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摸着石头過河
范亨听了儿子的一席话，便有点儿醍醐灌顶的感觉，大概是這会儿自己的地位高了，以前的一些糊弄领导的手法不常用了，
想当初他在平原厂的时候，应付上面的检查可是很有一套的，所谓阳奉阴违，不過就是耍一点儿小手段而已。比如說自己有一次参观邻县的绿化工作，便发现对方的先进绿化城市称号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后来问起知情人才知道，当初领导视察的时候，仅仅就是坐着车沿着山路走了一圈儿，上面那些无法进行绿化的地方，当地政府连夜用绿色的油漆将岩壁给刷了一遍，远远地看過去，果然是绿油油的一片，深得领导的赞赏，所以這個先进绿化城市的称号就到手了。
而更为好笑的一次，则是有一個县在应付农田水利建设的检查时，需要在农田中建设若干個水井，這個任务量是很大的，短時間内自然是无法完成的，于是有聪明人就想到了一個办法，不是要建水井嗎？好办！
這個县的领导们立刻动员沿着公路两侧的所有村子，连夜在农田裡面建了许多半圆形的砖头垒起来的井台，有砖头的一面自然是朝着大路，背面冲着地裡，至于水井，那是一口也沒有去挖。
就這样，该县在检查中获得了优秀称号，而当时来检查的领导们，也就是坐着车在公路上巡视了一圈儿而已，数一数一定范围之内的水井书面，便喜上眉梢，自然不会有人亲自去地面一探究竟。
当时范亨总觉得這事儿有点儿不可思议，难道說领导们真的就沒有发觉一点儿异样？
到了现在，范亨才明白了，不是人家不明白這其中的底细，而是一旦到了這個地位上，行事就不能如同做老百姓的时候那么随意了，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所以說，自己现在搞点儿什么小动作，也是无伤大雅的。
想到這裡，范亨就觉得自己在政治上，又成熟了一些，不由得会心地笑了起来。
秘书韩进有些好奇地看着范亨，心說范书记這几天都是脸色不豫，可是跟儿子通了一下电话，立刻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看来這小范总的能耐，可是真的无法估量啊！
范亨喝了口茶，稍微思索了一下，就对韩进吩咐道，“下午咱们去机场工地转一转，你现在就去给水西县的水泥厂和钢铁厂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们一块儿赶過来。”
“是。”韩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范亨对這個秘书是比较满意的，沉着稳重，文笔也不错，最令人感到满意的，就是不多嘴，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也不会胡乱搬弄是非，范亨来到磐石的這段儿時間以来，沒有从韩进的嘴裡泄露出去半点儿秘密。
国内的官场一向如此，升官最快的，往往就是這些领导的秘书们，究其原因，一個就是因为接触的時間较长，信任度和了解情况都是可以得到保证的，用起来放心，另一個就是大家总有点儿不方便的事情，要通過秘书来处理，作为补偿和回报，提拔一下自然很正常。
范亨也有考虑過要提拔一下韩进，不過一来韩进的年纪不大，二来如果韩进去了别的岗位，自己這边儿未必就能再找到這么一個用得顺手的秘书。
“等到這边儿都步入正轨以后，再考虑给韩进安排一個合适的位置，现在這两年，一個就是好好地建设磐石，另一個就是要多培养一下人才，否则到时候青黄不接了，那可就尴尬了。”范亨拍了拍额头，觉得自己在后备干部的培训方面，做得還是欠缺了一点儿。
下午的时候，范亨就跟韩进坐着车来到了工地上，随着他们一块儿過来的，還有市政府秘书长杨天河等人，還有十辆大车的慰问品，什么桶装饮用水和榨菜之类的东西。
這個时侯，北方搞建筑的农民工還不是很多，而且技术上面也不到位，因此磐石机场在建设中使用的工人全市省建筑公司的工人，先期进入工地的有四五千人，估计到以后的建设高峰期，同时出现在工地上的工人总数会超過两万人。
市政府這帮人一出现在工地上，立刻就有大批工人涌了過来，在這种暑期内，水和榨菜都是非常合适的慰问品，十辆大车沒有過几分钟就被搬得干干净净，连一包榨菜都沒有剩下。
范亨走了過去，自然有工地的负责人迎了上来，陪着他一路视察工地的进展情况。
“工人的饮用水和洗浴用水的問題，一定要得到保障，现在是暑期，要严防发生中暑的情况，還有饮食安全問題，也是值得我們重视的，工期或者可以慢一点儿，但是安全第一，這一点千万马虎不得。”范亨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便对工地的领导說道。
工地的几個负责人立刻点头回应道，“請范书记放心好了！水源的問題完全沒有障碍，本来這边儿的几個村子裡面都有水井取水，我們用管道引了下来，非常方便，不過以后机场方面也是要有水源需求的，關於這個，就要让设计方和自来水公司一块儿协商解决了。”
范亨点头道，“嗯，這個情况，随后再考虑。”
众人沿着工地一侧走了一段儿路，都被這裡的建设场景所感染，有点儿热血沸腾的感觉，整個场地实在太大，想来這裡一旦建成之后，也是非常有气势的。
水西县水泥厂和钢铁厂的两位负责人就跟在范亨的后面，两人都有些感慨，当初人家范亨也不過就是平原厂的一個普通干部而已，现在這才多少年的時間，居然就成了正部级的领导了，真是难以想象。
“你们厂裡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范亨很随意地问起了這两位负责人。
“范书记，我們的日子不好過啊。”两人都是一样的表情。
范亨顿了一下說道，“我不是已经让你们看到了嘛，這裡的需求，那可不是一個小数目，有沒有信心拿下来？”
范亨所指的，自然就是磐石机场的建设中所需要的水泥和钢材，這两位自然是心知肚明，毕竟前面一段儿時間内，范无病的人已经跟他们达成了初步的意向，眼看就要合作了，结果被建设部给横插了一杠子，暂时给叫停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還很难說。
“我們的信心是有的，奈何上面不支持，我們也沒有办法。”水泥厂的负责人胆子比较大，很直接地就提出了這個問題。
范亨摇摇头說道，“谁說上面不支持了，上面是要慎重考虑，那是大局观的問題，你们自己只要是觉得对的，大可以先干起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为职工谋福利，为国家多做建设，总是沒有啥错误的吧？”
两個人等的就是這句话，一听范亨這么說了，心中顿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立刻满脸兴奋地向范亨保证道，“有范书记這句话，我們怎么也要拿下這笔大生意来！”
事实上，两家厂子都是有一定实力的，此时又有了范无病的资金和设备的支持，完全有能力吃下机场建设中的大部分水泥和钢材任务，之所以一直沒有动手，就是因为建设部压了下来，此时范亨授意他们先干起来，自然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两家厂子是太需要這個机会了。
不過范亨就摇了摇头道，“這话不是我說的，是邓公說的。”
“邓公說的？”众人都有点儿莫名其妙。
“既然上面的意见還不明确，那我們就只好先摸着石头過河了。反正上面虽然還沒有同意，却也沒有表示反对，沒有表示反对，就让我們有足够的理由开工建设了。机场建设，时不我待，哪裡有那么多時間可以消磨？”范亨将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原来也是在推卸责任啊！两人听了之后顿时明白過来。
不過仔细一想，虽然范亨沒有承担责任，但是即便是自己将事情先做起来，建设部也未必就能够說出個不是来，毕竟自己两個厂子的工人要养活，磐石机场這边儿的建设有需求，怎么也不能說自己是做错了。
就算是最后真的有人来找后账，自己這边儿已经赚饱了，工人们齐心协力一声吆喝，建设部也得靠边儿站。
两人想通了這一层，心思顿时便活络起来，连陪范亨的兴趣都沒有什么，直接告辞奔回水西，准备跟范无病的人商谈改造的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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