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逮兔子往往是一窝端
何小军的右手食指被范无病一捏,感觉像是断掉了一般,偏偏从外面看不出一点儿痕迹来,他疼得冷汗直流,若不是以前在部队裡面也是练過特种兵,
“你不是說谈心嗎?怎么就动粗?市长的儿子就能够這么嚣张?我跟你沒完!”何小军忍着痛大声对范无病吼道。
“谈心?!”范无病冷笑了一声道,“对不起!我這個說话喜歡省略,所谓谈心,就是要跟你谈一谈十指连心的感觉!现在,你有切身体会了嗎?”
“我靠,你這人才是从心裡到外面都黑了——”何小军惨叫道。
范无病冷哼一声道,“我就算心黑,也不会拿杆枪跑到别人家乱开枪,你這种人就是贱皮,不给你点儿苦头吃,你就不知道什么叫无产阶级专政!”
何小军只觉得自己食指火辣辣地疼,钻心一般的疼痛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食指已经断掉了,他大声骂道,“你也算无产阶级?!你们都是一帮子**,有几個臭钱,有点儿臭权,就出来作威作福!有种的就弄死老子,否则只要有机会,老子就跟你耗上了!”
范无病又捏住何小军的一根手指說道,“我說的无产阶级,意思就是赤手空拳对付你,国民党反对派对付江姐的时候可是用竹签子的,我不能那么残忍啊,所以只好勉为其难地直接用手捏了!”
接着范无病又呵呵地笑道,“江姐可是十根手指都坚持下来了,不知道你老兄能坚持几根?我看你這個体格,估计手指加脚趾都不成問題哦!”
“啊——”从刑侦室裡面传出来的惨叫声很清晰,不過坐在外面大厅裡面的专案组成员们却好似沒有听到一般。
“对了,许局长,你那裡有沒有茶叶?忙了一上午,搞点儿茶叶解解乏吧?”一名专案组的成员对许树森說道。
“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到位啊,真是疏忽了!”许树森听了顿时有些汗然,连忙叫過一個警察来,吩咐了几句,沒過多久就拿回来一只装有新茶的铁桶来。
许树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是朋友今年从西湖那边儿搞回来的茶叶,我還沒有启封,估计应该差不多吧?可惜我对這個不怎么懂,倒是要靠各位领导们给鉴别一下了。”
一名专案组的成员打开了铁桶,先是闻了一下,便有些高兴地說道,“哈,你朋友沒有糊弄你,真是地道的西湖龙井!咱们有口福了!”然后他又对许树森說道,“喝西湖龙井,用玻璃杯就可以,不過茶壶最好是宜兴紫砂壶。”
许树森一听人家說這西湖龙井是真货,当下也倍儿有面子,便咧开大嘴笑道,“玻璃杯我還有一套新的沒用過,紫砂壶也有啊!”
于是他便吩咐了一名女警,让她拿了茶叶,去帮忙泡茶。
“各位领导,茶泡好了,請慢用。”過了几分钟后,那名女警就回来了,将十几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用托盘盛着放到了众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对大家說道。
先前评论茶叶的那位此时正靠在舒服的沙发裡,微微地点了点头,用手一拢已经花白了的头发,很威严地看了一眼茶几上面的水晶杯子紫砂壶和裡面上下翻腾着的茶叶,心裡面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說道,“可惜了,可惜了!”
那名女警顿时有些好奇地问道,“领导,可惜什么?我們這裡用的水是最近开出来的优质矿泉水,茶具也是地道的宜兴紫砂壶。”
“可惜了這茶叶了——”那位专案组的成员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将水晶杯拿在手中,举了起来,对那服务生說道,“看這茶叶,确是地道的雨前龙井,水的质量也丝毫不差,紫砂壶也不是假货,只不過你泡茶的路子不对头哦,白白地糟蹋了好东西。”
“各位领导见多识广,還請不吝赐教。”那名女警不過是個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对這些位叱咤警界的前辈们都很敬重,今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心中很是忐忑,闻言立刻谦虚地請教道。
那位看了一下墙壁上面的挂钟,从刑侦室出来才不到十分钟,想来范无病在裡面也闹不出什么事儿来,便对那女警說道,“雨前龙井,贵在幼嫩,当地的茶农有句话說的好,早采三天是個宝,迟采三天变成草,這话地道啊!龙井茶叶虎跑水,一定要用旧的紫砂壶冲泡才能保持原有的茶叶味道,你這茶壶,很明显是从来沒有用過的新壶,用這壶泡出来的茶叶,味道早就变了,怕是壶的味道大過茶叶的味道了!”
那名女警一听便有些惭愧地說道,“原来如此啊!对不起,各位领导,這事情怨我。我們局长倒是有一只经常用的紫砂壶的,可是我看到那只茶壶确实太旧了,茶壶嘴儿上面都有了碰掉的缺口,用来待客实在太不尊重了,于是就自作主张地换了一只新壶,谁知会這样——”
“难怪了——”那位专案组的成员点了点头,心底恍然,看了看情绪低落的女警,温和地出言安慰道,“不妨事,下次你不就知道了!而且,喝茶也是有讲究的,一口闷下去才能体会到裡面的韵味儿,下次可别再跟客人說請慢用這样的话了,呵呵——”
“我知道了,谢谢领导指点,我這就重新泡一壶去。”女警轻笑了一下,端起托盘立刻离开了大厅。
“跟着领导们在一起,就是长见识啊!”许树森陪着笑脸打着哈哈說道。
過了几分钟,那女警又回来了,這次果然是用的旧紫砂壶,水的温度也是恰到好处,众人依着方才那位的解說喝了,果然觉得跟往常牛饮有些不同的感觉。
“其实喝茶多半是讲究一個心情,自娱自乐而已,倒并不是說茶叶就有多好多好了。事实上,大部分人喝茶,都品不出個所以然来。”那位最后又补充了一句道。
“其实,我就是属于那大部分人中的一個。”许树森苦笑着說道。
众人喝完茶水之后,公安部的一個带队的看了看表,然后对众人說道,“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进去看一看了?不要玩得太過火啊!”
两部委联合办案,自然要认真对待一些,否则出了事情谁也不好向上面交代,虽然他们的主管领导也特意交代了要充分地尊重范亨和范无病父子的意见,但是即便是泄私愤,也不能太過,万一真的把人给整残废了,善后的事情還是比较麻烦的。
但是当他们敲开刑侦室的门的时候,就发现裡面的情形有点儿诡异,裡面那個何小军,正含着眼泪用左手握着一只做记录的圆珠笔在记录本上写东西呢,而范无病则翘着二郎腿儿坐在一旁,哼着小曲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這是怎么回事儿?”当先进来那位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何小军的左手上戴着的手铐被去掉了,而他的右手似乎一直在发抖,脸上更是一副苍白的样子,冷汗直冒,咬牙切齿的样子。
“呵呵,各位领导,我跟這位朋友沟通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犯下如此罪行,实属不该。”范无病笑着站了起来,对大家說道,“不過呢,他也坦承自己是受了别人的唆使,一時間鬼迷心窍才自绝于人民的。我觉得嘛,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精神,大家总是要给他一個改過自新,立功赎罪的机会的!所以嘛,我就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算是說服他将案件的始末和幕后的指使者的名单都写出来,也算是给本案提供一個重要的线索!”
满屋子的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大家都一脸怪异地盯着范无病看,心道你這少年人真是满嘴說胡话,若是這小子那么轻易就给你說动了,我們這些刑侦老手们還不得回家抱孩子去啊?不過他们也很好奇范无病是如何說动何小军主动交代問題的,难道他严刑逼供了嗎?
可是看一看何小军的样子,丝毫不像是被打了呀?
“這手铐是怎么回事儿?”一個前辈发现了被扭开的原本应该铐着何小军的左手的手铐问道。
大家顿时注意看了一下那只手铐,只见精钢打造的专用手铐,此时已经扭曲变形了,就好像是生生地被人给扯断了一般,联想到现场的古怪气氛,众人立刻觉得范无病這小子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否则何小军這么死硬的家伙是不会服输的。
范无病见大家都在关心那副扭曲了的手铐,便插嘴說道,“大概是钢质不好吧,不知道怎么着就松动了。”
那不是胡扯么!许树森立刻撇了撇嘴,他是知道范无病的不一般的,当初就是那么厉害,现在长這么大了,自然石更加不可思议了,這精钢手铐,绝对就是他搞的鬼!只不過,這样的话自然是不好在外人面前提起的,否则倒是有出卖范无病的嫌疑。
于是许树森面对众人质询般的目光,只得讪讪地解释道,“许是出厂的时候质量不過关吧?本来這裡用的次数就少,可能混进来残次品也是說不定的。现在的国企啊,是该好好地整顿整顿了!”
众人都是不信的样子,不過他们现在更为关心的是,何小军在纸上写了些什么,至于手铐是怎么弄开的,何小军为什么服软了,那肯定是跟范无病有关的,這些事情,实在沒有必要浪费他们宝贵的脑细胞。
何小军的左手写的字還不错,速度也蛮快的,沒什么错别字,比较工整,這让大家都觉得比较惊奇,于是便有人问了這個問題,结果何小军居然說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无聊,很是交了几個笔友,互相交流书法心得,特别练過左手书法的。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大家纷纷摇头不已,心道這家伙要不是跟错了人,走错了路,如果好好地干一番事业的话,又何愁沒有出人头地的机会,這次的事情一闹,以后怕也是抬不起头来了。毕竟,私藏枪械和蓄谋枪击正厅级领导干部的罪名都是不小的,够他蹲上半辈子牢狱了。
可是当大家看到何小军的笔录上面所涉及到的人物时,便都有些皱眉头了,那個带队的领导问道,“你能够确定你所写的都是事实?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是捏造口供的话,到最后查明真相,就会罪加一等的!”
何小军满脸委屈地說道,“大叔,都到這份儿上了,我還至于捏造嗎?”
這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了,不由得惊异道,“咦,你的手指头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会变得那么肿胀?”
范无病在捏何小军的手指头的时候,虽然用的是阴力,在表面上沒有留下伤痕,但是毕竟是指骨受伤,怎么可能不在外面有所表示?于是何小军的右手三個手指都变得跟萝卜一样肿胀。
“沒什么了,大概是蚊子叮的,你们大家也知道,毒蚊子很厉害的。”范无病說道。
“才四月份啊,怎么就有了蚊子了?”一個专案组的同志不明所以地问道。
“气候反常嘛,蚊子提前出来活动了。”范无病笑嘻嘻地解释道。
有人信范无病的话才算见鬼,不過他们翻看了一下何小军的手指,发现指骨尽数碎裂开来,但是肌肉血脉却丝毫沒有受到影响,顿时感觉到非常诧异,這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不過与手铐和何小军手指的异常相比,专案组的人对于何小军的口供更感兴趣。
但是众人看完口供之后,都有些挠头,最后那個公安部带队的负责人建议道,“咱们就是负责破案的,现在枪击案已经告破,而幕后所牵涉的人员又太广,我建议,還是将這份资料移交给部裡面,并酌情将內容通报磐石市和望天省方面,我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不過安全部的带队则摇头說道,“如果真的像這份口供所言,那么此案件就已经超過普通刑事犯罪的范畴,同时還涉及到经济犯罪领域了,我建议還是暂缓向磐石市裡和省裡公开通报,以免对后期工作造成影响。”
最后双方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先对部裡面领导进行汇报,然后静待上级指示,看究竟应该如何处理這桩枪击案,至于是就此打住還是穷追猛打,那就要看上面的意思了。
商量完之后,大家才发现,范无病還坐在這裡,顿时有点儿尴尬,刚才忘了把他给請出去了,于是公安部的那位便說道,“小范总,這個事情,還希望你能够暂时保密,等到上面的安排出来了,我們再請你帮忙好吧?”
对方能够用這种請求的语气讲话,也就是看在了范无病父子是被上面所重视的人物的面子上,换作普通人的话,早就是下严令禁止了,哪裡会這么客气。
范无病笑吟吟地站了起来,对众人点头承诺道,“一定一定,在下一定不会让各位前辈作难的。”
对方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实际上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個面子上的事情而已,作为范亨的儿子,范无病回去以后肯定是要将结果告知父亲的,但是這些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事情了,刑侦的事情他们說了算,官场上面的争斗,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去吧!
范无病离开了市警察局之后,立刻回到了市政府大院,直接找到了父亲范亨那裡。
“小范总,今天怎么有空過来?”范亨的秘书林小彤见到范无病进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想你了嘛——”范无病随口說道,眼睛向林小彤胸前那裡瞄了一下,心想被捏過的那裡总应该好了吧?
林小彤一见范无病的眼神,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后将门打开,然后对范亨說道,“范市长,无病来了。”
范亨正在跟政府秘书长杨天河商谈關於在磐石市建立几個大型集贸市场的事情,因为资金已经到位,现在就是确定选址的問題,以及涉及到的搬迁問題,见到范无病进来,便跟杨天河說道,“這事儿就先這么定下,等详细的方案出来以后,在常委会上讨论一下,如果大家都沒有什么意见就算通過了,附近各地市最近都在大力推进這方面的建设,我們磐石不能落在人后面。”
“是,我会尽快把方案拿出来。那范市长,我先告辞了。”杨天河看了范无病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资料文件夹,跟范亨打了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你怎么又跑過来了?你的那些公司都不用操心?”范亨好不容易腾出時間来喝了口茶,然后好奇地问范无病道。
范无病却是显得有些高兴地坐了下来,然后神神秘秘地堆范亨說道,“這次可是大收获啊!总算沒有白忙活一场,磐石重工的事情,可以說是解决了一多半了!”
范亨被范无病的话给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便问儿子道,“难道你找到投资商了?不对啊,你不是說想要让自己的公司把磐石重工给重组了嘛!”
“我不是說這個,我刚从警察局那边儿跑過来,拿到了何小军的口供,幕后的主使者已经敲打出来了。”范无病說完之后,拿過范亨桌子上的便笺,写了一份名单出来。
范亨拿過来仔细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原来這便笺上面写着的人,都是从平原厂出来的人物,一共有十几個人,基本上都是处级以上的领导,“這就是你拿到的名单?我跟這些人既无怨又无仇,他们怎么会想到派人吓唬我?”
范无病想了一下后回答道,“我看了一下,這些人以前在平原厂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权力部门,能够捞得着钱的地方,结合平原厂的国有资产流失现象严重這一点来看,估计他们一個都跑不了。现在应该是狗急跳墙了,想把你给吓住,或者能够一了百了更好,谁知道何小军也不是傻子,杀人的事情,他是沒有胆色来干的!”
這样啊!范亨拿着名单,心裡面有些踌躇,這十几個人当中,有几個已经调去总公司,還有两個已经上调到了部裡面,有点儿小实权了,真要想追究下去,怕不是那么容易,况且何小军的供词只是一面之辞,沒有那么容易就给人家定罪的。
“我們该怎么办?光靠這個事不行的。”范亨扬了扬手中的便笺,对儿子說道。
范无病早就想好了对策,胸有成竹地說道,“我們现在不是要充足磐石重工嗎?账目时一定要查清楚的,有了這個名单,短時間内就可以有针对性地查出問題来,之后在深入挖掘他们的犯罪证据,還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范亨闻言点头,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账目查清楚了,這些兔子们一個也别想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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