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微雨湿衣看不见 作者:未知 酒楼老板不关心那些孩子是否会在這微雨中着凉受寒。 他也不关心他们口中那只所谓的虫子。 他现在只是有些担忧,门口的“喧闹”可能会引起酒楼内那位大人的不愉,這甚至可能关系到他酒楼的将来。 所以无论现在酒楼有多忙,有多少人等着他去照应,他都第一時間放下了手中的活,而后急匆匆地走到门口,来到那些孩童身旁,带着不满的神色。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這裡玩耍,快到别处去!” 酒楼老板一上来也不废话,直接开口,打算把這些吵闹的顽皮孩童给赶走。 年幼的孩童既然敢在雨中戏耍,当然不是那种听话本分的孩子,性子有些活泼到顽劣,他们朝酒楼老板龇牙咧嘴。 “你是谁!這裡又不是你的酒楼,這裡是七夜城主管辖的街道,就算要赶走我們,也不应该是你来赶!”为首的那個孩子头脑筋一转,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酒楼老板听得背后一凉,這小孩子說话肆无忌惮,他哪裡知道如今七夜城主還真就在身后的小酒楼裡? “就是就是,街道又不是酒楼,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赶我們走,哼!” 其余几個孩童不依不饶道,他们完全忽视了面容严肃的酒楼老板,反而继续讨论起那只虫子来。 酒楼老板见沒有办法直接赶走他们,又看到他们对水洼中的那只虫子似乎很感兴趣,不由得计上心头道:“哈,你们竟然在讨论這种虫子,這可不是简单的玩意,你们還是赶紧离远些好!” “老头,你可别要骗我們,故意吓唬我們,想把我們吓跑。” 這孩子头也是机灵,一听到原本一直想将他们赶走的酒楼老板說出那样的话,不禁戒备道。 酒楼老板似乎并沒有這個意思,反而更加有理有据道:“我会拿這种事情骗你们嗎?這是一种尸蹩,因为條件环境恶劣等原因,导致它干瘪成這样,却能够活過很长的時間。” “你是說,這虫子還沒有死?”有孩子听了,就要拿手去拈水洼裡的虫子。 酒楼老板赶忙制止。“诶诶诶,可千万别用手去碰!這虫子沾了水,只怕是要复活了,小心它咬你一口!” 似乎是怕這些孩子不信,他又继续說道:“被這种假死苏醒的尸蹩咬上一口,厉害点的甚至可以把一头大黑牛给活生生的咬死,它吸血可厉害着咧!” 看酒楼老板說得信誓旦旦,机灵归机灵,对這些生生死死的咋呼玩意儿,孩童们還是心有忌惮的。 听完酒楼老板的话,原本拿木棍挑着水洼裡那只虫子的孩子也不挑了,几個人商量了几句,便又在雨中一哄而散。 酒楼老板看着那些离开的孩子,不由得露出一抹胜利般的微笑。 只是等到他转過头,看到原本七夜坐的位置上空空如也的时候,那唯一一抹胜利的微笑,也一下子变得慌张和颓败起来,不禁开始担忧,是不是叨扰到了城主大人,把他给烦走了。 … … 就在酒楼老板還在为七夜的突然离开而担忧时,七夜已经走出去很远。 但他并沒有把這座吵闹的酒楼给从七夜城除名的打算,因为酒楼老板的那些话,给了他一個很好的启发。 小空雪在昏迷之际也曾說過,让七夜小心“死去的人”,這一直是一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酒楼老板为了诓骗那些顽皮的孩子、不知有意還是故意编出来的這些话,却让七夜灵光一现,一下子想通了各种因由,理清楚了原本略显混乱的头绪。 “尸蹩,且不管是否真的有這种东西,它能够假死活命,等待一個合适的环境,难道這不就是死去的东西嗎?” 是的,对那些懵懂不知的孩童而言,假死的尸蹩在他们的认知裡,就是已经死去的虫子尸体。 但在酒楼老板的口中,那些虫子尸体却成了狡猾难缠的尸蹩,如果真的触碰到,则会狠狠地咬上一口的可怕虫子。 “永夜爆发之前,那一次正魔妖三道会盟,我們真的把剑封雪杀死了嗎?连百足之虫都能死而不僵,难道堂堂一代剑修,跟师傅同一個时代的强者,会就這样轻易陨落?” 当时的心思都系在星空之上,所以无论是七夜還是今何夕,都沒有细细考虑過有关剑封雪死亡的细节。 而這個时候,当七夜心裡起了怀疑时,他再仔细想想,便能够发现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首先,就是剑封雪当时的選擇和举动。 明明能够独自抗衡自己和今何夕的联手,至少在短時間内不露颓势,但剑封雪当时的選擇,却是直接和剑漫天准备逃跑,這本就非常不合理。 堂堂正道盟的盟主,极为好面子的剑封雪,会選擇一個照面不战而退? 或者說,逃跑真就那么恰巧失败,被自己和今何夕两個人截住,剑漫天選擇了自杀,而剑封雪直接自爆修为? “這不合理。如果以剑封雪的智慧,预料到会是這样的结局的话,他宁可跟我們合作,這才符合他所谓的利益!” 七夜忍不住喃喃自语,他越是分析下去,越是觉得当时剑封雪的举动另有目的,包括他和剑漫天那看似惨烈的死亡方式,都很有可能只是蒙蔽他们的障眼法。 只是,现在唯一让七夜想不通的是,空雪为什么当时也說,他们已经死了呢? 空雪对于预知,這种天赋一般的东西,在往常的经历中无往不利,几乎百发百中。 难道說,她真的会在這件事情上出现了失误? “不管怎么說,剑封雪当日自爆修为的举动,如今想来的确有很大的問題。只是现在小空雪還在昏迷当中,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再過去好好问问。” 剑封雪之前一直在收集尸体,也研究着有关傀儡和尸气等一些問題,如果說死去的人是他的话,倒真的有可能。 一旦想通了,七夜的思路便豁然开朗起来,他很快又想到了剑封雪当年的那些研究。 尸体,死亡,复活,這一脉相承的东西,如果联系起来的话,似乎并不是那么生硬。 直至此时,七夜城上空的凌乱细雨终于停歇,原本略显阴暗的苍穹中乌云尽散,一抹光芒如晨曦般从乌云的缝隙裡漏出,从天际悬挂而下。 雨停了,七夜城不再朦胧,沾湿的衣還披挂在身上,七夜甩了甩因为思考而变得沉重的衣袖。 水滴被华丽地甩在了身后,从七夜的衣袖边缘处。 亦如烦恼,亦如那迷蒙得沒有办法摸透的真相。 … … 与此同时,在人类修士存在的另外一处,云千烈离开七夜城以后的遭遇,并不像七夜城拨云见日那样令人感到温暖,反倒是這裡的雨落得更加瓢泼,隐约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云千烈站在泥泞的土沼裡,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落,千烈剑在他的右手,有一道鲜红的血线从剑身上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慢慢在水洼裡晕染开,一圈,两圈,整個水洼便成了淡红的颜色。 云千烈的浑身湿透得厉害,豆大的雨点不断落在他的身体上,沾湿的衣服让他显得有些单薄。 他抿了抿泛白的唇角,潮湿的发丝也无法阻挡住他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睛,他在看对面。能够值得他這样凝实的,都是他视作真正对手的存在。 他在泥裡踩出一道深浅。 泥泞不堪的泥水溅在他的腿脚上。 云千烈现在沒有办法考虑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需要用全部的精力,来注视对面的那個黑衣人。 “我知道是你,但是现在的你并不是原先的那個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恢复過来。哪怕是……哪怕是我付出生命的代价。”大雨滂沱,云千烈的话在哗啦的雨声中,并不算大。 却很有力,掷地有声,如同贯彻整個雨幕的惊蛰。 对面那個黑衣人沒有說话,他包裹着的黑衣哪怕是在雨中,依然沒有丝毫变化。 唯一露出的一双生机全无的眼睛,麻木的样子恍若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能够被驱使的躯壳。 “星痕已经死了。你却为了救我,被突然复活后的星痕吞噬寄生,算上這一次,其实我已经欠了你两條命。所以,今天我要将這两條命還给你!” 面对云千烈的誓言,回答他的是一道凌厉无比的黑光。 黑光从雨幕裡破开口子,风雨的方向随之发生改变,连绵得如同一柄锋锐的黑色长矛。 云千烈举剑,熟稔地放在身前,用千烈剑去挡這一道攻击。 原本应该火焰滔天、势如破竹的千烈剑,被云千烈用来做最不拿手的防御,无疑是太大材小用了些,以至于他一個抵挡不住,千烈剑再次狠狠撞击在云千烈的胸膛之上! 千烈剑的剑身更红艳了,连同云千烈脚下倒退的水洼,连连踩出的水珠也变了颜色。 這已经是两人不知道多少次交手。 每每当对面那個黑衣人想要脱身离开的时候,云千烈就会不择手段地拦住对方。這似乎成功激怒了对方。 于是才发生這样的战斗,在這样滂沱的大雨中。 云千烈吐了一口鲜血,這是他吐出的不知道第几口鲜血,他的伤很重,而且是内伤。作为代价,他原本垂落无力的左手上多了一块黑色的布。 对面黑衣人露出一张绝美但同样苍白的脸来。 云千烈的眼睛豁然瞪大,似乎发生了什么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意外。 “你不是她!”是的,跟他交手了那么多回,只希望能够挽救回自己同伴的云千烈却最后发现,对面那個黑衣人并不是自己想要解救的同伴! “我叫莫霓裳。”黑衣人再次举起手中漆黑的长剑,清冷而淡漠着道。 莫霓裳一剑,直取云千烈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