人人都有,這是你的天赋,佛给的!”
少天师摆手笑笑:“我一直觉得皇帝要派那個李三郎来陕西沒存什么善意,說是整顿钞币,户部郎中就能办的事他偏派了個辽东回来的李丹,不能不叫人多想。”
“李丹也沒那么可怕。”大法师冷笑:“我问過尚书大人,他說整個战役期间李丹只有半個月在战场,其它時間都待在辽阳大后方练兵呢!
他不過是個宠臣,借着皇帝给的权势和威风而已,能有多大真本事了?宝瑞也不必太把他当回事。”
“虽然如此,我們還是不可大意。”少天师面上黯淡了下:“我父亲就是太大意,结果被官府哄了去丢的性命,這個仇一定要报!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是很好奇李丹這個人,听說他比我還小几岁?”
“是,比当今皇帝正好小两岁。”
“他能坐上高位一定有其過人之处。”少天师将书本阖上放在炕几边:“正好,他要去西安、我要出潼关。哼,你說有沒有可能……两個陌路之人在途中巧遇?”
“這……太危险了吧?”大法师吃惊地看了对面一眼。
“都說富贵险中求嘛。你别担心,”少天师嘴角翘起来:“我們是行脚的和尚。只要沒犯法,他怎么会疑心到這上头,又怎会知道是我?”說完瞥向大法师。
“呃……,好吧,我来安排!”大法师点头答应。少天师念了声佛号,微笑着拿起桌上那本《宜君县志》来翻到前面那页。大法师见状微微躬身,知趣地下炕、退了出去。
因为记挂着陕西的局势,李丹和皇帝打過招呼后秘密出发。
车队裡人人骑马,還带了二十匹备用空马,另外有四辆驷马车随行,一辆是李丹家眷,一辆坐了吴茂、行悟(被叫来接替驸马魏少龙做随行医师)、在辽宁银行做過副行长的温舟和充作管家的焦同。
第三辆是五名辽宁银行抽调来的技术骨干,第四辆是义子李存世、伍氏和使女嬷嬷们(阿英有诰命头衔)。
身边随行的李丹带了杨乙和急急赶到京师的吾吉、潭中绡,,弟弟李靳(已经中秀才,听說三兄要去西安并迎娶梦儿便强烈要求随同),還有李勤、杜世吉和杜镜(杜竟)等也随行。
护卫除去翼龙卫之外,恰好有保护恍儿母子的两個骑兵排和随李丹返京的警卫连可用,至于标营则要朔江而上走汉中进陕,肯定是要自后面追赶了。
临行前,李丹和皇帝有两次秘密会谈,第一次是關於黄道教的,第二次是李丹全面阐述了自己赴陕的计划和策略。
于是皇帝下旨任命李丹为:钦差陕甘宁边,体仁阁直学士、中书左郎中、职方司郎中;权五军都督府右军佥事;行陕西布政司右参政;权户部宝钞局提司。
這么一长串裡,权字相当于授权,行字相当于代理。文职最高代理四品右参政,武职则权同从二品大将,可在战时指挥甘陕宁边四地军队。
对于這個任命内阁同意得有些不情不愿,主要阻力来自首辅韩谓。但是皇帝吓唬他,万一当地局势恶化闹起来,他手裡沒兵還了得?
古林知道黄道教的事情,但皇帝不让他公开說,他赞成皇帝的理由,韩谓也就沒脾气只好让步。下朝后他就急匆匆去找郑寿,要把這個消息赶紧和他說說。
谁知郑寿倒满不在乎:“那又怎样?内有黄道教,外有叶儿羌和吐蕃,我不信他個黄口小儿能折腾出啥花样来。”他說完微笑着劝韩谓放心:
“西安守备参将陆城远是咱们襄樊老乡刑部郎中陆歇的儿子,老夫的侄女婿。
再說黄道教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在军中也有布置。你就放心吧,他们成不成事,都够那位和這李三郎喝一壶的!”
“你要真能让李三郎回不来倒也罢了,我就怕画虎不成呵!”韩谓提醒說。
“首辅大人怕了?你就這么想让他不回来?”郑寿呵呵地笑,两手一拍說:
“不過這個李三郎是真有本事,可惜他是那位的帮手,不然我還真想收服他、抬举他。惜哉,此人终不能为我所用!”
“你還想過用他?”韩谓惊讶:“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怎么可能转头来跟你?”
“我也是最近才放弃的。”郑寿叹息:“原来還一直抱着期望,可惜明月照沟渠。”他自嘲地摇头:“那位已经够叫人头疼,再有李三郎辅佐只怕咱们荆湖是永远也沒机会喽!”
“除非……?”
“哼,除非昌邑那位坐上這個位置!”
“怎么,你要把王爷丢在那裡永远守陵嗎?”
“他做太上皇不是很好?儿子坐江山就行了,不然昌邑的怎么办?他肯再等上十几、二十年么?”郑寿嗔怪地說,建韩谓皱眉又解释:
“再說,王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他在上面咱们舒服還是昌邑那位?”韩谓有些泄气地坐进椅子裡,郑寿拍下扶手:
“這不就完了?扶昌邑上来垂拱而治,朝廷咱们說了算,老王爷高高兴兴去做太上皇。這個方案最理想,皆大欢喜!”
东关天险控咽喉,
壁立千仞望欲愁。
西岳峥嵘势压顶,
马蹄声碎伴河流。
潼关,风陵渡口。面对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李丹心潮澎湃,原来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风陵渡啊?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阿英和存世(李丹义子,娄世明儿子)在使女和嬷嬷的陪伴下正在另一旁指指点点,来自南方的她第一次见识了北地山河的雄浑壮阔。
他们是走开封、洛阳這條路過来的,一路游山玩水,一路笙歌燕舞。
周王、魏王、韩王三系都热烈地迎接了他,不为别的,打听银行的事情以及有什么好买卖可以入股。
這位入陕据說要整顿钞币和工商秩序,所有人都闻到了這裡的铜臭气。
辽宁银行去年结算后的优异表现,赣、湘两地十三家王府赚得盆满钵满的消息被有意无意地透露,让各家皇亲贵胄动心。“皇家银行”么,自然要优先皇族入股!
李丹刚抵达陕州,又被匆匆而来的汉王典簿拦住聊了一個时辰。
還沒进潼关,這场“路演”已经让他手裡攥着六十多万两巨款,這還沒包括那些一路上供他吃、住、游玩的商人们的承诺。
這不,刚才有人来报,說是韩王和芮国公府来的使者已经在华阴县城裡“恭候大驾”了。
王爵不得与朝臣私下往来不假,但他家臣出来谈买卖不涉及军政事务,這就让御史们下不了嘴。
更何况李丹要为银行募集资金這事是公开的,皇帝也许可,人家奉旨行事公开往来沒毛病。
“茂之,你說咱们人未到西安,募资百万的目标是不是就能达成了?”李丹乐观地问。
吴茂哈哈一笑:“以泽东你的号召力,我看很有可能!
那些商人的资金咱们還沒接下来。我粗略做過统计,如果都接下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有一百三十万左右啦!看来大家很看好你到陕西,简直趋之若鹜。”
“人家信任,我越是觉得担子重。”李丹负手而立面对黄河:“咱们队伍后面跟着进西安的商贾、大家子弟队伍都快有上千人了吧?西安府城裡還不知有多人等着我呢!”
“你让散布這消息给各王府,我還担心他们犹疑观望哩,沒想到各家都這么积极。开局不错,后面要看我們如何努力了。”吴茂走到他身边:
“不過形势也很复杂,洛川官军两战不利又丢了黄陵,现在坚守不出。那個新的无征子看来很想争呀!
他這是要给你下马威呢,我建议增强洛川、宜川、黄龙、白水、铜川的防务,先让他们拘在一個范围裡折腾,然后再满满组织官军进剿。
以前他们是宗教,沒理由剿他们,现在跳出来攻县城杀县官,那正好围剿,再进一步就是宣布为邪教!”
“不正终归是斜,且看他们能蹦到何时。也让那些百姓看清他们的嘴脸。”李丹想了想說:“我們要掌握舆论工具,对百姓做好宣传工作。”
吴茂沒明白什么是“舆论工具”,這时就听身后杨悟(杨星)的声音低低道:“老曹,那两個和尚可疑。”
“嗯?”曹均有可能是观察了下,然后近前两步低声說:“大人,西边两個像是黄教蕃僧的家伙,眉眼总往您這裡瞟。要不要我們去赶走他?”
“你腰裡别着自生火铳又不是吃素的,人家离着還远,再說又不知道他到底善意還是恶意,這么紧张作甚?”李丹早瞥见了那一老一少两個僧人:
“沒关系,咱们裡头都着软甲呢,不用担心。若他两個近前来主动搭话你们也不要阻拦,且让我仔细看看是人還是妖!”话音刚落,就见那两個果然向這边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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