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請关圣帝君上身,斩邪除怪,呵呵。”她冷笑两声:“這些神棍,就玩不出点新花样嗎?”
她随手刷過,但過了一会儿,她又刷回来。
“咦,這可不可以作一條反面新闻发出来呢,找它的反面意义,或许也能成一個小小的话题。”
她越想,眼光越亮,最后一握小拳头:“就它了。”
她叫胡萍,西河电视台的记者,西河电视台六点到七点,抢在新闻联播前面,有一档新闻节目,叫百家新闻,因为报道的都是西河百姓的身边事,還蛮受欢迎的。
胡萍是百家新闻的王牌记者,出镜率极高,又因为长得漂亮,人称西河之萍。
只不過,现在的新闻点也不好找,每天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子事,百姓看来看去,也烦了,男女对立的话题,倒是好炒,但上级不允许,普通新闻,百姓又不感兴趣。
朱长风這個,所谓关圣帝君上身,做为反封建反迷信的反面例子,是允许报道的,而這种事情,百姓又天然比较关心,再加上关公,那可是自带热点的,关注的肯定更多。
可以說,胡萍能成王牌,确实是有她独到的眼光的。
胡萍一通联络,還真就联系上了布局。
布局接到电话,一听說是西河台的记者,而且是他认识的美女记者胡萍,一時間也不知是激动還是害怕。
激动的是,他的工地,竟然不花钱能上电视了,這要是诛邪成功,就是最好的宣传啊,還怕房子卖不动?
害怕的是,万一诛邪不成功呢?
他一時間有些犹豫,不過想了想,還是一咬牙答应下来,道:“朱大师是明天中午十一点過十分诛邪,如果胡记者那個点過来,要直播的话,我這边可以配合。”
“那就這么說定了。”胡萍干记者的,非常干脆果断:“谢谢布老板,我明天十一点之前,一定過来。”
挂了电话,布局心中忐忑,又不好跟朱长风打电话,打了怎么說,总不能问:“朱大师,你诛邪,有把握沒有啊,明天西河台的记者要来,可别当着西河几百万人出丑啊。”
這种话肯定是不能說的,這個电话就不好打。
他最终就打了于荣的电话。
“西河台要来采访?”于荣惊讶。
“是啊。”布局道:“就那個经常出镜的,号称什么西河之萍的,她亲自来,刚打了我电话。”
“西河之萍啊。”于荣啧了一声:“那可是個美人,你老布有這個机会,大方点,說不定能舔一下這朵西河之萍呢。”
“你拉倒吧。”布局沒好气:“這都什么时候了,我還有心思想女人。”
于荣哈哈笑。
布局道:“是真的老于,我现在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明天要是朱大师搞砸了,跟那個麻大师一样,那我這块地,就彻底不能要了,一個多亿呢,我干一辈子,全在這上面了。”
“我知道。”于荣道:“你放心,别人我不敢担保,但小朱那個人,我可以担保,真要出了漏子,我和你一起扛。”
“那我就信你。”
于荣的担保,让布局下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胡萍从电视台出来,上了采访车。
摄像记者大李见她阴沉着脸,好奇的道:“怎么了,又见着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记者见闻多,如果沒有一颗铜心铁肺,极容易愤怒到爆炸,爆不了,就自己抑郁。
大李三十多了,见得多,不說铜心铁肺吧,基本上也是视而不见了。
但胡萍年轻,二十七八,還有着或多或少的良心,经常见到些特别气愤,而且偏偏還不能报道的事,她就自己生气,大李還就经常开导她。
“今天不是說去采访一個神棍嗎?”他问。
“就是那神棍啊。”胡萍气愤的道:“你知道嗎,我昨天从一些渠道了解到,那個神棍,其实就是一個工地上扛活的,因为個子高大,扮演了一次关公,就玩起了什么关圣帝君上身。”
“关圣帝君上身,這挺有意思的啊。”大李笑:“這個你生什么气啊。”
“我气的是,一個明打明的骗子,我們的百姓们,为什么就会信他。”胡萍重重的呼了口气,胸膛有一個不小的起伏,胸前那一粒扣子,崩得紧紧的。
大李因此盯了一眼,要是那扣子崩掉……
“這有什么生气的。”大李眼光错开,笑了笑:“老百姓一直是這样的啊,所以說,我們的人民,需要教育,需要引导,有些时候,甚至需要鞭打……”
這家伙老油條了,胡萍闭上眼睛,懒得听他废话。
過了西江,到了林县,林县這边一直在提议,想纳入西河,成为西河的第八個区,因此在基建上投入了不少资金,别的不說,路况是相当不错的。
采访车到城东,找到工地,胡萍先联系了布局。
布局立刻迎過来。
“胡记者,欢迎指导。”
胡萍伸出一点指尖跟布局握了一下,道:“布总,我听說,今天這位要开坛作法的朱大师,其实是個农民工?”
布局一听,暗暗叫苦:“记者果然厉害,把朱大师的底细都打听出来了。”
他嘴上却道:“那位朱大师是城镇户口,他算是灵活就业,但农民工嘛,他起码不是农民。”
“我說的是這個意思嗎?”胡萍瞥他一眼,不纠结這個话题,而是尖刻的问:“布总,你是一位成功的商人,眼光应该是比较犀利的,你是怎么会相信他的呢?”
“這個……”布局想解释,却发现一时之间,還真解释不清楚。
难道他能說,他先也是觉得给朱长风骗了,所以花高价另請了西河的麻大师,结果好,麻大师反而栽了,而救场的,反而是胡萍口裡的這個农民工。
于荣牛包头也来了,于荣见布局给胡萍僵住了,暗叫一声:“這西河之萍,漂亮是真漂亮,真人比电视上還要漂亮三分,但說话也真是不留情面。”
他就接口:“胡记者,你是觉得,我們這些人,素质都不高,都爱迷信神棍是吧?”
胡萍抬眼看他,她眸子漂亮,但這会儿眼光清冷,很有一种寒梅独立的意韵。
于荣无视她這种眼光,道:“胡记者你自己也說了,布老板是個成功的商人,他即然能成功,你說他素质不高,那不是打自己的嘴?”
胡萍眉头一凝。
不過她還是沒說话。
于荣說话有火气,她身为记者,经的事多,有经验,不会和人吵起来的。
“所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于荣见她不接招,呵呵冷笑两声:“胡记者今天既然来了,那就现场看一看,你口中素质不高的商人,請的农民工神棍,到底是個什么底色。”
這是挑衅了,胡萍点头:“我来了,不看清楚不问清楚,不会走。”
她火气也上来了,或者說,本来就有火。
這种俗不可耐的商人,而且痴顽迷信的,居然挑衅她,她更火了。
她下了决心,今天,不把那神棍的面目揭开,顺便把這些商人愚顽的嘴脸打上几巴掌,她不会走。
对這边的冲突,朱长风一无所知,他昨夜和黄二毛聊了半天,听了半天的搜神记兼天荒夜谭,然后美滋滋的睡了一觉。
做梦還娶媳妇,揭了红盖头,新娘子嫣然一笑,突然变成一條蛇,居然是白娘子。
朱长风一下子给吓醒了,這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昨天收了十万块,而且中午還要去配合孙原玩戏法,朱长风今天就不出去揽活了,起床,打了一套军体拳,這是他当民兵时,跟教官学的。
再又把扛铃什么的找出来,煅练了一阵。
他平时天天扛活,沒那力气煅练。
出一身透汗,洗個澡,十点左右,换上全套的关公行头,绿袍绿帽子,還特意换了一双靴子。
這天气热,穿靴子,跟火盆子一样。
不過今天要唱戏,扮像得威武。
再又涂了個红脸,把长胡子挂上,镜子裡看一眼,還行。
最后拿了木头关刀,就往布局的工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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