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回到从前 作者:薛之雪 空白,一切都是空白,時間和空间都已经消失。但我很奇怪,我好像……還在思考,莫非我沒死? 满世界的纯白色,分不出远近,沒有空间感,我似乎在被移动,又似乎是不动,因为沒有参照物。 如此纯白的世界,我是在医院嗎?也就是說我沒死?不,這不是,医院也不可能白成這样…… “欢迎来到天堂公司!” 正在我疑惑时,一個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女装的美丽小姐出现在前边,她的出现无声无息,我被吓了一跳: “你……你刚刚說什么?” “欢迎你啊,請坐。”她笑笑,坐下。 我原地转了一圈,根本看不到椅子,让我坐哪儿呢? 她不语,笑了笑,笑得特别好看,甜甜的,很醉人,她一定就是传說中的天使。她伸手拿過茶壶倒了两杯茶。奇怪,本来我們之间什么都沒有的,现在既有桌子,又有茶,晶莹剔透的绿茶。 早上跑操前忘了喝水,我现在的确很渴了,也沒再客气,坐下端起茶就喝,喝完一低头,才发现,明明刚刚什么都沒有,现在我却坐在一把椅子上。莫非這裡真的是天堂?這就是传說中的天堂?一片白茫茫!各种教派往往都以死后能进入天堂吸引教徒入教修行,我什么教都沒入,居然也进了天堂! “薛之雪。”职业美女见我走神儿,叫了我一声。 “嗯,我真的死了?”我回過神来。 “本来,早上我們老板派了两個员工去接三女一男四個少年,可那两個员工只顾讨论今天的天堂彩票,错了时机,却把你带来了。”她银白色的嘴唇,說出的话似乎都是纯白色的。 原来弄错了,不该我死,而是四個学生,三女一男,那個男的就是欧阳漠北吧?她說老板员工,莫非阴间现在不叫阎王小鬼了,也改公司制了?利润一定不错吧,人人都要死,都要跟他们打交道。而且天堂還发行彩票!不知道怎么玩法……算了,我手气這么背,连死都替人死,买彩票也中不了。 “我們老板很生气,罚那两個员工禁闭,让我送你回去。” 回去?!也就是說我死不了了,太好了!可是我四個学生是不是還要死? “我的四個学生是不是還要被你们弄来?”我关心我的学生,我救了他们,我可不想让他们再死。 “那是天机,现在的問題是,你的肉体已经被完全损坏,所以你无法回到原来的身体裡。” 我能想象得到,我身体已经被卡车完全压碎。那怎么办呢?我可不想到别人的身体裡,万一是個男的就更麻烦了。 “所以,你只能回到从前的你,因为我欣赏你救人的勇气,我可以答应你一個愿望,你现在可以提了。” 天使给的愿望!我忙问:“什么都可以提嗎?” 她微笑不语。 我就拼命想自己生前的愿望,可是什么都想不到,眼前只是晃动着上课欧阳漠北說毕业要娶我的情景,一会儿又晃动着王校长那恶心的样子…… “我不要当老师……”我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她点点头。 我蓦地清醒過来,我该說不做剩女啊,或者做個亿万富婆也不错啊……可是晚了,一切都消失了,又是空白,一片无知无觉的空白…… “……醒醒,小姑娘,醒醒,到站了。” 模糊中,有人推我,努力睁开眼,眼前一個中年女人,腰裡挂着买票兜。 “下车吧,到站了,小姑娘。” 让我很骄傲地一点是,我這人长得很嫩面,虽然三十岁了,但看起来超不過二十三岁。這不,买票的都還叫我小姑娘。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车上空荡荡的,其他乘客都下了车,连司机也下去了,只有我和這位大嫂。我這是坐车去哪裡了?我使劲儿地想,想曾经发生了什么。 学生的哭叫和卡车惨重的痛压浮出脑海,我死了!?低头看,我的身体完好无损!不对,我确实被车压在下面。那么现在是梦?不,现在好真实,被车压死是梦?不,都不是梦。就是說,我被车压伤,又好了。中间发生了什么?使劲儿想……却总想不起来。 “拿上你的包,小姑娘。”买票大嫂从行李架上拿下一個装得满满的背包。 這是我的包?這就是我的包,我从高一用到大学毕业的背包,我怎么能忘了?可我背着十年前的旧包去哪裡了? 我背起自己的背包疑疑惑惑下了车,又被大嫂叫住:“后备箱裡還有你的东西。” 我跟着她来到后备箱,她取出一大包东西放在我脚下。 我愕然的望着熟悉的包,是用我上师范时学校发的床单包着的,裡面是我的被褥。但我记得,這個床单已经被妈妈撕了给姐姐的小孩做了尿布,怎么会在這裡?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发现自己在县旧车站,這裡因为出于县城中心,六年前已经开发成住在小区,新车站般至城东。但我现在就站在旧车站裡边,還是十年前那破旧的房子,根本沒有什么住宅楼。 我心裡隐隐升起一种错觉:莫非我穿越回到了十年前毕业回家的那天? “小雪,小雪——”爸爸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一回头,爸爸推着一辆破自行车朝我走来,他好像年轻了许多,就是……十年前的样子! “爸!”我顿时泪流满面,刚刚還以为要生死永别,现在亲人就在眼前。 “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爸爸担心的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夜幕。 “沒有。”我抹了一把眼泪道,“就是想你了。” “這不到家了嗎?快把行李放上来,你妈在家给你做鸡蛋面。”他一边說,一边已经在往车后座上捆我的大包。 我看着他那熟悉的动作,又一次落泪,我真的穿回了過去!又一次做爸爸的女儿! 爸爸推着车子,我跟在旁边,和十年前一样,我們父女俩摸着黑步行十三裡路回家。 妈妈在煮着面條,弟弟接過我的行李,翻看有沒有好东西,最后失望地把我的书丢了一地。我气急败坏整理自己的宝贝书……一切就是对歷史的复习,如此温暖、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