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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二房议退婚

作者:霁雪斋
次日一早,麻九果然赶着骡车去了劳媒婆家裡,不由分說地将她扯上车,径直送入李府的二房說话。

  听說是要和陈家退婚,劳媒婆的麻子脸不住抖动,眼睛眨得更厉害了。

  “高、高娘子恕罪,老婆子這辈子做媒无数,可、可這退婚的事情……,這、這,這還真沒办過哩。要不,您另找位媒人去說說?”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退婚這种事是媒婆们的大忌!婚事成了那是你做媒的积德有劳,尤其李、陈两家都是官宦门庭,对媒婆来說更是脸面光彩。

  可要做到退婚這份上,将来人家觉得晦气,谁還愿意来照顾你生意?再者,說合婚事是两好并一,退婚可就要得罪其中一方了。

  假如将来陈家遇赦放還,人家最不济也還是本地乡绅,得罪一家就等于得罪十户,這不是亏本生意嘛!所以劳媒婆作难,不乐意去出這個头。

  “劳家嫂嫂,你看看,都是女人,我会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高二奶奶手裡那绢扇慢條斯理地扇动着。

  這劳媒婆的男人是以前高家的佃户,后来得高父赏识,调他到城裡铺子上做了個米店管事的杠头,所以高二奶奶称她“嫂嫂”。

  “你不想去我明白,可……你不会想让我替你跑這趟吧?”高二奶奶說完,抬眼瞟了她一眼。

  “這……。”劳媒婆额角渗出汗珠,她用帕子抹抹,轻声道:“那,那大娘给個提示,退婚总得有個由头不是?她家男人虽然获罪,但、但這個话……它沒法……。”

  高二奶奶一嘁:“這還不好办?国丧期间,应天府学的学生们胡闹,那陈仕安作为提学当然要承担责任。如此失德家庭怎能与我李氏婚配?這不是现成的口实么?”

  “哦,哦,那……那我就去试试?”劳媒婆說不過,咧嘴不知是哭還是笑。

  “二奶奶,不好啦!”一個丫鬟忽然跑进来叫。

  “什么事,吓人一跳!”高二奶奶心头一颤,厉声喝道:“這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是五郎,”那丫鬟惊慌地发现屋裡還有别人,忙补了礼,压低声音說:

  “五郎听說奶奶把陈家大姐儿送回去就恼了,现在关着门,谁也不让进去,在屋裡拿着把剑又砍又砸地。奶奶你快去看看吧!”

  “這、這個不省心的!”高二奶奶听說儿子在屋裡闹,還拿了把剑,顿时魂儿都飞了。她也顾不得劳媒婆,急急忙忙拎起裙摆就往外跑。

  几個丫鬟只得在后面追。劳媒婆心裡冷笑,想想话還沒說完又不敢走,索性跟過去看热闹。

  从二房正屋到李硕住的小跨院不過几十步远,這院子并不大有些狭长。

  李硕住的小楼在上首,靠西墙下是四间厢房,宝瓶门那裡进来是個藤萝架,从這裡沿东墙直到他书房窗下摆的全是各种花草。這是李硕日常的爱好。

  花草和西厢之间只有一丈宽窄,现在站了不少丫鬟和家丁,纷纷吵嚷令高二奶奶头疼。有人叫声:“二奶奶来啦!”众人立刻不做声,垂首让开一條通道。

  “儿呀,你這是做什么?”高二奶奶着急地站在台阶上顿足叫道。

  “母亲,我不是說過不同意退婚么?你为什么還是把慧儿送回去,那劳婆子来又是做什么的?”李硕带着哭腔在屋裡說。

  “诶,還不是为你好!”高二奶奶說着往裡走。却见李硕恶狠狠地拎着一把短剑出现在门口,吼道:

  “你们這样做,叫我如何做人?我還不如死了,免得去受人的眼色!”說完便将剑往颈上一横。

  高二奶奶吓得“扑通”坐到地上,“儿呀”、“我的天”地大哭起来,院子裡顿时乱成一团。

  有去扶大娘子的,有想冲上去夺下李硕手中武器的,還有几個“聪明”点的小厮扭头就往外跑想去找大老爷、三老爷报信。

  “出什么事了?”头裡往外跑的一個忽然被人拎住了衣领,回头看才发现是李丹,忙比比划划地告诉他:“三郎快去,五哥儿放了把剑在自己颈子上要自戕哩!”

  “胡闹!”李丹丢开那人三步两步走进去。他推开挡道碍事的来到前边,李硕正要退回屋裡去。

  “五弟,你在做什么?”

  听到李丹的声音李硕愣了下,正要开口,门外走进两個青年。前边那個身穿儒衫,后边的一身短褐打扮,手裡拎张软弓。

  “小五,你拿把剑做什么?快放下!”那儒衫青年背着手昂然上前,看都不看李丹一眼直接命令道。

  李丹听到背后声音回头看看:“哟,二哥這么快就来了?咦,還有四弟?”

  “唔,我正在射箭,见家人乱跑,說這裡出事,所以来看看。”老四李勤是個诚实的,他手裡還捏着一支未发出的羽箭。

  他個头敦实,是兄弟几個裡面最矮的,边說边踮起脚想看清前边的情况。

  李丹转向李靳:“二哥也来看热闹,不读之乎者也了?”

  李靳翻個白眼:“大伯、三叔都出门了,大兄也不在家,我自该過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好,那請兄长处置,小弟洗耳恭听。”李丹侧身做了個請的动作。

  刚迈出半步,李靳又收回去了。他狐疑地看看李丹,背手摇头晃脑說:“所谓‘君子不立危墙’,這种事我看還是三弟处理的好。”

  “你這不是变着法儿地骂我么?”

  “唉呀两位哥儿,都什么时候了你们還站在這裡客气?不拘是谁,你们倒是赶紧和五郎說說,让他先把剑放下,好不好?”高二奶奶气急败坏地在一旁拍着裙摆說。

  正茫然看着兄长们白话的李硕听了,猛然意识到自己是要“自戕”的,忙把剑换只手握,放到另一侧肩上扛着。

  李靳看看周围,忽然沒了兴趣:“算了,這事嘛三郎還是交给你,我回去读书要紧!”說着转身就走。李勤见了忙叫:“二兄等等我!”

  “四弟要走,請帮忙把這院子裡的人都顺手轰出去!”李丹咧开嘴大笑,看着李勤把满院子的人往外赶,转身躬身作揖:“母亲也請先回,我会把五弟安顿好,請放心。”

  高二奶奶知道李硕素来听三哥的,见他来心裡已踏实了一半。忙唤過丫鬟们扶着自己慢慢地往外走,到藤萝架子下面回头盯了李硕一眼,這才出门。

  李丹叫本院的下人各回本屋,然后走上台阶手扶门框,看着退到门槛裡的李硕笑道:“昨晚就說了他们会我行我素,你也知道会是這结果,有什么可大惊小怪?”

  “不是大惊小怪,我要给母亲個教训,让她以后不能随便拿我当小孩子看!”李硕气鼓鼓地說。

  “行、行。”李丹点头,冷不防脚尖点地腰身一动,接着飞快地伸手一挥。

  李硕只觉三哥不知怎么就到了自己面前,正错愕间发觉手裡的剑沒了。

  “以后记得,你要是真想吓唬母亲,得找把开刃的刀剑。這种挂在墙上欣赏的玩意儿沒多大用处!”李丹笑嘻嘻地說完,将那柄短剑随意丢到不远的茶几上。

  李硕目瞪口呆,自己视为倚仗的武器,转瞬间被李丹像对待件玩具般地缴了。“三哥,我那把剑可是前朝的古董呢!”他无奈地指指茶几說。

  “狗屁!”李丹不屑地嗤笑道:“這东西摆着好看,战场上不堪一击。也能称作武器?只好拿来吓吓母亲而已!”李硕听他将自己心爱之物贬得一文不值,撇撇嘴,揣了手站在那裡不說话。

  “你站着作甚?”李丹大咧咧在正面椅子上坐了,让李硕也找张椅子坐。瞧见打翻了一桌子的樱桃果,他伸手抓来选一颗丢进嘴裡。

  “慧姐姐已经被送回去,這是沒办法的事。”他吐出籽来說:“我昨日叫你去见她一面,可见到了?她怎么說?”

  李硕红了脸,犹豫半天才道:“昨晚倒是去她门前了,可她不肯开门,只隔着窗子說了几句。”他手裡拽着衣角,低头抹了下眼睛:

  “她說,自古婚姻父母之命,既然母亲决意退婚她也只好从命。還說运数如此,有遇无缘。让我各安天命,不要怨天尤人等等。”

  李丹看他一眼,明白這小子听了陈慧的话,其实对這场婚事已心凉了半截,今天這顿闹无非是要表明自己立场。

  话說回来,他若不這样闹闹,传扬出去在士子们中间才真的沒脸见人,那些儒生的吐沫也会伤害不浅呢!

  本来嘛,十来岁的小孩子搁在前世不過小学毕业而已,他懂什么情呵、爱的?耍耍少爷脾气,也就這样了。

  “你能想明白最好,母亲這样做也是为你前途着想,莫要再闹令她伤心、担忧了。”李丹說完停顿下:

  “倒是這件事让陈家雪上加霜。有了被退婚的名声,慧姐姐再想嫁個好人家都难,除非遇赦或者皇帝为陈伯伯平反。”

  “啊?”李硕一听又直起身子来:“那、那兄长,我們一起去前边,請母亲收回成命罢!”

  “晚了!”李丹摇头:“慧姐姐被送回去,說明母亲可能已经同她谈過,又或者慧姐姐自己去找過母亲表示愿意退婚。”

  “這怎么可能?慧姐姐怎会自己同意退婚?”

  “怎么不可能?”李丹反问:“你就觉得慧姐姐嫁给你是最好,沒想過她会怎么选?

  若是由我选,這时候主动同意退婚才是对的,既能保护你,又不让未来夫家受到丝毫牵连。

  傻小子,你以为慧姐姐只会想着逃到李家来躲开這场无妄之灾?那你小瞧她了!

  最初的惊慌和躲避之心兴许有,可冷静下来,她该是自己同意了回去。

  這才是陈家的女儿能做出来的事,是母亲口裡所谓的失德之家、不配我們李氏的家庭教出来的女子!”

  “三兄這话說得……,那岂不是我們太对不起陈家?”李硕眼圈红了,重又把头低下去。

  “你以为呢?”李丹冷冷地问。

  “我、我……。”李硕嚅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李丹起身走過去拍拍他肩头:“若是像周都头所說,陈伯伯被判流放,按說罪不致及于家属。

  陈家最多也就是個在原籍监视居住,隔几日往县衙报到,做些劳役苦工之类。有咱们照应着受罪不到哪裡去。

  可這次闹得有点大,周都头意思很可能全家一起流放。那样就看流放到哪裡,左右也出不去海外呗,最远我想也就是崖州。

  咱们可以使点银钱打点公差,让他们一家路上少受苦。還有,退婚也好,求母亲把慧姐姐嫁妆换成银票让他们在身上带着,到地方以后省吃俭用也能度日。”

  “诶,這個办法好!回头我去和母亲說!”李硕拍手道。

  “還有,我昨夜裡想了,如果流放地不远,比如就在闽、越這些地方,咱们甚至可以派几個兄弟一路随行保护也使得的。”

  “有劳三兄安排!”李硕大喜,甚至還作個揖。

  李丹连连摆手:“不用谢我,其实你知道的,我也是为梦儿……。”說到這裡倒不好再多讲了。

  高二奶奶回到自己屋裡,因惦记着儿子這边又悄悄派了丫鬟到院子裡探听,回来說三郎已经进去了,五郎也丟了武器,貌似两個人正坐着說话。

  高二奶奶這才长出口气,点头說:“唉,看来這孩子還是听他三兄的话,连我這個做母亲的都沒那么好使!”

  “奶奶如何這般說?”大丫鬟春芳颇有眼色,一手递上来吹凉的茶水,一手接過高二奶奶手裡的绢扇,笑盈盈道:

  “五郎是您的骨肉,自然母子连心。三郎为庶兄,辅佐嫡子是应尽的本分。五郎能纳言听谏,說明他心地宽宏,真真是棵做官的好苗子。您的福分還在后面哩!”

  一句话說得高二奶奶心花怒放,格格地笑起来。春芳忙趁机提醒:“奶奶,那劳媒婆還在外头候着呢,您看是继续唤进来接着方才的话儿讲,還是叫她先回去改個时辰再来?”

  “哎哟,光顾着五郎,倒把這事忘了!”高二奶奶以手加额,忙道:“择日不如撞日,事情已到這般地步,不赶紧解决怕是夜长梦多。

  你便叫她进来,我吩咐清楚了好让她去做事!”春芳答应一声出来,招手让那婆子进去。

  劳婆子杵在廊下正站得腰酸,见状忙咬牙挺着进屋,先给高二奶奶见礼。

  高二奶奶现在心裡舒坦许多,看她样子知道站久了,心裡過意不去。叫人搬過锦墩来让她坐下說话,吩咐道:

  “你方才大约也听见了,那陈家大姐儿出事时慌不择路躲来我家,现已送回去了。哦,可不是我叫她回去,是她自己想了一晚想清楚,今早来亲自和我說的。

  唉!要說倒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可惜她家摊上這事,是和我李氏无缘呐。

  所以我才叫了你過来。你放心,那慧姐儿回去必和家裡有番說法,你去退婚她家不会怨到你头上。

  本来她家急匆匆送慧姐儿過来要与我家五郎成亲,连嫁妆都带来了。我們家大伯起疑,派人出去打听,這才知道陈家犯事的情节。

  陈家娘子虽爱女心切,却是走了昏招,哪有這么办事的?我家再怎么,也不会因贪图這点嫁妆把自己儿子的前程断送出去,是不?

  唉!說白了,這次是惊动天地的大事非同小可。虽然陈君与我亡夫有同年、同乡之谊,可這么做我們也承受不起呀!這些你去的时候要和她家說清楚。

  至于那些嫁妆……。”高二奶奶朝春芳点点头,看她转入裡屋,不多时取出個包袱来。高二奶奶指着道:

  “吃食、衣物我們不便退回,折算了些银子。首饰、金银、器物,我叫管家請人来估算過,折了一千两,共算一千二百两。

  都换成五两、十两、二十两的小额银票,方便他们在路上打点、使用。田土和铺子的契约如数在内未动,如果陈家也想换成银票,我可以帮忙,让他们沽出個数目来告诉我。”

  說着春芳已经将包袱放在劳婆子手裡,又在上头放了只五两的小银锭子。“這是给你的酬劳,奶奶赏下的,收好罢。”

  “這……。”劳媒婆做出犹疑的模样看向高二奶奶。

  “收下罢。說不定她家還有话要你带来,我們不便出头,少不得劳烦你几趟。你打点公差也需要银钱嘛。此事了结,我再给你五两!”高二奶奶說。

  “唉哟,那、那我谢谢二奶奶!”劳婆子大喜,赶紧双手合十躬身相谢。

  高二奶奶却做出不忍的样子,挥挥手叫:“春芳,你送送劳家的。好好做,务必让她家写了退婚文书,把李家的彩礼要回来!”

  劳婆子被许了好处,心下平和许多。想着且看在银子的面上,就豁出脸去替李家二奶奶走這一趟!于是由春芳送出来,還是到侧院裡找到麻九,让他赶车载了去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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