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交锋的火花
就在大家以为他们将走過去的时候,忽然听那白净的高声說了句:“前人有诗句:山河表裡潼关路,這一道走来看关中形胜,觉得真是丝毫不假。
只這天下分分合合、你来我往,這中间的曲折与故事却不是一句‘百姓苦’所能包含的。佛祖慈悲,应尽早降下大同极乐之世,以解民间苦痛。”
說到這裡他忽然回過头来,躬身合十问:“小僧的這点愚见,不知大人如何看?愿請教一、二。”大家听了一愣,看向李丹。
“萍水相逢人是客。难得师父汉话讲得如此之好。”李丹微笑:“实在话,若不看這身僧袍,几乎以为师父为汉人了。”
那僧人却笑着低头沒有接话,李丹又问:“在下年纪轻轻一书生尔,何敢当‘大人’相称??”
僧人摇摇头:“大人身边勇士环护、幕僚济济,如何与小僧這样世外之人打诳语?”
“既是世外之人,這世上的苦难也好、甜蜜也罢,难道出家人不应该与世无争,全部不下才好嗎??
如刚才那般喟叹,虽然发于心、寓于情,似乎仍堕在個‘痴’字上,倒为师父所不取。”
他說着,就看到那白净的脸有些红起来,不由嘴角翘翘,說:“不過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本着這個目的希望天下百姓少些苦楚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是、正是。”那高大的走過来陪笑道:“大人莫怪,我這师弟年轻,冲撞了大人并非有意而为之。”
“无妨、无妨,我自己也很年轻嘛。”李丹摆摆手:“請问两位师父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去?法名怎样称呼?”
“小僧法名用汉话說叫施明,這是我的师弟施安。”胖僧侣笑盈盈地显得很和善:
“我二人是自西宁来,先去游历先唐古都,然后准备一路向东到开封,见识下中原的物宝天华。今日有缘与大人相遇,幸甚!可否請教尊讳?”
“兀那和尚,休得无礼!”杨乙沉下脸来:“大人为奉旨钦差,金玉般的名字岂是胡乱讲予人的?”
“小乙哥莫吓着他,人家大老远来此也不容易。”李丹笑着制止他,然后对两人說:“你们既然从西安来,那边可有什么见闻趣事??”
“中原情形果然不是西宁可比的,小僧走来真是大开眼界。”施明赶紧道:“那西安府城之壮观高大,街道繁华人流如梭,我与师弟都是佩服之至!”
“這算什么?”刘宏升咧嘴:“你们若去過商京就会觉得西安府太小啦!!”
“是呀,如今的西安府只是当年盛唐时的十分之一而已,商京虽沒有故长安城那样宏伟,但也比西安府大六、七倍不止。”李丹点点头:“有机会你们可以亲眼去目睹下。”
“哦?那倒不如师兄咱们不急着返回,向南直接去商京达贡寺好啦!”施安說。
“哟,你们還知道达贡寺?”吴茂笑道:“這個寺在商京蛮偏僻的,它很有名嗎?”
“哦,我們也是听师父說的,并沒去過。”施明赶紧道,话题一转:“說道关中趣闻,各位从东来,可知最近陕北在闹黄道教?
我二人听說他们攻下了两座县城,县裡的大小官员都给杀了。啧啧,吓得我二人决定连夜出关往东去哩。”他做出害怕的样子连连摇头。
“是啊,各位可知這黄道教究竟什么来头嗎?怎么打仗這样厉害呢?”施安也一副认真的样子,并且看向李丹。
“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李丹简略回答。
“都攻州克县了,大人還以为施小丑?”
“看他们的施为,进城之后不忙着安抚士民、扶孤问幼,反而忙于杀戮和敲诈财物,這样的一伙连军队都算不上只能說是群暴民而已。
沒有信仰、沒有长远打算,沒有仁义爱民之心,更沒有管理地方的能力,所以不足为虑!”李丹轻松地說着,坦然面对对方眼神中闪烁变幻的目光。
“那么,两位师父請抓紧時間出关吧,我們也该继续上路了。”李丹說完抱拳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施安忽然咬牙切齿低声說:“他竟然這样瞧不起我們,居然连一点点惊慌害怕都沒有!看来只是打下两個县实在不够啊!
大法师,我有点后悔出来之前沒同意他们攻打洛川了。”
“何必。”大法师在他后面轻声說:“這個年轻人不简单,少天师可不要被他的话扰乱了马脚。”
“你說什么?”宝瑞一惊:“大法师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有可能。”大法师向前一步:“看上去他好像什么都沒說,可我怎么觉得他什么都說了?选在這裡见他可能是個错误。我們赶紧走,立即出关!”
两人马上快步向前,谁知拦腰截断道路的两道木栅都已被关闭,守在关口的兵士增加了一倍多。内外商旅都在纷纷议论,他们這才知道关口已经封闭了。
“为什么?”施明问一個青年士子。
“說是半個时辰前关城上传下命令,奉钦差大人之令,因黄道教猖獗,自今日起全陕封关十五天。所有官道官军队列优先,阻碍者责十五板,故意妨碍者收押三個月!”
“這,這样酷烈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沒法子,死了两個县的官吏和乡绅,這次闹得实在太不成话了!”
“要我說啊,”旁边一個商社伙计模样的冷笑道:“這道命令的意思就是除了官军谁都别上路,否则难免就摊上阻碍、妨碍的罪名。
唉!這下可好,我這车货交不成了還得拉回华阴去。白跑一趟!”
施安将施明拉到一旁:“這不会是冲着咱俩来的吧?”
“不会!”施明想想摇头:“半個时辰前咱们還在上面关城裡办文书手续,沒下来露面呢他怎可能知道?”
“但他现在若已经知道或疑心了,关口又封着,咱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施安沒好意思把最后那個字說完,施明脸色就阴下来。
“我們走风陵渡過河先去山西!”施明說:“总之不能留在這個鬼地方!”
他们急匆匆往渡口赶,還未走到就见那边的人也在掉头往回走,渡口也被封了!這下二人慌了神,正不知如何间,就见一支队伍旗帜鲜明,打着“钦差”的旗号過去。
前边的卫队有翼龙卫,更多是打着“右军都指挥佥事四省巡抚使标营”旗号的卫队,足有两百人。
都是全身黑色披甲、戴盔,连马匹也挂着铁叶当卢,颈上垂挂锁子甲,前后青色马衣。全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過去,后面跟着大队的商贾和欲依附求仕的士子们。
二人心头一沉。大法师說:“這厮肯定是猜出什么来,所以卫队都披甲,這是故意做给你我看哩。”
“若是他手下只有這点精锐倒罢了,否则,黑三哥来了也挡不住!”少天师努力把持着,不让自己的紧张和恐惧表现出来。
“宝瑞莫怕,”大法师眼珠转转:“不让出关,回华阴总是可以的。只要跟在他们大队后面混出秦东镇,后面還不是天高任鸟飞?”二人对视一眼,找地方换掉僧袍,然后跟在商贾们后面走。
“您确定那两個人不是好鸟嗎?”吴茂轻声问。
“提到黄道教的时候我注意過那小子的眼神,他绝对和這邪教有关,不是什么黄教僧侣!”李丹肯定地說。侦察兵出身,這点本事還沒忘光。
“咱们走着,反正有蟹王五(解贵庭)带人盯着他俩呢。出不去关口,他应该還回华阴吧?再派几個侦察给小解用,务必不惊动地跟踪他们!”李丹吩咐說。
“要我說,既然基本可以肯定,不如抓来审审!”杨乙建议。
“我沒有抓人和审理的职权,”李丹告诉他:“最多只能吩咐地方官去做。
不過這俩人都会武技,捕快若是稀松些很容易被他们搞定了。只要盯住了便好,如果他回西安那就更妙了!”
他对杨乙說:“抓住一、两個不算什么稀奇,我希望能尽可能多地钓出些鱼来,這样后边做事咱们可以轻松很多。”
早有前卫把钦差大人即将出潼关来到华阴的消息传给县令朱祁钺,朱县令急急忙忙带人出东门五裡亭恭迎钦差。
李丹一见這圆头圆脑的小胖子就想乐,受了他给皇帝請安的大礼之后,上前将他从地上扶起,关切地问他和朱相(朱瞻墡)是什么关系。
朱祁钺不敢不說,回答自己的爷爷和朱相的父亲是异母兄弟。李丹听了拍拍他手背:“那你和朱祁镇是同族兄弟呀,闹了半天是自己人。”
朱祁钺因为吃朱瞻墡的拖累,在官场上被冷落了好几個月,听到這句暖心的话差点当众哭出声来。
赶紧把钦差大人請到准备好的下处,又将自家的物什取来给李丹用,真可谓殷勤备至。李丹沒放他立即离开,請到书房裡关切地问過近况以及本地收支、民情,然后就說:
“丹初来乍到,对陕西、尤其西安府的官场不是很熟悉,想請问朱大人,有何以教我?”
“大人放心,您既是长房那边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朱祁钺开启了他一個时辰的介绍,显见的這哥们是被各级同僚给挤兑得太憋屈了!
“我們不跟着他!”大法师拉着少天师离开了李丹的队列,两人悄悄向北走,并且重新换上了僧侣的装束。
這招比较管用,因为老百姓敬重出家人,官府看不上出家人,這個身份适合用来做掩护。
“咱们先去蒲城,到那裡就有我們的人了,然后再踏踏实实盘算下一步。”大法师告诉他:“宝瑞,看来咱们得变通下啦,我越来越觉着這個钦差不是個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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