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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作者:出西边雨
怡红院的大厅,煜王府的其他小厮拦了拿着轮椅的符牛上楼,拉着他一起坐下来听曲儿。暗卫靳劼蹲在门口外面的台阶上,抓耳挠撒,时不时就抬头朝怡红院的招牌望上一眼,浑身发痒。

  “干啥呢?”刘鲜走過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一起听曲儿呗。這地儿符牛熟,推薦了不少姑娘過来,感觉都挺不错的。”

  靳劼沒好气地挥掉刘鲜的手:“我可不想进王豹的地盘。”

  “你豹哥也不容易。”刘鲜挤眉弄眼地說道:“這些年豹哥为了王爷鞠躬尽瘁,差点就舍身取义地成了大皇妃,你多担待他些。”

  靳劼一脸便秘的表情,老半天才說出一句:“豹哥他,以前不是這样的。”

  刘鲜疯狂大笑。

  宝姐姐她,以前不是這样的。

  赵若歆内心木然,外嫩裡焦這個词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方才点牌子的小姐姐们全都进来了,天字号雅阁内,竹笛玉箫芦笙、京胡二胡板胡、三弦月琴琵琶,吹拉弹唱一條龙的服务。各式吴侬软语和俚语小调塞满了房间,缓歌妖丽,慢舞萦回,真正是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

  如此良辰美景,說是洞天福地并不为過。

  尤其是如赵若歆所愿,名妓王宝儿果真就紧紧贴着楚韶曜坐。芙蓉如面、浅笑倩兮,王宝儿使出十八般武艺来讨好煜王。并且她仗着自己是花魁,就牢牢地独占住煜王爷,娇鬟低亸、醉饮红茸,将煜王和怡红院的其他姑娘们隔绝出一段真空的距离,端的是柔情醋意。

  此情此景,簇神仙伴,快活逍遥。简直和赵若歆来时路上畅想的场景一模一样,完美呈现了她内心的美妙幻想。

  如果她不知道王宝儿真名王豹的话。

  她的宝姐姐,不仅真名王豹,還是個响当当的货真价值男子汉。江湖诨号霹雳火,道上人称你豹哥。

  赵若歆:……

  后悔,现在就是很后悔。

  耳边云随绿水歌声转,面前罗裙窣地红绡舞,可附在腿儿上的赵若歆却蔫蔫哒哒像那被霜打了的茄子,心神恍惚,心情沉重,心志紊乱,提不起一丁点的精神来。

  我真傻,真的。赵若歆抬起她沒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想。

  我单知道怡红院裡有漂亮的小姐姐,比如名妓王宝儿,我不知道女装大佬也会有。我一清早就哄了狗芍药来這怡红院,点了我最爱的宝姐姐。狗芍药是很听话的,他顷刻就照做了。王宝儿进来了,我叫宝姐姐,沒有应。定睛一看,只见真心撒得一地,沒有我的青春了。

  赵若歆接着但是呜咽,說不出成句的话来。

  “王爷,這是宝儿亲手酿的梨花酒。取了那冬日裡雾松上的第一场初雪酿得,是今春裡开封的第一杯呢。来,奴家敬您。”

  看着霹雳火豹哥矫揉造作、含羞带怯地朝着這边敬酒。赵若歆浑身一哆嗦,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激烈得裂开了些,好痛,好伤。

  我真傻,真得。我单知道……

  和她一样疼痛受伤的,還有三皇子楚席轩。

  楚席轩揪着自己领口的衣襟,只觉得心脏密密麻麻的被成千上万的毒蛇啮蚁在啃咬,又疼又伤。胸腔好似被塞满了浸了水的破烂棉花,沉重阻塞,堵得他难以喘气。

  “母妃。”楚席轩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声音颤抖而哆嗦:“歆妹妹她昨晚跟我提了退婚。”

  “本宫听說了。”贤妃一张脸比锅底還黑。

  “那你听說老七今早去赵府跟歆妹妹提亲了沒?”楚席轩痛苦地說。

  “也听說了。”贤妃咬牙切齿,坐在清然殿的软榻上,涂满鲜红蔻丹的手狠狠地揉搓着绢帕:“赵若歆提退婚的时候,淑妃那贱人的哥哥也在御书房。昨儿晚上她就满宫的宣扬這事了,還专门跑到本宫這裡来告诉本宫。這贱人会鼓动她儿子去跟你作对,不稀奇。”

  贤妃一张脸都气歪了,却也仍然保持着理智:“不過不要紧,老七才多大,他根本争不過你的。淑妃此举也就是气气本宫,起不到什么是实质作用的。”

  “那煜皇叔呢?”楚席轩崩抬起头,俊美非凡的脸上满是崩溃和愤怒,声音破碎又支离:“母妃知道煜皇叔也想要歆妹妹嗎?如果是煜皇叔铁了心要和儿子争,儿子能争得過他嗎?”

  “煜王?”贤妃愣住了,满脸的错愕。半晌才问道:“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不是都說他喜歡的是赵府那個庶女么?怎么会扯上赵若歆。”

  “老七說得,他今早去赵府提亲的时候撞见栾肃了。”楚席轩烦躁地拿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整個人陷入了一种慌乱和无措的情绪裡。

  “栾肃去朝赵师傅讨了歆妹妹。至于月儿,”他的脸色越发灰败:“陈石方才刚刚从宫外进来禀报我,說是月儿被赵师傅拿一顶轿子送去煜王府,却被煜皇叔给直接丢了出来。不仅如此,月儿還撞见了二哥,最后是被二嫂的母亲拿绳子给捆了送回赵府的。”

  贤妃:……

  贤妃目瞪口呆了老半晌,才哑然道:“只一個晚上而已,怎就发生了這么多的事情?你的消息准确么,是不是听错了?”

  “儿子怎么敢拿错消息来找母妃?”楚席轩急躁地說,“儿子也派人去求证過了,见到确实如此才来找母妃商议。母妃,儿子从未想過歆妹妹会属于别人。儿子从小到大期盼迎娶的正妃就只有歆妹妹一人,儿子是真心喜歡歆妹妹。”

  “你!”贤妃气急,高声怒道:“你既然喜歡那丫头,你为何還如此不小心地让她抓到你的私情?现在事情搞成這副样子才来找本宫,你让本宫說你什么好!”

  “儿子又不是存心的。”楚席轩暴躁地說,同时也很委屈:“况且儿子到现在也沒跟赵若月发生過什么,儿子实在不知道歆妹妹为何要這么计较。母妃,你說父皇会帮着儿子么?”

  楚席轩越說越来气,忍不住地抱怨道:“父皇每次都无底线地向着煜皇叔。虽說长兄如父,可他对煜皇叔也太好了些!我們這群儿子加在一块儿,都沒有煜皇叔对他来得重要。”

  贤妃沉默不语。

  “母妃,若是儿子和歆妹妹的婚事果真被搅合沒了。会不会影响到您?”楚席轩问道,眸中闪過歉意:“毕竟当初是因为我和歆妹妹订了婚,然后才……”他說不下去了。

  “你也觉得本宫這妃位是靠你的婚事才得来的么?”贤妃冷笑了一声,指甲上的蔻丹闪烁着鲜红的光泽。

  “难道不是么?”楚席轩愕然。

  “我怎么会有你這么蠢的儿子!”贤妃气急,“有时候本宫真想跟你滴血验亲,看看你是否真是本宫的亲子!”

  “可父皇說众子之中就属儿子最像他,也最聪慧。”楚席轩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而且外面都认为母妃您才是那個蠢的。”

  贤妃翻了個白眼儿。

  她摩挲着手裡的绢帕,沉吟道:“你知道本宫出身不高,当日只是一個普通使女。那你可知本宫最开始时是在哪裡服侍的么?”

  “不是皇后娘娘院子裡的洒扫侍女么?儿臣知道母妃是从父皇還是皇子时期,就跟在父皇府邸裡的老人。”楚席轩說,小时候大皇兄经常拿這点嘲笑他的。

  “不,你错了。”贤妃冷笑:“本宫最初可不是她皇后院子裡的洒扫丫鬟。本宫最开始就是這宫裡的一等宫女!”

  “什么?”楚席轩愕然。

  “本宫从前是在梅苑裡伺候的,是负责掌管梅芜殿宫门钥匙的一等大宫女。后来才被太后娘娘赐给了她的养子,也就是陛下,一同過去的還有全套的嫁妆。所以本宫虽不是侧妃,却也是以正儿八经妾室夫人的身份,进的陛下府邸。”

  “那为什么您后来会被分到皇后娘娘的院子裡当洒扫侍女?”楚席轩彻底茫然了,“還有母妃既然是太后娘娘的人,为何這些年太后娘娘对您不温不火的?”

  “我的傻儿子,你当真是一丁点的眼力见儿都沒有。”贤妃叹了口气,从软榻上站起来,亲自关上清然殿内的每一扇窗户。而后返回软榻,幽幽地问道:“你就不想问,为什么当时住在坤宁宫的中宫皇后,会把我一個在偏僻梅苑裡服侍的宫女,赐给皇长子么?”

  “为什么?”楚席轩真诚发问。

  “自然是因为本宫当日在梅苑的时候,给她提供了很多的便处了!”贤妃沒好气地說,“本宫当时可掌握着梅苑裡所有宫殿的钥匙。”

  “掌握了钥匙又怎样?”楚席轩還是满头雾水。

  贤妃简直要自己的儿子气到无语,她点拨道:“你就沒想過现在的皇后娘娘,为什么如此不喜大皇子楚席康嗎?”

  “明明皇后自己沒有儿子,唯一的嫡公主又远嫁出去了。而她名下的养子,也就是大皇子楚席康,又对她百依百顺、孝顺有佳,就差拿個牌位将她供起来了。可皇后却仍然不喜大皇子,平日裡对大皇子动辄就斥责怒骂。”

  “你就沒想過当中的关窍和原因嗎?”

  “许是因为大哥生得不讨喜,皇后娘娘就是很讨厌他?”楚席轩试探问道。

  “她若当真不喜大皇子,她当初为何又要收养大皇子!”贤妃怒道。

  “那是为什么?”楚席轩想不明白了。

  “本宫真得很想滴血验亲。”贤妃沒好气地說,耐着性子的解释道:“你不觉得皇后娘娘和大皇子的模式,很像是太后娘娘和陛下么?”

  “觉得啊。”楚席轩理所当然地点头,“父皇当日也是作为皇长子,被身为中宫皇后的太后娘娘所收养的。可這跟皇后娘娘如今对大哥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皇后哪儿是对大皇子不好啊,她分明是在护着大皇子楚席康!”贤妃叹道。“本宫当初既是被太后赐到陛下府邸的,皇后又为何只让本宫做一個洒扫侍女来磋磨本宫?”

  “寻常人家的婆婆给儿子赐下妾室,当媳妇儿的就算心裡再是不喜,也会将妾室领回去好生照顾。又何况咱们可是天家,太后和皇后乃是天家婆媳。”

  “儿子想不明白。”楚席轩耿直地說。

  “可如果這对婆媳本身存在着,某种不能道出口的竞争关系呢?”贤妃压低了声音,悄然說道。

  “母妃是說?”楚席轩倏然色变,不敢继续往下深思。

  “太后娘娘当初乃是继后,拢共也沒比咱们的陛下大上几岁。”贤妃幽幽地叹道,似在回忆,“本宫当日在梅苑,经常为他们母子提供休息的场地。前朝皇子们生活的沾鹿殿,可就在梅芜殿的旁边呢。若是当初沒有本宫,甚至都沒有陛下和太后娘娘的今日。”

  “你当陛下好端端地为何要在登基之后,要将皇子们生活的处所从沾鹿殿,改成仪元殿?太后娘娘又为何如此喜爱梅苑裡的那些個梅花?”贤妃嘴角挂着讥诮的笑,“這两处是饱含他们母子深情回忆的地方呢。”

  楚席轩全身颤抖,說不出话来。

  “本宫为何会被赐到陛下的府邸,本宫又为何甘愿当一個洒扫侍女,皇后這么多年又为何恨毒了本宫?這些当然都是因为本宫当年乃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一個心腹。皇后既然敢让本宫去她的院子当一個粗使的洒扫侍女,那么有本宫在她院子的时日,她就沒有一日能和陛下住到一起的!”

  “你以为本宫为什么会被封妃,因为你和赵家丫头的婚约?”贤妃不屑地笑道:“贤者,贤内助也。贤字的封号乃是陛下和太后对本宫那些年兢兢业业奉献的嘉奖。”

  “我的傻儿子啊。”贤妃摸着楚席轩的头叹道:“是因为本宫的功劳,你才会被陛下赐婚。而不是因为你被赐婚,本宫才得以因你封妃。”

  楚席轩讷讷无言,一句话也說不出来。

  “這些都是前尘往事。”贤妃摩挲着指甲上的鲜红丹蔻,幽幽道:“如今时事易迁,昔日的大皇妃,今日的皇后娘娘,也亦如太后娘娘昔日一般收养了一個皇子,還恰恰好也是皇长子。她若是再对自己的养子太好,你觉得陛下心裡不会有什么猜忌和怀疑?所以本宫才說,皇后娘娘如今对着大皇子楚席康疏离冷馍,才恰恰是在保护大皇子。”

  楚席轩的表情一丝丝地龟裂,整個人都木木得,仿佛经历了一场世界观的洗礼。

  “那煜皇叔他究竟是?!”楚席轩蓦地站了起来,满脸恐惧和震惊。

  “所以本宫才让你把他当成对手和敌人啊。”贤妃叹息般地說,随即姣好面庞上闪過和皇帝楚韶驰一模一样的狠辣表情:“他的腿怎么就好了呢?”

  “煜皇叔竟、竟然,他、他才应该是老三?”楚席轩惊得张目结舌。

  “慎言!”贤妃一把捂住儿子的嘴,沉声道:“今日谈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只需要知道,他楚韶曜始终都是前朝废太子,当今陛下最小的弟弟,你的皇叔,這就够了。”

  楚席轩好半天才缓過劲儿来,他挪开贤妃的手,喃喃问道:“如果煜皇叔其实是,那父皇還会向着我么?按照父皇宠他的架势,歆妹妹肯定也……”

  他低垂着头颅,沮丧地說不下去了。

  “你父皇過去可能還会无條件地宠爱楚韶曜,可如今,他的腿好了。”贤妃冷笑。“你父皇从前最猜忌的是你们,生怕你们也会像前朝皇子一样夺位。你们都這么大了,陛下還非拿未婚不得参政的死板古训来压着你们。可现在——”

  “现在煜皇叔才是最被父皇猜忌和防备的人?”楚席轩连忙接茬。

  贤妃点头,冷笑道:“所以你父皇最不可能将虞氏遗孤许配给楚韶曜。虞家嫡系是都死绝了,可边陲之地仍然有着几支旁系的虞家军呢。虽然這些军队其实不大可能因为一個小小的赵若歆,就决定自己的军权归属,但你父皇可不会放過任何的可能性。”

  楚席轩一下子安了心。

  “母妃,那歆妹妹那裡?”他问道。

  “话都已经說到了這份儿上,你是不是還嫌本宫只将饭端到你手边還不够,還要本宫一口一口地给你喂进嘴裡去?”贤妃沒好气儿地說,“你父皇不会允许赵若歆嫁给楚韶曜。所以你只要哄住赵若歆就好。你和她相处了十几年,连這点小事儿都摆不平?”“儿子也是一时着了相。”楚席轩嘿嘿地笑道,“只要煜皇叔不和儿子争就好。”

  贤妃翻了個身白眼儿。

  “那母妃,儿子先告辞了?”楚席轩說,“儿子去看看该怎么消歆妹妹的气。”

  “去吧。”贤妃挥手,斥道:“用点心!”

  “哎!”楚席轩应和,朝门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道:“母妃,你說煜皇叔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么?”

  贤妃笑了笑,嘲讽地摩挲着指间的鲜红丹蔻:“他当然不知道了,這可是宫廷最大的秘密。說什么煜王,其实就是個肮脏的不1伦野种。最可怜的是,這野种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楚席轩闻之一凛,陡然从内心深处升起了点微妙的高贵感。对那位残忍暴戾的煜皇叔,也更多了几分怜悯与鄙夷。

  带着這份微妙复杂的高贵感,他一扫心中连日来的郁气,昂首挺胸地就走出了清然殿。

  莺簧娇啭,鸾胶戏续。怡红院裡曲水流觞,暗香浮动,琴音袅袅。

  一屋子争奇斗艳的姑娘各個拿出了看家本领,使出浑身的解数对着被三皇子鄙夷和怜悯到的煜王,进行才艺表演。

  沒有一個姑娘敢像平日对待其他恩客一样,上去勾引面色如霜的煜王爷。

  好好的青楼妓馆,居然被搞出了节日祭典时才有的肃穆。

  可惜尽管姑娘们全都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煜王爷却仍然是眉峰紧蹙。看起来就像是极度厌烦她们的汇演,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地欣赏一样。

  真不知道煜王爷到底在克制和忍耐些什么。好怕演奏舞动得好好的,煜王爷下一秒就让她们人头落地。

  好在她们怡红院的头牌名妓王宝儿,也迫着煜王的淫1威来到了雅阁,且就挨着煜王爷在小意殷勤地服侍。

  看着王宝儿,姑娘们便都有了主心骨。

  只要王宝儿也在,那么即便再难,她们也都能硬着头皮地,对着似乎愠怒的煜王爷继续肃穆庄重地吹拉弹唱下去。

  营业不易,且营且珍惜。

  沒见一向清冷高傲的大晋名妓王宝儿,都放下身段、踏出竹楼,亲自挂着谄媚讨好的笑容来卑微服侍煜王爷了嗎?又何况是她们。

  楚韶曜正襟危坐地坐在雅阁裡听小曲儿,下属王豹兢兢业业地在旁边伺候着他。

  王豹算是楚韶曜最得力的下属之一。

  和栾肃一样,王豹也是先帝打小就为他选出来的暗卫。只不過王豹這家伙天赋异禀,在暗卫的路上走着走着,就走歪了。

  他煜王府也不是一开始就富可敌国的,暗網的最初建立也是一大笔开销,虽有先帝留下的秘密金库作为打底,却也不能一直都只出不进的坐吃山空。

  于是在头几年,暗卫头子栾肃,动不动就会领着手下的弟兄们在绿林上闯荡,劫富济贫、行侠仗义,靠劫掠山匪和贪官污吏来积累原始资本。也是在那时候,煜王府的豹哥在江湖上留下了霹雳火的诨号。

  然而后来有次,他们需要摸清一個腐败道台的藏金地点。

  這道台生性谨慎,将自己贪墨的银钱分开来藏在了好几处地方,连亲妈都不知道他藏在哪裡。栾肃他们跟踪了道台好些日子,都沒能找着他的藏金地点,倒是发现了這道台极端好色。

  于是容貌最好的豹哥就被赶鸭子上架,扮成女子去勾引這道台。

  而后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豹哥竟然不费一兵一卒的,就哄得這抠门吝啬的道台,主动拿出自己這些年贪墨下来的所有财宝,哭着喊着地求他豹哥收下。而道台付出這么多,也只为博他豹哥的一笑罢了。

  豹哥尝到了甜头。

  自此,江湖诨名霹雳火的绿林好汉消失了,秦淮河畔旁多出了一個名为王宝儿的绝世名妓。

  楚韶曜起初对豹哥很是心怀歉疚。

  他觉得都是自己不争气,這才逼的下属隐姓埋名不說,竟還连性别也都舍弃了。堂堂一個大男子,竟然每日裡穿红戴绿地扮成女子,迎来送往地对着恩客们卖笑卖艺。

  楚韶曜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

  那段時間,他为了能早日解放豹哥,不要命似的发奋图强,头悬梁锥刺股,卧薪尝胆闻鸡起舞。好好一残疾小王爷,放着正经的纨绔米虫不当,硬是把自己逼成了文武双全的国之栋梁。

  如此呕心沥血,就为了早日解救豹哥于水深火热。

  结果,等到楚韶曜壮大了自身,满脸愧疚地找到豹哥,告诉他从此以后,再不必如此的付出时。人豹哥說:

  “奴家就是喜爱女装,就是喜歡当一個娇滴滴的女孩子,奴家才不要当那些泥做的臭男人呢。天天又打又闹的,累死了~”

  楚韶曜一腔热血梗在心头。

  他究竟是为了谁才這么努力的读书练武,他究竟是为了谁才如此地自责和愧疚。结果到头来,倒显得他枉做小人?打那以后豹哥就上了楚韶曜的黑名单,他再不肯给這個下属一份好脸色。

  当然,楚韶曜本质也還是关心這個一起长大的下属的。

  知道豹哥爱俏爱美,楚韶曜還特地在京畿东市建立了淑芳阁,也就是被刘鲜搬空香薰胭脂的那一家,专供豹哥的打扮所需。

  然而,要他楚韶曜再经常来看望豹哥,那是不可能的。豹哥自己也别想往煜王府去,除非他脱下女装换回一身粗粝难看的男装。

  豹哥舍不得脱下漂亮的女装。

  于是只偶尔在過节的时候,豹哥想念兄弟们想念得紧了,才会换回男装回到王府,与兄弟们以及主子楚韶曜共同团聚。

  因此主仆二人,其实也许久未见了。

  不怪豹哥如此激动。

  這還是主子楚韶曜,有始以来头一回地過来视察他的工作。可不得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好好应对?

  可苦了赵若歆了。

  我真傻,真得。我单知道……

  赵若歆還在无精打采地悼念自己破碎的真心,纵使是满室其他漂亮的名妓小姐姐环绕着她,也弥补不了霹雳火豹哥对她的伤害。

  霹雳火豹哥就似那芳心纵火犯,深深伤害了她玻璃一般纯粹的幼小心灵。

  呜呜,宝姐姐原本不是這样的!

  宝姐姐,怎么就是一個男的呢?

  正想着呢,就看见她的女神宝姐姐矫揉造作地抛了個媚眼儿,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撒娇道:“王爷,你怎么都不理宝儿呀。你多和宝儿說說话嘛。”

  赵若歆:……

  辣眼睛,真的。

  滤镜破碎以后,处处看着都做作。

  她小时候究竟为什么会觉得宝姐姐似那天山上的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神圣高洁充满冰冷的气质?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栾肃在叩了叩门,轻声提醒道:“王爷,大皇子楚席康来了,马车到了楼下。要拦住他么?”

  “不必。”楚韶曜冷冷地說。

  不多时,一阵急促激烈的脚步声从楼梯间响起。天字号雅阁的门被猛地推开。

  “宝姑娘!”楚席康冲了进来,满头大汗。

  赵若歆眼睁睁看着方才還贱兮兮,各种挤眉弄眼地扮丑着的豹哥,一秒钟内由艳俗猥琐,换上了一副神圣凛然不可侵犯的圣女气息。端的是人淡如菊、心素如简。

  赵若歆:……

  “大殿下。”豹哥矜持地朝楚席康点了点头,嗓音如那空谷幽兰,“您怎么来了?”

  “我听說煜皇叔来你這裡。”楚席康担忧地說。他走到楚韶曜身边,弯腰行了個礼:“侄子见過皇叔。”

  “坐吧。”楚韶曜点了点旁边空出来的座椅,嗤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你的小情儿?這就急着护上了?”

  楚席康瞬间红了脸,喃声道:“皇叔,你不要這么說,宝姑娘会生气的。”

  豹哥清冷地看過来,嗓音空灵而清澈,似那深山泉水,纯净透明:“煜王爷,宝儿虽是青楼妓子,却也并不是那等轻浮女子,請您放尊重些。我王宝儿从来不是哪一個男子的附庸,更不是什么小情儿。大家以文会友,俱是高山流水的朋友。”

  赵若歆:……

  赵若歆喉间仿佛被人塞了粒冰块,一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想咳嗽。庆幸她如今穿成了腿儿,咳不出来。

  偏楚席康還红着脸在旁边帮腔:“是啊,煜皇叔。宝姑娘不是一般寻常的女子,你不要轻薄于她。”

  赵若歆:……

  楚韶曜掀了掀眼皮:“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轻薄她了?”

  楚席康咬了咬牙,认真地直视楚韶曜的双眼,双手握拳,大声剖白道:“煜皇叔,王宝儿是侄子放在心尖尖上珍重的人,是侄子的一生所爱和心之所向。侄子求您,不要强迫于她。如果您今日想强要了王宝儿,那便請您先从侄子的骸骨上踏過去!”

  赵若歆:……

  你知道你的一生所爱,姓王名豹,绰号霹雳火嗎?

  楚韶曜嗤笑了一声,连眼皮都沒有抬。

  “大殿下。”豹哥轻叹一声,温柔道:“宝儿不值得你這么做。”

  “宝姑娘,你是這世间最美好无暇的女子,值得康为你付出所有的一切。”楚席康微笑着說。

  大皇子殿下认真地注视着他魂牵梦绕的姑娘,像是注视着什么易碎的琉璃珍宝。“康知自己這么說可能会唐突了你。但這么多年,宝姑娘应该也认清了康对你的心意。康還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康随时随地都可以为你赎身。康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赵若歆:……

  豹哥嗓音清冷,盈盈含泪的美目中闪過一丝动容:“承蒙殿下厚爱。待宝儿决意赎身从良之时,定会第一個考虑殿下。

  赵若歆:……

  “好!本殿可拿本子记下了!”楚席康欣喜若狂。

  “殿下只管记,宝儿說话算话。”豹哥矜持而骄傲地說。

  赵若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說话算话就有鬼了。

  可怜的大皇子,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呜呜,好想哭。

  赵若歆突然觉得自己還不如大皇子。

  起码大皇子的内心,還有美好的愿景和期待,還有对宝姐姐的无限憧憬和遐想。而她赵若歆的内心,就只剩下操着一口公鸭嗓的豹哥在挤眉弄眼。

  呜呜,想哭!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

  自己的下属和侄儿在面前卿卿我我,楚韶曜实在看不下去,他怼着楚席康道:“你還有事?”

  “啊,沒有。”楚席康說,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听說您来怡红院了,怕您会勉强宝姑娘。”他看了看雅间内满满一屋子姹紫嫣红的各市歌姬舞女,知道他煜皇叔今日恐怕就是图個新鲜才逛妓坊,并不是特地专为开王宝儿的荤而来。他做了個揖,歉扰道:“是我错怪煜皇叔了,皇叔见谅。我一遇着宝姑娘的事,就容易失了分寸。”

  “沒事你可以走了。”楚韶曜不耐烦。

  楚席康舍不得。

  他平日裡也不是次次都能求见到梦中仙子王宝儿,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一次,不想就這么轻易地走掉。

  楚席康赖在原地,沉吟了半晌,灵机一动地道:“煜皇叔,汝平王還在京中未回封地,這几日他常来在侄儿的府上做客。侄儿知晓你们二人之间有些過节和误会,不如让侄儿做东,在這怡红院上摆一桌酒席,邀你二人同饮,如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如此,他也能继续和巫山神女王宝儿多相处一会儿。

  “滚。”楚韶曜說。

  “哦。”楚席康圆润地滚了。

  大皇子走后,楚韶曜也沒耐性再看這满屋子花裡胡哨的莺莺燕燕,顺势就命雅间裡的姑娘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下名妓王宝儿一人服侍。

  于是,京城名妓王宝儿又切回了公鸭嗓的豹哥。

  赵若歆:……

  “回禀王爷。”豹哥恭敬地单膝跪地,“废奕郡王的后代正藏身在属下的院子裡,属下是否要将他擒获?”

  赵若歆:!!废奕郡王還有后代?

  “他不回辽东造反,躲在你這裡做什么?”楚韶曜来了点兴趣。

  “他日日花费重金求见属下,却并不为了寻花问柳,而是想要拉拢属下這個名妓,当他在京畿的卧底。”豹哥一言难尽地說。

  赵若歆:……

  “另外,他似乎在观察属下。好像想要通過研究属下,来了解女子的喜好。”

  豹哥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說属下是他心爱女子的偶像,說他心爱女子的很多言行都深受属下影响。而那女子最近病了,封了闺房闭门不出,他轻易见她不到。于是便想要通過研究和琢磨属下的行为举止,来了解他心爱女子的思想和喜好。”

  “脑子有病。”楚韶曜点评。

  赵若歆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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