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這是我們秦工 作者:未知 說话间,吉普车已经来到了钢铁厂的门外。看门的王老头這两天已经认识這辆吉普车了,忙不迭地打开大门,让吉普车进去,還挥着手向车裡的葛东岩打着招呼,满脸讨好之色。 与秦海上次来相比,钢铁厂裡有了一些不同的气象,最明显的就是有了点人气。坐在吉普车上,秦海能够看到两旁有一些人在清理着各种垃圾,路边那些齐腰高的杂草也被砍掉了不少,看起来清爽多了。 “這些人是哪来的?”秦海奇怪地对宁默问道。 宁默道:“這都是周围的老表,我們花钱請来的。這是葛排长建议的,钱也是他出的。” “花了多少钱?”秦海随口问道。 “一天一块钱呢。”宁默带着点心疼的口吻說道。 “……”秦海无语了,這個价码可真不算高。不過,转念一想,时下的用工成本也就是這样,一块钱一天的价格,要請個工人干活是不行的,但請周围的农民完全能够請到。他自己的父亲在镇上的煤矿挖煤,计件付酬,据說一天也只能挣到两三块钱,那可是高强度而且有风险的工作。 吉普车沒有停下来,而是径直开到了炼钢车间的门前。秦海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两扇紧锁的大铁门此时已经打开了,隐约還能够听到车间裡有一些机器的轰鸣声。葛东岩把车停下,轻轻按了两下喇叭,从车间裡立马走出来十几個人,领头的正是喻海涛和苗磊。 “葛排长好。”喻海涛和苗磊向葛东岩打了個招呼,然后便奔向秦海,凑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激动,却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海涛,磊子,你们辛苦了。”秦海有点领导风范地向他们招呼道。 “秦海,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們等你可等得急死了。”喻海涛說道。 “是啊,秦海,你回来就好了,這下我們可有主心骨了。”苗磊更是毫不掩饰地說道。 秦海知道他们的心情,自己如果不是有一個穿越者的身份,凭他這18岁的年龄,遇到這样大的事情,恐怕也得是手足无措的。他对喻海涛和苗磊笑笑,然后用手指了指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几個人,问道:“這几位师傅是哪的?” “這都是我們請来的,是原来钢铁厂退休的师傅。”喻海涛解释道。 秦海与岳国阳商定合作生产军铲,他的思路是自己办一個厂子,租用平苑钢铁厂的闲置设备,冶炼出合格的钢材,然后再請青锋厂协助做机加工,完成军铲的制造。 要說起来,其实青锋厂的铸造车间也有可以用于熔炼金属的电炉,秦海本沒有必要绕這么大的圈子去租借钢铁厂的设备。但秦海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他必须把至少一個生产环节转移到青锋厂之外,否则就沒有理由赚取其中的利润了。 秦海不想把自己的事业全部绑在青锋厂身上,国企的好处在于可调动的资源更多,但其坏处在于管理决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领导,换一個领导就换一套政策,秦海可不想让自己努力了半天之后,被诸如韦宝林之类的投机者摘了果实。 要想保证自己对自己的事业有控制权,首先就必须保证在经济上的独立,這一点,秦海是非常明白的。 军铲是一個暴利产品,其中的技术核心一在于军铲的设计,二在于钢材的冶炼。设计方面是无密可保的,国内企业還沒有什么专利意识,和军方打交道就更不要指望对方尊重你的专利。秦海能够握在手上的,只有钢材的冶炼技术,他必须把這個环节控制住,這样才能保证沒有其他人与他分肥。 从省军区回来之后,秦海就带着宁默等人开始着手准备租借钢铁厂的事情了。他们事先沒有惊动县经委,而是在私下裡逐個地走访老钢铁厂的职工,向他们了解钢铁厂的设备情况,以及技术工人的情况。 老钢铁厂倒闭之后,除了王老头等几個看门的人之外,大多数的工人都被调整到了县裡的其他企业,有一些安排不了的,甚至被安排到中學去当校工,或者到国营农场去当农工。时隔十几年,有些工人已经退休回家,還有一些人虽然還在工作,但因为所在的企业经营状况不佳,也处于半休息的状态。 秦海了解到這些情况之后,指示宁默他们去与那些具有炼钢技术的工人们联系,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雇佣,回钢铁厂来工作。工人的退休年龄是55岁,有些办病退的工人甚至50岁不到就已经赋闲在家了,這些人其实脑力和体力都還足够,完全可以胜任炉前的操作。 宁默等人把所有的业余時間都用在這件事上,果真联系到了十几名当年操作過炼钢设备的工人。這一次葛东岩带来开始军铲生产的通知,喻海涛、苗磊便把這些工人都召集過来了。 “各位师傅好!”秦海走上前,向众人挥手致意。 “這位是我們秦……秦……秦工。”喻海涛支吾了一会,脑子裡灵光一闪,现给秦海编造了一個合理的身份。 要确定秦海在钢铁厂的管理权,自然得给秦海找到一個头衔。管秦海叫厂长或者主任,好像都有点违和,毕竟整個管理体系還沒有建立起来,现在就自称是什么领导,会惹人笑话。叫“秦工”就不同了,工厂裡管工程师都叫“某工”,秦海的技术水平当個工程师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所以叫作秦工也是合情合理。 工程师不算官衔,但在车间裡也是具有管理权力的,有点无冕之王的味道,一般的工人对于工程师都会十分尊重。 “秦工好!”工人们参差不齐地喊道,接受了秦海的新身份。 “各位师傅,咱们到车间裡去谈吧。”秦海向众人招招手,领着一干人等进了车间。 经過两天的收拾,车间裡等物都已经清扫一空了,看起来有点窗明几净的意思。秦海看着喻海涛、苗磊身上、脸上的污垢,不禁好生感动。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来,這几個小伙伴這两天是何等辛苦,要知道,他们以往可是一群好吃懒做的二世祖呢。 “真不好意思,這么忙的时候,我却不在,让你们受累了。”秦海用满含歉意的语气对喻海涛、苗磊說道。 “這有什么,你有技术,我們沒技术,出点力還不应该嗎?”喻海涛摆着手說道,心裡却感到暖暖的。他知道,秦海的能耐是远远在他们几個人之上的,這個军铲的项目如果能够做成,九成九的功劳都在秦海一個人身上,他们充其量只是几個跑腿打杂的人而已。秦海能够拿他们当平等的伙伴看待,這就让他们觉得很满足了。 “设备的情况怎么样?”秦海又问道。 喻海涛用手指了指一位带着工作帽的老工人,說道:“這個問題,你问乔师傅吧,他是原来炼钢车间的电炉班长。” 那老工人见喻海涛提到自己,便凑上前来,对秦海說道:“我叫乔长生,原来就是管电炉的。秦工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问吧。” 秦海让宁默他们去找人的时候,暗地裡交代了一條原则,那就是刺头的工人绝对不要。国企裡有一些工人身上的大爷脾气是非常严重的,干活的时候拈轻怕重,领钱的时候斤斤计较,秦海可不想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与這些人纠缠之上。 基于這样的原则,宁默他们招来的這些人,都是相对比较朴实憨厚的,說话的态度也都显得比较谦恭。 秦海道:“乔师傅,我主要是想问一下,咱们车间裡的设备是不是都保存完好,可以使用。” 乔长生点了点头,說道:“我检查過了,电炉、配电柜、连铸机、轧机,都是好的,只要把油泥擦掉,稍微调试一下,完全可以恢复生产。” 秦海感叹道:“真不容易,咱们厂都停产十多年了,怎么還能保持這样的完好率?” 乔长生道:“這得感谢咱们的老厂长,他叫傅文彬。县裡通知钢铁厂停产的时候,他让我們把所有的设备都涂上黄油,蒙上帆布,說這么好的设备,有朝一日一定還能拿出来用的。想不到啊,還真有這么一天。” “是嗎?這位傅厂长可真是了不起,他现在在哪呢?”秦海问道。 “钢铁厂停产以后,他被调到曲江农场去当场长,听說前几年已经退了。一直也沒有联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乔长生說道,语气中似乎還带着几分留恋。 秦海点点头,說道:“嗯,等咱们恢复生产了,我們請傅厂长回来看看,咱们钢铁厂如果得以重生,他是最大的功臣啊。” “那可太好了,這么多年沒见,我們都挺想他呢。唉,要說起来,当年的领导都是好人啊,哪像现在……”乔长生像個寻常的老人一般发着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 “好吧,乔师傅,請你让大家找地方坐下,我全面地向大家了解一下咱们炼钢车间的生产情况,顺便也把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向大家介绍一下。”秦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