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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密谋议事房

作者:霁雪斋
“啥?陈老爷刚上任,遇到這事已经够倒霉了,還要流放?”

  李丹說完就看陈梦的脸色越来越白,忙道:“妹子别担心,京师太远,我還可以去应天镇守府上书……!”

  “你上個……,”周都头看了眼陈梦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国朝以孝为先,你個白丁在裡头掺和,不怕死么?

  告诉你,那几個书生,为首的肯定是判绞杀,从者夺功名,所有案犯全家三族充军发配九边!

  陈老爷若只夺职、流放三年五载還能還乡,那是好的了。能保住命就感谢皇恩浩荡吧!”

  看看李丹撅着嘴還是不服的样子,他把手一挥:“行啦!丹哥儿,你也别在這裡叫屈,和我說不着。我话已经带到,现在得赶紧回去。

  你也别在這裡搅合了,回头被人知道不好,赶紧趁沒别人知道,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我呢,只当什么也沒看见、什么也不曾听到就是。”

  陈梦赶紧谢過周都头,又伸手拉扯李丹给他行礼致谢。李丹无奈地看眼陈梦点点头,随着他高大的后背往外走。

  月影打了灯笼给他们照着,直走到后边他进来的那堵墙下,周都头忽地站住脚,拉住李丹轻声道:“刚才在屋裡有句话不好說,你李三郎且带回去给你大伯一句话,让他参详。”

  “周都头可是要說我五弟和陈家大姐儿的婚事?”

  周都头一怔:“聪明,未料你竟想到了?那你该懂這事对李家有多重要喽?”

  “若是我,死也不会同意這么做的!”李丹坚定地說。

  “哼,那幸好订婚约的不是你!”

  周都头冷笑:“陈、李两家都是咱们余干县的望族,现在陈家出事就已经够了,范太尊(县令)可不想再搭进去一個李家。

  事关全县的体面,你小子可必须把话带到,不能开玩笑!”

  “好、好,我答应你便是。”李丹无奈应下来。周都头又嘱咐他這两日需安静些,缇骑离开之前少出去闹事等等,李丹都一一应了。

  周都头這才放他胳膊,转眼看他蹿、纵、撑三下就到了墙那头,气不打一处来地摇摇头,嘴裡叽咕着:“李老爷诗书传家,怎么教出這么個猢狲?

  可真是人說的‘庶子不架梁’呵!”說着,一手扶刀柄,在灯笼指引下穿過前院,兀自离开了陈家。

  从机杼巷出来,看见满地的断枝落叶,李丹才想起来曾有過电闪雷鸣,可见地上沒多少水痕,肯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大约自己和梦儿妹妹說话那阵子,這风雨就過去了。

  李丹低头走着,来到十字路口停下。往左是县衙门,往前是去市集,往右是回家的路。

  他特想往左走,但是抬头看了看道口的牌坊,李丹還是咬咬牙忍住,转身朝右拐了。

  那牌坊是因为李家先祖不肯写檄文辱骂先帝被杀后,先帝赐下来立在本县的。

  “道义楷模”四個御笔金字虽然在夜晚看不甚清楚,但它自小早已深入李丹的脑海。周都头說得对,总不能因自己任性就毁了全家吧?

  刚看到他家影壁黑黢黢的影子,就听有個声音喝道:“那是谁呀大晚上的走路,不知道已经宵禁時間么?”

  “修二,你吼什么?叫得比狗都响!”李丹骂道。

  那叫修二的家丁闻声忙取下灯笼,慌慌张张地跑下台阶迎上来照着路,陪笑道:“三哥儿呀?您看我這老狗,眼神到夜裡便不好使了。沒惊着您的驾吧?”

  “嗯?你說什么,到夜裡眼神就不好使?有多久了?”李丹边往裡走边问。

  “哟,大概小半年啦。”修二咧咧嘴:“瞧過大夫,也找過巫二娘請仙,都不灵呵。”

  “那怕是夜盲症!”李丹回身打量下他脸色,用手指指:“你去市上找卖肉的鲁大、鲁二兄弟,和他们要些豚、羊肝脏来,叫你浑家切片配那胡萝卜炒着吃,每日一副,吃三、五副应该就好。”

  說着甩手给他一粒银豆儿:“你浑家若是也有這毛病可以一块儿治,那煮肝的水喝了也是有用的,只见效慢些儿就是。”修二在后头接了银子,喜得千恩万谢。

  李丹不再睬他进门正要回自己屋,却见五弟身边放了個灯笼正在廊下打盹,被他回来的脚步惊醒了,起身迎過来问:“三哥你回来了?情形如何?”

  “你一直候在這裡?”李丹惊讶。

  “那怎么办?大伯和母亲都不准我出门,为等你消息我只好在這裡等。”

  李硕苦笑,又压低声音告诉他:“三叔去见县尊,不料门上說大老爷在陪客不便相见,他看快到宵禁辰光便回来了,现在去了议事房裡。”

  李丹看他一眼:“既如此,五弟你去把母亲也請到议事房,我一并說罢。”李硕听了忙答应,返身进去找高氏,李丹便自己先往议事房来。

  议事房在书斋东侧,是個独立的院子。门口立着個石笋,月洞门上有块刻字青砖,李丹知道那是“纯然”两個字。

  进门玄关右手是间门房,左手是廊子直通茶房。房子是建在小池塘后面的山坡上,正面两间,左侧是花窗连廊沿坡而下与茶房相通,右边是间推窗望景的花厅。

  李丹一进来,听到脚步声响就有两個人从门房迎出来。“哟,三郎回来了?”打头的是本院管事胡秦,后面那個是三老爷李严心爱的小厮叫顺儿。

  李丹瞥了两人一眼:“我大伯他们在裡面?”

  “是、是,叫我俩在這裡候着,长景在伺候茶水。”胡秦回答。长景是大老爷李肃的长随,李丹看這架势就知道,裡面的两人都不想让旁人在场。

  “您等下,我去通报!”再怎么說李丹也是位小爷,胡秦赶紧叫顺儿搬凳子来請他坐,自己绕過池塘拾阶而上去叩门通报。

  不一会儿便跑回来,笑着躬身道:“三郎,两位老爷让你进去說话哩。”

  李丹到门口先叫了声:“大伯、三叔。”听裡面說声:“三哥儿进来。”进屋一看,李肃和李严兄弟正分坐在上手。

  “进来坐罢。”李严笑眯眯地招招手,他比兄长要白净,圆脸上两道细眉,与整天板着脸习惯了拿着大老爷架子的兄长相比,他显得柔和多了。

  “這么晚你去哪裡了?我着人满院子寻你也找不见!”李肃不高兴地问。他那又黑又长的冬瓜脸叫李丹看了就厌烦。

  其实在李丹的心裡他沒把這裡看作是自己的家,這不過是临时落脚的地方,是個路過的场所。

  他相信自己记得前世的很多事,不然怎么解释自己对武术的无师自通?为什么自己读书可以過目不忘,对歷史似乎早已成熟在胸?怎么懂得“夜盲症”和它的治疗方法?

  這些李丹也不清楚答案,他只是知道:它们就是這样的,就应该是這样的沒有别的其它可能。如果答案和他知道的不同,那倒是件奇怪的事了。

  比如现在是什么朝代?从歷史发展上看应该是明朝,但是偏偏本朝不叫“明”,皇帝的年号和姓名也对不上,但歷史事件、脉络却惊人地相似。

  李丹沒法解释這现象,唯一的可能是——自己在另一個平行的空间,這裡的一切都与原来近似而非相同。

  李丹能清晰地记得很多事,包括自己在母亲肚子裡时听到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到的事物,還有那個年龄裡小孩子本不该记得的许多其它事情。

  他幼时非常安静,因为需要尽一切時間来观察、学习在這個新环境裡的生活。

  他還记得父亲李穆第一次看到他爬上梯子找书,然后自己独坐两個时辰一页页翻书看时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情景。

  那时父亲也不明白儿子抓周时怎么会知道书和字的正反,怎么懂得哪裡是第一页并且读书顺序是从上到下、从右向左的。

  要知道同龄的孩子那個时候连笔杆不能吃都還不懂哩,三郎小小年纪是如何知道這些?父亲不明白,只是一個劲說此子天生聪明,是李氏的祥瑞。

  父亲李穆在家是次子,却是兄弟们中间出仕最早,最后做的品级最高的。

  可惜在东昌府知府任上,治理黄河故道(即旧河)的工程中不幸落水身亡,使得二房地位一落千丈。

  李丹也是在那年开始性情大变,忽然迷恋起习武,导致在這個诗书之家中众人侧目,成了所有人眼裡的异类。

  其实李丹心裡知道父亲不是正常死亡,他发现在這個年代必须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手段,光靠读书识字是无法安身立命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在前世裡李丹也晓得這句话,可现在父亲的遭遇让他明白了,至少在這個时代,书本、功名虽然是进身拾步的台阶或工具,可要连自己和家人都无力保护,這台阶就等于砌在了泥沙上,根本不牢靠!

  李穆不就是因为发现修堤河工的口粮被挪用,结果不明不白地丢了姓名嘛?

  這年头可沒有什么公、检、法,沒有什么平等和权利這类說头,死了也就死了。

  是呵,李穆算不得清官,不然他哪来那么些家产让兄长和弟弟嫉妒得发疯?

  可有命挣沒命花,死后朝廷赏個名声、谥号,再给点抚恤,也就如此而已。

  李丹看到父亲的结果就是個激灵,他立即意识到這個年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着与五百年后不同的现实性,要拿那会儿的思路活在当下,那才是嫌命长了。

  在這個年代裡,只有自己保护自己,旁人都不会伸手也靠不住!

  他开始自觉地蹲马步,叫小丫鬟贝喜给自己做副裹腿,裡面先塞河沙,等自己戴着跑上十裡也感觉不出重时再换上石头,最后换上铁砂。

  他开始拎着两只小木桶打满水绕着全家跑。开始家裡以为他闹癔症了,后来被他吼了几次才知道三郎要打熬身体。

  小木桶越做越大,李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脱下儒衫来裡面满是一块块的肌肉。

  他提出每天要吃鸡,为這個還和家裡拍過桌子。人们背地說他任性胡来,不理解好好的少爷不做,三郎這是要干嘛?

  当然最后他也做了让步,改成每天六個鸡蛋,每十天吃一只鸡。

  但很快却添了個爱吃下水的毛病,肝肚肺腰换着吃,独独不吃心和肠,說那东西不干净。

  后来不知怎地,又爱好上用羊肠和烧酒做风干肠的手艺,据說是和山裡猎户学来的。

  唉,总之不像话,在大伯和三叔眼裡越来越异类。读书人就该有读书人的样子,哪有這样隔三岔五拎着刀满院子捉鸡的?

  李丹不以为然,他說這叫“技多不压身”,甚至還专门跑到饭庄去看大厨怎么做菜、蒸肉,有时還上手指点一番。

  他热衷于和各行各业接触,也就沒有公子哥的架子,加上力气大、有武艺,做事仗义、出手大气,渐渐就获得了杨乙等人的爱戴,却被自己家的兄弟们(除了大哥)所轻视。

  嫡母高氏总拿捏着他這“不务正业”的毛病斥责他养娘钱氏,平白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這钱氏却不是李丹的生母,那位是她姐姐。钱氏是李穆在庐江任知县时纳的妾,她家在当地是有名的富商。

  李丹五岁那年生母去世,不久后李穆迁任东昌知府,上任前继娶了小钱氏,将她携到任上并把李丹交她抚养。

  不料两人還未来得及再有子嗣,李穆便亡故了。小钱氏扶灵归葬,就在余干留下来把李丹当作亲生般看待。

  所以李丹每每闯祸或做出匪夷所思之举,那高氏便說是小钱氏教养不力等等。

  虽說看不上李丹的种种行事,可家裡有点什么大小事,众人不知为什么都会想到“去找三郎”,就像今天傍晚李肃开口就提到“小孽畜”那样。

  但现在“小孽畜”就在他面前,他正期待李丹给自己带回些消息,也忌惮他的武勇,所以声色俱厉地问了句就不再多言,竖起耳朵听他怎么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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