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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柿子要挑软的捏

作者:未知
许多年以后,当潘璋回忆起来,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糊裡糊涂的跟着曹朋走了! 而這一走,就再也沒有从贼船上下来。 不過,在此时,潘璋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下意识的就跟了過去。 他也不是不清楚海西县的状况,也知道這海西县城裡,陈升所代表的含义。那可是海西一霸! 如果不是他输光了钱,也不会想去赖账。 說实在话,那伙计的要价虽說高了些,但总体而言,還算是在适当的价格范围以内。海西县由于不受朝廷约束,货值的起伏很大,也很自由。甚至說,整個海西县的价格,就控制在少数一些人的手裡。這些人当中,就包括了陈升。潘璋甚至已经打算,如果混不下去,就到江东讨生活。反正如今赚的這三核桃两枣,连酒钱都不够,又怎么能满足潘璋的欲望? 就在這时,典满许仪带着人出现了!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要是不想死,就跟我走!” 冯超在前面带路,曹朋领着潘璋,迅速拐入一條小路,往县衙方向走去。 王买看远处有人影晃动,也连忙高声喊道:“二哥,三哥,别恋战,快点走!” 典满许仪带着人,把那酒店砸的狼藉一片。听到王买的呼喊声,也不犹豫,立刻撤了出去。 一行人撒丫子就跑,等陈升的爪牙赶到时,早已经不见了典满等人的踪迹。 一群闲汉在酒店前面暴跳如雷,叫嚣着,嘶吼着。而那位三黑哥则躺在地上打滚,哭号不止。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潘璋跟着曹朋跑出北集市,突然停下来,一脸警惕之色。 曹朋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潘璋一眼,“怎么,害怕了?” “老子還怕什么?” “那就是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 “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被人抓住。” 冯超一旁也开口道:“這位好汉,你在陈升的店裡闹事,可不是一桩小事。此人在海西县,颇有实力。估计這会儿已经封闭了四门!他那些手下,都是亡命之徒,你最好跟我們走。” 潘璋犹豫片刻,最终還是点点头,跟在曹朋身后。 穿過双拱门,沿着一條小路往南走,而后向东一拐,便看到了县衙的后院墙。 “你们是……” 曹朋停下脚步,笑呵呵說道:“還沒自我介绍,我叫曹朋。 我姐夫就是新任的海西令,昨天刚抵达海西。我們需要帮手,還海西百姓一個晴朗乾坤,所以想請你来帮忙。” 潘璋有些疑惑的看着曹朋,脱口而出道:“就凭你们……” 他话沒有說完,但意思已表达的很清楚。 曹朋面色一整,“非止我們! 我們现在的确是势单力薄,不過我們的背后,還有那些期盼安宁的三万海西百姓,還有朝廷。 陈升這些人的实力虽說不小,但并不足为虑。 說句不好听的话,收拾陈升不過是刀兵之事,算不得什么困难。如今东海郡厚丘,就屯驻有朝廷三千兵马。吕温侯,镇东将军亦要听从朝廷调遣,只看朝廷一纸征召,他二人即出兵讨逆。潘壮士,我們希望的,是令海西县长治久安,而非是反复不止。這需要漫长的過程,并非靠刀兵就能解决。我們需要帮手,需要很多帮手,需要很多如潘壮士這样的帮手。” “你……认识我?” 潘璋有些意动,但還是很警惕。 “呵呵,所有和陈升为敌的人,就是我們的朋友。” 潘璋搔搔头,即心动,又犹豫。 心动,是因为曹朋既然能這么說,那么也就等同于代表了海西县新任县令的意思。他本就是個潦倒之人,好不容易得了笔生意,来海西贩卖货物。不想货物输得干净,连会账的钱都沒了,更不要說回去交差。能得了這桩生意,也是托老朋友的帮忙。他现在又有何面目,回去见老朋友?如果不是曹朋出现,潘璋此刻說不定已经杀出一條血路,逃往江东从军了……犹豫,却是因为他也知道一些海西的情况。 這边挺乱,曹朋他们能镇住场面嗎?再者說,曹朋的姐夫不過一县令,能有多大的前程呢? 潘璋一時間,還真无法拿定主意。 “潘壮士,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不過,你现在想逃走,恐怕比较困难。不如暂且在县衙裡安顿……想来那陈升,也不敢在這裡闹事。就算真有事情,我們的人手也够……等风头過去,你如果想走,到时候我绝不阻拦。” 曹朋一席话,說的很真诚。 潘璋想了一想,觉得也有些道理。 “那,潘璋就叨扰了!” “冯超,你带他从后墙进去,然后到跨院裡等我。” “喏!” 冯超此时,也算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他现在不是县令之子,也不是什么兵曹掾史,只不過是一個被抓的贼人。死活就掌握在曹朋的手裡,他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而且看這新任海西令一家,来历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 试想,若海西令是普通人,能有這么多的亲随嗎? 只看那四十個扈从,一個個杀气腾腾,显然是身经百战的悍卒,等闲人怎可能有這些扈从? 還有,曹朋那匹照夜白,许仪那匹黑龙! 都是万裡挑一的宝马良驹。等闲人家莫說养两匹這样的马,就算是一匹普通的战马,都会困难。可邓稷的身边,不禁有两匹价值千金的宝马,每一個扈从胯下坐骑,都不那么简单。 這样的人,谁還敢小觑? 冯超又生出希望,也许這新任的海西令一家,真能令海西平定,为他的父亲,报仇雪恨……“潘壮士,随我来。” 冯超說罢,领着潘璋从后院墙的一個缺口跳进去。 迎面就看到周仓正坐在不远处的回廊之上。他连忙上前,向周仓行礼。 而潘璋看到周仓的时候,也不由得暗自吃惊:這黑厮,好强的杀气……一個小小县令,竟有此等人物相随嗎? “周叔,這位是公子請来的客人,我带他进去。” 周仓看了潘璋一眼,心裡不由得一咯噔。 他能看得出,潘璋武艺不差。 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公子未免也太神奇了些。出去走一趟,就带回来這么一個高手? 他点点头,摆手示意冯超带潘璋過去。 冯超又行了一個礼,這才和潘璋走开。 “那是什么人?” “公子唤他叔父,想来是公子的家将。” “那公子又是什么来头?” 冯超搔搔头,“說起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不過看公子他们的气派,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潘璋心裡又是一动,不禁打起了小算盘。 ——————————————————————曹朋绕過后院墙,来到了县衙大门前。 胡班正指挥几個人,在县衙大门口竖栓马桩。原来的栓马桩已经不能用了,必须要换一個新的。 两個穿深灰色衣服的男子,正在修缮大门。 曹朋上前,“哪儿来的匠人?” 胡班连忙回道:“公子,是西裡王成王先生,带来的匠人。” “王先生?” “哦,听說住在西裡,似乎在海西颇有些威望。他听說老爷上任,一大早便来拜访,還带来两個工匠,說是帮咱们把县衙大门修好。此刻正在花厅和老爷說话……您看,他来了!” 曹朋顺着胡班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個中年男子,和邓稷說笑着一路走出来。 “友学,快来见過王先生!” 看到曹朋,邓稷便招了招手。 “這是我的妻弟,此次随我一同赴任。”說着,他又向曹朋介绍道:“友学,這位就是西裡的王成王先生,也是本地有名的缙绅。呵呵,你以后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多請教先生。” 曹朋走上前去,一拱手,“王先生!” 王成是個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 白面黑须,长的是一表人才。 個头不算太高,大约在170-173之间。一袭黑衫,倒也正合了周礼习俗。不過,這王成并不似一般的文士书生,很敦实,很强壮。他看到曹朋,眸光一闪,连忙拱手回礼,一脸笑容。 “邓县令留步,以后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唤我便是。” 王成說着,与邓稷告辞。 這时,就见典满许仪等人从远处跑過来。 “阿福,阿福!” 典满大声叫喊,来到大门前,咧嘴笑道:“嘿嘿,你沒事儿吧,我……啊,邓大哥。” “阿满,你们這是……” 不等典满开口,曹朋道:“哦,我們刚才比试赛跑,沒什么。” “赛跑?” 邓稷疑惑的看了一眼典满等人,又看了看曹朋,沒有再追问下去。而王成也正准备上车,见到這一幕,先愣了一下,旋即便钻进马车裡。 曹朋眼睛一眯,露出沉吟之色。 “阿福,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 “姐夫,我們进去說话。” 曹朋摆摆手,推着邓稷往县衙裡面走。典满许仪忙带着人,紧跟着曹朋身后,鱼贯而入。 众人来到花厅,濮阳闿正准备离开。 “濮阳先生,你且留步。” 曹朋连忙唤住了濮阳闿,而后对许仪和典满使了一個眼色,两人立刻往后院溜走。 “姐夫,王成……来做什么?” “哦,他听說我過来,所以前来拜会。” 邓稷在主位坐下,曹朋和濮阳闿则跪坐与蒲席上。 王买邓范两人非常自觉的守在花厅外面,不使人来打搅曹朋等人的谈话。 “拜会?” 曹朋想了想,问道:“這王成的情况,可曾了解?” “哦,了解了一些。” 邓稷說着,从书案上拿起一卷案牍,摊开来說:“這王成本是琅琊东安人,表字明伟。据這户籍上所讲,他是东安王氏族人,因受战乱之苦,于是迁来海西定居。這個人在海西,還是有一些名望,负责教授孩童,而且仗义疏财……历任县令对此人,都颇有赞赏之语。” 說着,他站起来,把案牍递给了曹朋。 曹朋并沒有接過来,而是直接问道:“我也听說過這個人。十年前来到海西,口碑很不错。” “所以?” 濮阳闿听出,曹朋话裡有话。 曹朋說:“东安王氏,我沒听說過。不過琅琊大族,在過去几年中,几乎走的一個精光,恐怕也不好查询。這個人的口碑的确不差,但也只是這十年间而已。十年前,此人是什么来路?” 邓稷一蹙眉,“阿福,你的意思是?” “刚才我观察了一下,王成恐怕沒有這案牍中记载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他站立时,两腿无法并拢,那是经常骑马造成的结果。 行走时,步履间距很大,虎虎生风,也非高明之士所为。此外,他的手掌掌心粗糙,虎口有一层老茧,分明是长時間用兵器所制造的结果。虽然他努力的控制,但手掌总是呈现一個拢手的形状,那可不是用笔所致。一般人上车,都会有一個垫脚凳,而他是直接窜上去……姐夫,我知道你想要尽快打开局面,但我觉得,還是应该多一份小心。 這些年来,海西动荡,致使许多案牍流失。我們所看到的东西,都不是特别完整……王成不過一普通人,海西经历過這么多事故,他却始终能安然无恙,這本身就已经說明了問題。” 曹朋那颗刑警的心,搔动起来。 邓稷陷入沉思,而濮阳闿则露出凝重之色。 “我們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真相,其实并不一定都真实。 姐夫,你修刑名,便更应该有刨根问底的习惯。首先,王成十年前,究竟是做什么的?他說他是东安人,可曾派人去东安查问過?其次,十年来,王成在海西,究竟是靠什么为生?据我所知,他手裡有几百亩的良田沃土,這些田地,又如何得来?還有,十年来海西经历過這么多的事情,他凭什么可以安然无事。你来到海西,所有人都在观望,他为何会登门拜访?要知道,海西人对朝廷并无什么归属感,对你我大都還处在观望,他這么快過来,又有什么目的?他就不害怕海西的那些人,对付他……這或许有些多疑,但小心无大错。” 濮阳闿连连点头,“叔孙,看起来咱们都想得太简单了!” “姐夫,昨天冯超說,海西有三害。 但我觉得,三害之名,不免有些笼统……要立足海西,我們必须要弄清楚這裡的状况。比如,城外的麦家庄,你可曾拜访過?麦熊麦老大人,当年曾是太中大夫,也算一方豪绅。随着麦老大人身体不适,已就不见客。但我觉得,你還是应该去拜访一下,這是一個礼数。 其次,北集市的商蠹子,又以陈升陈子齐为主。 這個陈子齐,是什么来历?你可曾仔细的打探過嗎? 此人几乎垄断了半個北集市,海西民生都掌握在他手中。如果你不能把他打掉,又怎能立足?” “陈升?” 邓稷愣了一下,扭头向濮阳闿看去。 濮阳闿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這個人。 “姐夫,我觉得咱们现在,還不是拉拢人心的时候。” “此话怎讲?” “海西過去数年间,动荡不止。百姓对县衙,早已经失去了信心……你看咱们抵达海西至今,那些海西百姓似乎并沒有任何反应。這說明,在咱们沒有到来前,海西县已经形成了一套他特有的规矩。在我們沒有做出成绩之前,我敢說這些海西的百姓,绝不会站在我們一边。 大家对我們都沒有信心,我們又怎可能拉拢到人心? 所以,姐夫当务之急,是要做出一些成绩,让海西的百姓,对咱们产生信任,对朝廷重拾信心。 不然的话,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如空中楼阁,皆为虚幻。” “做出成绩?”邓稷向濮阳闿看過去,“先生,你以为如何?” 濮阳闿沉吟许久,用力点了点头,“友学由小而大,所言颇持重,的确有一番道理。 看起来,我們都有些過于急躁了,一上来就去盯着海贼啊,盐枭啊……都忘记了‘信’字的重要姓。友学說的不错,海西县如今经历這么多的动荡,朝廷威信早已经荡然无存。 如果我們想要立足,就必须要以‘信’为先。 否则,民心不得用,我們就算做的再多,也沒有用处……我看了先前几任县令,到任后莫不是信誓旦旦。然则十年過去,死的死,走的走,沒有一個人,能够在海西县呆的长久……‘信’、‘信’……当年商君城门立木,不就是求的一個‘信’嗎? 友学,那你来說說看,海西‘三害’,我們应该从何处着手,才能够在海西,重立‘信’字?” 濮阳闿颇有兴趣的看着曹朋。 邓稷则陷入沉思……“有了!” 他突然一拍手,旋即哑然失笑。 “阿福,你先說。” 在邓稷和濮阳闿的面前,曹朋倒不会感到什么约束,也不会有什么顾虑。 “我以为,想要立‘信’于海西,必先夺北集市。” “哦?” “你是說,铲除陈升嗎?” 邓稷目光一凝,仿佛自言自语,“北集市掌控着海西民生,夺了北集市,就等于控制了海西民生要害……恩,相比起海贼行踪诡谲,相比起盐枭实力雄厚,商蠹子倒显得不足为虑。 偏偏,這些商蠹子,危害最大。” 曹朋笑道:“中阳山有一句老话,柿子要挑软的捏!三颗柿子裡,尤以陈升是一個软柿子。” 邓稷闻听愕然! 他還真不晓得,中阳山有這么一句话老话。 不過仔细回味起来,却又好像,有着极为深刻的道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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