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刀枪不入
尽管赵东云已经下定决心抛开顺德府那边单独行动,不過他也沒有狂妄到擅自下令进军东南地区,說到底段祺瑞才是增援新军的统帅,而赵东云只是诸多增援部队之一而已。
三月十三日,赵东云派人前往正定,向段祺瑞禀告說所部侦查骑兵在宁晋以北发现联庄会暴徒踪迹,更有消息說大批拳匪从广宗、巨鹿等地北上,似有进军宁晋、新河等地的意图。
這個消息說不上假也說不上有多么真,赵东云下属的侦查骑兵在宁晋以北地区发现了联庄会的暴徒,至于說广宗、巨鹿等地的联庄会和拳匪北上,也勉强算是事实,因为這個时候广宗、巨鹿、威县等地的联庄会和拳匪已经开始大规模扩散,向东南西北各個方向扩张当中。所以赵东云說的這個消息谈不上多么准确,但绝对不能說是假的。
段祺瑞接到赵东云的汇报后,一時間也是有些担心顺德府等地的联庄会事态继续扩张,最后演变为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也就是当即批准了赵东云遣军沿赵州方向南下的請求,不過也要求赵东云留下一队机枪队奔赴顺德配合友军作战。
段祺瑞之所以会這么快速的下决心,還是因为顺德府的民变规模已经越来越大,如果說在半個月前還只是景廷宾等人的武装抗税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演变为整個顺德府的动乱,顺德府多個州县的联庄会以及潜藏其中的拳匪余孽大举串联,虽然现在還沒有正式举起造反大旗,也沒有攻克州县重地,但是现在已经可以說是风云涌动。
段祺瑞担心仅仅依靠顺德府那边的练军无法控制局势,更加担心联庄会的动乱继续蔓延到周边地区。
所以他才会让赵东云直接南下巨鹿,然后直奔广宗而去,他希望赵东云能够以雷霆之势一举摧毁景廷宾为首的联庄会,就算不能彻底摧毁,至少也要打击他们声势,控制联庄会的扩张速度。
赵东云自然不知道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的還要严重的多,当联庄会這种乡民武装自卫组织和义和团相结合起来,它所爆发出来的能量是不可估量的,這裡头从顺德府事态的恶化速度就可以看的出来。
一個月前,联庄会不過是個国内无数個乡民自卫组织中的一個,然而在义和团的催动下迅速向周边府县扩张,如今顺德府中各县基本都有联庄会的势力存在,而更让人担忧的是,联庄会的扩张還沒有停下,他们现在還在快速向顺德府以外的地方扩张,附近的正定府、翼州、赵州、广平府等地都是相继出现了以抗洋税为口号的乡民组织,如果让這种局势蔓延开来,那么后果会不堪设想。
這种动乱尽管从军事上对北洋集团沒有任何的威胁,但是它的真正危害却是在于对民生的危害、更有甚者由于他们的行事和两年前义和团的行事几乎一摸一样,会大规模围攻教堂杀害洋人之类的,如此一来就会引来外国武装干涉。
歷史上,這一场农民起义波及了南直隶、山东西部、河南北部等地区二十多個州县,叛军兵力一度高达五万余人,叛军大败正定镇和大名镇的练军,直到袁世凯派遣了武卫右军、武卫右军先锋队、自强军等新军一共数千新军从多面围剿才平定這一次的叛乱,在這個過程裡由于叛军围攻教堂、杀害洋人的缘故,還引来了列强的直接军事干涉,列强中直接派兵六千多人对叛军进行围剿。
也许对于后世人来說,這只是中国无数次农民起义中不起眼的一次,只是夹在庚子事变和日俄战争之间的一次小骚乱而已,但是对于1902年的南直隶民众来說,這无疑是一场灾难,一场比庚子事变更为残酷的灾难。
尽管以上這些歷史上出现的事情還沒有发生,而且赵东云也不知道這些,但是上面的袁世凯和段祺瑞却是已经看到广宗民变背后的风险,要不然袁世凯也不会在广宗那边一出现动乱就派遣了精锐新军南下了。
而段祺瑞也不会在得知广宗民变规模扩大后,准许赵东云迅速南下赵州、巨鹿了。
身为平定這场叛乱的总统制官,段祺瑞可不在乎赵东云想要独揽军功的企图,甚至有必要的话他還会直接支持赵东云的這种行为,他真正在乎的快点把广宗民变给镇压下去。
不過当赵东云接到段祺瑞让他进军赵州、宁晋等地的时候,却是露出了笑容:“看来总办大人還是心忧顺德乡民的啊!”
旁边的李泽均也是露出了笑容:“這一次我們要大干一场,不然对不住总办大人的厚爱啊!”
林永权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赵东云率领武卫右军第二营、新建机枪营之三队以及一個骑兵队组成的两千大军很快就是离开了石家庄,他们将要一路往东南方向而去,途径赵州后抵达宁晋。
到了宁晋后,赵东云开始分兵,调第二营左队、机枪营一哨继续沿东南进军奔赴新河,该部以左队毕晓强为指挥官,又遣第二营前队、机枪营一哨向西南方向进军,奔赴隆尧。而他自己则是率领剩余的主力部队继续南下,直奔巨鹿而去。
赵东云之所以分兵,主要是因为广宗民变的都是一些暴徒以及被蛊惑的乡民,战斗力不会很强,而且联庄会到目前为止并沒有对清军发动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进攻,也沒有攻占任何一個城镇,他们的活动模式有点农村包围城市的感觉,平时主要活动在乡野。
這种情况下,赵东云的南下平乱自然也就不能用平常观念裡的战争模式了,因为前方并沒有多少正规的敌军让他打,有的只是各個村庄中的零散人员。所以行动是以围剿为主,不太可能出现大规模的战斗。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赵东云来說显得有些平静,受限于這個时代的交通和通讯水平,赵东云的部队行动是比较迟缓的,就算是全速南下一天也才顶多走二三十公裡而已,更不用說他還不能全速南下,因为他得一路南下一边肃清当地的联庄会和拳匪。
這么做固然是稳扎稳打,但是也导致他的南下速度极为缓慢,他三月十三日率军从石家庄南下,花费了足足五天時間才抵达宁晋,抵达宁晋后继续南下的速度就更慢了。
因为宁晋以南就是巨鹿、广宗等地,那裡可是联庄会叛军众多的地方,赵东云也不能說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去广宗不是,他总的要肃清周边地区的联庄会才能够放心继续南下。
另外他也需要時間来寻找联庄会的诸多头脑的藏身之所,只有把联庄会的景廷宾等人抓住后,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這一次的民变。
這种情况下,他的南下速度自然是变的极为缓慢,一直到四月中旬,他才是率领大军进驻巨鹿县城,然而尽管他走的慢,但是他一路走来,巨鹿县城以北地区的诸多联庄会据点却是都被他铲除一空,从宁晋一路南下,他已经发现了十几個联庄会和拳匪的据点,打死至少上百名的暴徒,另外還抓捕了三百多人。
当赵东云采取稳扎稳打的方式逐步逼迫联庄会暴徒的时候,顺德方向的练军也终于是尝试向东进军,大举奔赴南和、鸡泽等州县。
這個时候,歷史的走向已经是完全发生了变化,由于赵东云在巨鹿以北地区的逐步清剿,使得联庄会在巨鹿以北的势力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并迫使他们向南、东两個方向的转移。
而這样一来,也就等于加强了联庄会、拳匪在巨鹿以南方向的势力,尤其是在南和、威县一带联庄会和义和团的人结合在一起,声势浩大。
四月中旬,南和县东北部史召桥的大片空地上,热热闹闹的拥挤了数千人,這些人多数是农家汉子,不過也有相当多一部分是偷鸡摸狗之辈又或者是流氓痞子!此外還有上百個不知道念着什么经文的和尚、道士。
法坛中间,坐着一個刚剃光头不久的和尚,他就是南和县义和团首领张振邦,前年庚子之乱的时候就喊過刀枪不入烧杀劫掠,不過庚子事变后袁世凯为首的清军杀义和团杀的厉害,他也是被逼逃到了南和,并且剃了光头当了個假和尚继续他的造反伟业,现在的法号是‘慈净’!
而在他身边,则是穿着武师短袍的胡景芳,此人来头也不小,乃是南和县联庄会的团总,今天這两個人各自带着手下齐聚一堂,就是为了宣誓结盟的!
等台上那一帮跳大神的假和尚跳完一曲后,张振邦也就是慈净和尚站了起来,口中念着不知道是哪家魔门的经文,只见他嘀咕了半天后突然一声大喝:“天神附体了!”
然后這個时候,法坛两边突然腾起一阵闪光,同时還有阵阵烟雾,如此视觉效果加上张振邦還在手舞足蹈的乱跳,口中叫嚷着天神附体,刀枪不入之类的鬼话,很有种现代舞台剧的感觉。
如此良好的舞台剧效果自然是不差的,一時間裡,下方的诸多民众齐齐拜倒,口中說着什么观音神迹,佛祖显灵之类的话,而此时那几十個假和尚又是抬了個只有**岁的童女上台。
童女的脸蛋被被冻的红扑扑的,长的眉目清秀可爱极了,此时的她穿着白色法衣,带着顶同样是白色的纸帽。
此时张振邦走到台中间去,拿出几纸黄符念念有词起来,念完了后就是把黄符贴在了童女身上,然后又是喊了一声:“仙符护体,刀枪不入!”
紧接着手中一晃就是不知道从哪裡逃出来一支古老的手枪,对准童女抬手就是一枪,枪声過后童女立即栽倒了下去,這個时候,突然声乐大起的,台上烟雾腾起,浓郁的笼罩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此时烟雾中两個假和尚快速从后`台窜出,然后一人一边直接拖着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的童女走向后`台。
如此同时,又有一個打扮的一摸一样的童女被从后`台推了出来,她似乎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上台的她看着四周的火光和烟雾,小脸蛋红扑扑的兴奋极了。
待声响停下,烟雾落下后,台下的众人睁眼一瞧,果然看见台上的童女好好的站着,当即就是一個個兴奋大叫了起来:“仙符护体,刀枪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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