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季屿懵了。
他以为净身出户已经很有诚意了,万万沒想到季榆迟還要追究前十八年的账。
其实……季榆迟說得也沒错,原主前十八年的确享受了原本属于季榆迟的待遇。
现在他穿成了原主,替原主還账天经地义。
可怎么還啊?
季屿呆呆地抬头,恰好撞上了季榆迟扫過来的目光。
這一次,季屿看清了季榆迟的长相——
西装革履的他,皮肤偏白,脸部轮廓清晰流畅,眉眼深邃。
明明应该是高山雪竹般清润卓绝的形象,却因金丝边眼眶后面那双眼,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那双眼如一汪深邃的海,表面沉静,内裡却蕴藏着未知但危险的情绪。
此刻,季榆迟就是用這双眼一瞬不瞬盯着他。
季屿只觉头皮发麻。
他看不懂季榆迟,但总觉得季榆迟一眼就能将他看穿。
但凡他敢动一点不好的小心思,季榆迟就有千万种要了他小命的方式。
在季榆迟的凝视下,季屿越发觉得心虚和害怕,他咽了咽口水,视死如归般反问:“你想怎么算?”
软软声音裡有藏不住的颤意。
季屿在過速的心跳声中等待着季榆迟的答案,仿若在等着被行刑。
片刻,季榆迟微垂目光,高深莫测地笑了下。
似有若无的笑声传来,季屿心下一凛。
忍着胸腔裡翻滚的不安,他不自觉地顺着季榆迟的视线往下,而后——
他跟被火烧了一般,迅速抽回了握在季榆迟手腕上的手。
“对……对不起!”季屿局促不安地闷声道歉。
语气裡全是仓惶与无措。
他居然抓着季榆迟這么长時間,呜呜呜,他是不是离死又近了一步。
季榆迟并沒给他回应,连带着此前的問題也沒有答复。
两相静默裡,季屿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他就快缺氧窒息而亡。
敌不动只能他动。
他小心翼翼抬了抬眼皮,快速地瞟了一眼季榆迟又赶紧低下头去,小声提议,“不然我把原……原来十八年花過的钱都還你?”
說完,季屿偷偷嘘了口气。
好险,紧张之下,他差点把“原主”两個字脱口而出了。
“哦?”
這一次,他听到头顶那道低沉危险的声音响起,“你有钱還?”
“……”還真沒有。
季屿攥着衣角壮胆:“我现在沒有,但我很快就会有钱的。”
在挣钱這方面,季屿蛮自信的,再怎么說他也曾是顶流,撇开家族带给他的福利外,他本身的工作能力也是過关的。
“我会去报名选秀,只要进了娱乐圈,我肯定能很快挣够還你的钱。”短短時間,季屿已经想好了在這裡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对,就是這样。
离开季家,从选秀开始进军娱乐圈,還完季榆迟的债,继续在這個世界完成他未完的梦想。
季屿越想越激动,连刚刚的忐忑和紧张都缓解不少。
“你学過表演?”
季屿心头刚燃起的火苗,被季榆迟的问句浇灭。
确实,在這裡,他不是唱跳全能、演技出色的国民弟弟季屿,而是不学无术的恶毒炮灰季屿。
“……沒有经验也沒事,我会努力的,我相信自己能成功。”
季榆迟好不容易对還钱有点兴趣,为保小命季屿只能硬着头皮撒谎。
毕竟心虚,季屿将头埋得更低,声音也小小的。
一直以来,他被家裡人保护得太好了,始终是個乖孩子,真的不擅长撒谎。
季屿在心裡祈祷,希望季榆迟信他一回。
“季屿。”
他听到季榆迟唤他的名字,声音慵懒随意,沒了刚才的危险气息。
季屿不自觉放松警惕,抬头看他。
季榆迟的目光還停留在他脸上。
季屿长而卷的睫毛上下扇动了下:“嗯?”
“你在撒谎嗎?”
季榆迟的声音低缓,像是循循劝导,又似蛊惑引诱。
季屿心头一跳,刚想否认,就又听到他补了一句,“你耳朵很红。”
這一刻,季屿手比脑子更快,他倏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两只泛红的耳朵。
惊慌失措的季屿,双眼瞪得大大的,跟捂着耳朵配字“鸭鸭什么都不知道”的可达鸭表情包沒什么不同。
撒谎红耳朵的小毛病,是他在现实世界才会的表现,怎么原主這具身体也有?
而且季榆迟怎么会知道?!
還在他慌乱又疑惑的时候,季榆迟忽地低笑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屿竟从這笑声中听到一丝愉悦。
是因为可以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嗎?
季屿红着脸,缓缓放下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手,像個做错事的小学生,看上去无措又可怜。
拯救他的,是终于追上来的管家。
未完的谈判到此为止,管家請两人去了书房。
书房裡,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的季爷爷,双手捧着红木拐杖,看了看忐忑不安的季屿,又扫了眼神情淡漠的季榆迟。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在季屿身上:“你认识他?”
季屿偷偷瞟了眼身侧的人,轻轻咬了咬唇内的软肉。
季榆迟很出名,但原主這时候确实跟他還沒有交集。
他当然可以說从網站上或者财经杂志看過季榆迟,但要怎么解释他把人拉到角落裡对话了半天?
总不能实话实說——因为我怕死在他手裡,提前跟他化解矛盾吧?
忽然,季屿灵光一闪。
他可以說……觉得季榆迟很厉害,自己仰慕他,請他介绍一些成功的经验?!
季屿心下一喜,自认为找到了可以妥善解释的理由。
只是沒想到,他還未来得及出声,身侧的人却先开了口。
“他知道你找我接手季氏集团的事了。”季榆迟语气慵懒随意,如阐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
季屿倏地转头看向季榆迟,眼裡的惊恐藏不住。
季榆迟抛出的信息可比季爷爷此前的問題严重多了,季屿不懂季榆迟怎么突然說這個。
他更解释不清了!
见他看過来,季榆迟缓缓转头与他对视,晦涩的眸子裡漾了点兴味。
他是故意的!
季屿的心沉了沉,心道果然季榆迟之前根本沒想過答应他的條件,只是兴之所至玩弄他而已。
季屿不得不看向书桌后的季爷爷,想着大不了再撒一次慌。
却见老爷子脸上挂着震惊又尴尬的表情。
察觉到他的目光,季爷爷根本沒问他怎么知道這事,反而是别开了头,像是怕面对他。
有那么一瞬,季屿产生了“季榆迟那句话,不是要为难他,而是要为难季爷爷”的想法。
因为季爷爷的回避,此刻的书房安静极了。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季屿只能听到自己過速的心跳声。
太窒息了,季榆迟不愧是十八岁就占据华夏富豪榜第三的男人,果然够狠!
他明明知道,季爷爷私下找他谈就是不想别人知道,特别是“他”這個假少爷。
季榆迟也知道,他私下跟他谈條件,是不想别人知道,特别是季爷爷。
结果,他竟然当着两人的面,把彼此想要隐瞒的事情直接捅破了!
季屿动动唇,想着要不要趁季爷爷尴尬和愧疚时,趁热打铁說自己愿意净身出户,把這层破了個洞的窗户纸撕個彻底。
但罪魁祸首沒给他机会。
“我答应了,你之前提的條件。”季榆迟眸光轻转,看向季爷爷,缓缓开口,“不過季屿必须离开季家!”
闻言,季爷爷终于转头,略显浑浊的眸子闪過诧异:“……什么?!”
季屿怔了片刻。
虽然季榆迟语焉不详,但看過原书的他知道此前两人的谈话內容——季爷爷要求季榆迟只拿一半股权,回归季家。
原书裡,季榆迟直接冷脸离开了。
为什么……现在他答应了?!虽然條件是让他离开季家。
在季屿百思不得其解时,他的手机响了。
刚准备深入谈话的两人,将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一時間,书房又只剩下他的手机铃声。
季屿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季哥,你在哪呢,晚上考试你沒忘吧?!”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急切。
是此前站在他背后欺负沈隐青的同学,“他”的好哥们黎苍。
被季榆迟一吓,季屿還真忘了。
“我马上回去。”
怕老爷子反应過来追问他真假少爷的事,季屿打算先溜为敬。
至于說辞,路上慢慢想。
“爷爷,我晚上有個考试,先回学校了。”语毕,季屿起身就走。
走之前,他還不忘表态:“我愿意净身出户!”
许是季榆迟那边突然发难,又许是老爷子认同学业为重,沒阻止,只嘱咐道:“晚上让司机去接你。”
這是晚上要跟他谈话的意思。
那会他肯定想好了对策,季屿点头应了。
他回来比较急,忘了通知接送他上下学的司机,這会只能再打车回去。
季家老宅坐落在郊区,环境很好,就是不好打车。
季屿等了半晌沒人接单,正想着要不要让管家给他安排辆车,一辆黑色的库裡南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后车窗缓缓落下,金丝边眼镜后那双深邃的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條件反射般,季屿心下一凛。
“上车。”
车内的季榆迟淡淡吐字,“送你去学校。”
季屿挺了挺背脊,握紧手机:“不用。”
开玩笑,季榆迟送他能安什么好心,他暂时還不想死。
季榆迟静静看他:“你怕我?”
明明是個问句,季屿硬是听出了肯定的语气。
我当然怕你!
季屿腹诽,我怕你在路上就要了我的小命。
“当然不怕!”
心裡瑟瑟发抖,出口的內容却足够硬气。
又快又急,還虚。
季榆迟稍稍转了下眸光,视线落在季屿白皙小巧的耳朵上,轻声唤他:“季屿……”
身为演员的本能,季屿对目光太敏感了,更何况季榆迟的目光如有实质。
在他觉得耳垂一烫时,他抢在季榆迟說话前拉开后车门,泄了气:“我上還不行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