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季屿开了门才发现季榆迟坐在這侧,他沒法上车。
看着男人如山一样的身影,季屿忽然觉得特委屈。
心中的酸涩翻涌而上,就快从眼底冲出来。
他不清楚是因为突然而至的穿书让他适应不了,還是季榆迟给他的压力太大,再或者仅仅懊恼自己连开哪侧车门的小事都做不好。
就突然崩了。
怕季榆迟看到外泄的情绪,他低着头快速转身,绕去车身另一侧。
他沒发现,在他自暴自弃地嚷出那句“我上還不行嘛”时,季榆迟放在座位下的长腿是动了一下的。
他在挪位置,只是季屿并沒等他。
季屿走得太急,這边的车门還敞着,季榆迟坐在原位沒动,但幽深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闷头走路的季屿。
片刻,他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這边的车门。
沒一会,隔壁车门打开,垂着头的少年上了车。
直至他关上门坐好,都沒正脸看過他。比如现在,少年正撑着脸看着窗外,不想搭理他的意思明显。
季榆迟盯着少年那头柔软的黑发看了会,见少年沒有转過来的意思,他拾起旁边的平板看起了报表。
季屿這会确实不想理季榆迟。
情绪上头,他想的东西多了些——
在现实世界,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亲人疼着、经纪公司捧着、粉丝爱着,别說危及生命的事,连委屈都沒受過。
但在這裡,孤零零的他像案板上的鱼,季榆迟想怎么处理他都可以,他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他沒欺负沈隐青,也說了不会争家产,還愿意還原主的欠账,为什么季榆迟還不放過他?!
谁稀罕這個季家!
如果可以,他才不想来到這個世界,他只想留在现实世界的季家当個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而不是在這裡沒人疼爱,還要处处受威胁,时刻担心受怕。
两個世界的对比,让季屿越来越难受。
司机发动车子,眼前的风景缓缓后退。
季屿觉得自己像坐了一趟单行车,過去二十一年的美好生活如窗外的风景,正离他越来越远。
从此,等待他的就只有孤单和危险了。
思及此,季屿再也控制不住,温热的泪滚了下来。
性能良好的车子平稳行驶在郊区的主干道上,连杂音都沒有,车内安静极了。
季屿咬着唇,在季榆迟看不见的角度无声落泪。
车子一路往学校开,季屿透過模糊的双眼盯着窗外,像被禁锢的小鸟向往自由。
卑微又无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听到身侧的人问:“几点考试?”
季屿从低落的情绪裡回了回神。
他泪腺发达,一哭就有些控制不住,哪怕時間让他稍微平复了些,但此刻脸上却全是泪水。
他胡乱抹了把脸,用强装镇定但依然略哑的声音回复:“七点。”
闻言,季榆迟的眉头微不可闻地蹙了下。
随后,他的视线从平板移至季屿身上。
季屿维持刚才的动作望向窗外,這個角度季榆迟看不到他的脸。
视线缓缓往下,最后季榆迟的目光定焦在季屿的校服衣摆上。
那裡润湿了一小块。
“哭了?”
低缓的声音传来,季屿吓了一跳。
他想都沒想,否认得干脆:“沒有!”
他才不要在季榆迟面前再次丢脸。
不知是否错觉,他听到一道很轻的叹气声。
随后,几张纸巾塞到了他手裡。
“只是送你去学校,不会对你怎么样。”递纸的人說。
语气较此前温和不少。
如果季屿此刻仔细听,還能听出季榆迟语气裡的无奈。
但這会他的注意力都在季榆迟出口的內容上,他半個字都不信。
——季榆迟說得好听,现在不会对他怎么样,但以后還不是要对他怎么样!
不過季榆迟一搅合,季屿心中那点情绪就散了。
穿书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对着想要自己小命的敌人流泪也很弱智。
季榆迟才不会管他是不是委屈难過。
季屿很快调整好心态和情绪,他提了口气,偏头看向季榆迟:“你到底想我怎么還?只要你肯放過我,我一定尽力满足你。”
他刚哭過,眼尾泛红,明明是個柔软可怜的模样,但被泪水润湿過的眸子裡盛满了坚定与倔强。
季屿自认为态度诚恳,语气坚定,足够季榆迟看到他的诚意。
季榆迟确实看到了他的“诚意”,从他捏着沒用的纸巾上就懂了。
——他讨厌他,恨不得立刻离开他。
连他给的东西都不肯要。
季榆迟盯着季屿泛红的双眼,目光沉了沉。
這一瞬,季屿忽然觉得周遭的温度都变低了,寒意来自身侧的季榆迟。
他像是很不高兴。
季屿不知道哪裡做错了,但因为害怕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巾。
片刻,他见到季榆迟偏了偏目光,淡淡道:“先考试。”
季榆迟周身的寒意已经淡了,目光也移到车窗外,好似刚才的危险感触都是他的错觉。
季屿扫了眼窗外——车子刚好抵达英华国际学校门口。
不再思考季榆迟的阴晴不定,季屿立刻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屿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去教室。
一耽搁,待他坐下,班主任秦觉已经抱着一摞卷子過来了。
“卧槽,季哥你也太准时了点,再晚一分钟就要被灭绝师太逮住了。”黎苍竖着本书挡住脸,小声冲季屿道。
季屿沒看他,把原主乱七八糟的课桌稍微收拾了下:“有点事。”
“你不让沈隐青给我們答案,我們一会怎么交卷?”黎苍又问。
“自己做。”季屿拿出笔,等着发试卷。
黎苍皱眉,声音不自觉拔高了点:“不是吧,你不怕你爷爷发现啊!”
“干什么呢?!不想考试门口站着去!”班主任丢来一根粉笔,精准无比地砸在黎苍的头上。
黎苍正了正身子,闭嘴了。
卷子恰好发到他们這,季屿抽了一张。
一時間,教室裡只剩下笔走在纸张上的沙沙声。
季屿看着手中的试卷有些恍惚。
他也有過兵荒马乱的高中岁月,特别是高三那一年,他结束艺考冲刺文化课,几乎每個晚上都在做试卷。
哦,還有被讲解试卷。
妈妈给他找了個家教,姓迟。
——是個高材生,明明跟他同龄,却因为跳级高了他两届。
迟学长很严格,好在讲题细心又易懂,在他的辅导下,他三個月就把文化课成绩提高了几個档次,最终顺利入学华夏最好的影视学校。
季屿一直很感谢迟学长,可惜补习结束后再也沒见過他。
他找過妈妈要迟学长的联系方式,但妈妈說迟学长换号码了,联系不上。
時間长了,他连迟学长的长相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喜歡穿白衬衫、牛仔裤,大约是條件不好,牛仔裤也洗得泛白。
清冷斯文,话很少,很有气质。
他在娱乐圈见過很多帅哥,但始终觉得迟学长独一无二。
“现在开始答题,两小时后收卷,最后一小时批改订正。”班主任的声音让季屿回神。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手中的数学测试卷。
不难,大部分题目迟学长都给他讲過同类型,小部分甚至讲過原题。
虽然时隔三年,但那段魔鬼强化训练让他难以忘记,连解题思路都還记着。
可刚才黎苍的话提醒了他——
他不是不学无术的原主,不靠作弊也能考出好成绩。
但他只有考差了,才能让季爷爷对他失望死心,然后将整個季氏交到季榆迟手裡。
现在,他還沒做過坏事,也不会跟季榆迟争季家。
只要爷爷放弃他,他被季榆迟针对的概率就会低很多。
想到這,季屿提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在心裡默默给迟学长道了個歉后,避开正确答案一通乱填。
旁边,黎苍捏着笔一字未动。
“季哥,你拿到答案了?快给我也抄抄。”见季屿答题行云流水,黎苍凑過来。
季屿继续写答案:“都是错的。”
黎苍却不信,目光不断朝他這边瞟,很快就把错误答案原封不动地誊写在了自己试卷上。
季屿懒得管。
原主不知道,但看過原书的季屿却知道,“他”手下那帮狐朋狗友沒有一個对他是真心的。
他们总是喜歡打着“他”的名义干坏事,东窗事发后,“他”永远是罪魁祸首。
沈隐青這事,明明答案是大家一起抄,但黎苍他们非要說是“他”要买答案。
事情败露,黎苍他们又跟沈隐青說,是“他”捅到老师那去的。
自然,沈隐青奶奶的死也成了“他”一個人的错。
最后,原书正牌受沈隐青的cp厉寒把矛头指向了“他”,跟他的好朋友季榆迟一起,要了“他”的小命。
而“他”的狐朋狗友们,不仅活得好好的,還在背后嘲笑他傻逼,活该。
季屿不想当傻逼。
下课铃响,季屿将满面红叉的卷子往书包裡一塞就走了。
他走得很快,但黎苍還是在校门口追了上来。
“季哥,走那么快干嘛?”黎苍一把箍住季屿的脖子,“你到底打算干什么,为什么答案全是错的?”
黎苍的语气很不好,箍着他的力度也挺重。
季屿知道,如果他不能给出合理解释,今晚不好离开。
他本想快点离开,却沒发现季爷爷派来接他的车。
他正左顾右盼,就见此前送他那辆库裡南停在了他面前。
季屿一愣。
很快,他松了口气。
英华国际学校裡非富即贵的学生很多,豪车也不只是季榆迟才有,是他過于杯弓蛇影了。
那口气還沒松完,车窗便缓缓落下。
熟悉的金丝边眼眶露出来,季屿心中那点侥幸沒了。
他咬了咬唇,短時間内做了决定。
哪怕黎苍会找他麻烦,他也不可能再跟季榆迟走。
相比黎苍,他觉得季榆迟危险百倍。
在学校门口,季榆迟总不能强行拉他上车,况且爷爷說了晚上要接他回老宅。
他只要再等等,就能顺利摆脱两人,安全离开。
季屿刚准备搬出季爷爷,忽然发现车内那人根本就沒看他。
此时,季榆迟的目光,透過金丝边眼镜落在了他身侧的黎苍身上。
阴霾密布,恐怖森冷。
宛如密林深处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季屿心下一骇,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而被季榆迟直视的黎苍,迅速收回了箍着他脖子的手,声音颤抖:“季……季哥,我……先走了。”
语毕,他忙不迭地跑了,好似身后有厉鬼在追,中途被绊了下,差点摔了一跤。
季屿想,季榆迟真的很可怕,不是他一個人有這個认知。
“上车。”
待黎苍跑远,季榆迟才看向他,還是当初那两個字。
语气平缓,眼神也温和了些,好似刚才那一瞬是他的错觉。
刚才那個阴冷的眼神還在脑海,季屿忍着心中的恐惧垂死挣扎:“爷爷让我晚上回老宅。”
“嗯。”他听到车内的男人应了声,“他让我来接你。”
?!
怎么可能?季屿才不信!
但像是为了印证季榆迟的话,他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正是季家老爷子。
季屿接起:“爷爷。”
“小屿,放学了吧?我让郁迟去接你了,你们一起回来。”
一起回来?
他为什么要跟季榆迟一起回季家老宅。
就算是季爷爷希望三個人继续面谈,又为什么让季榆迟来接他。
“见到他了嗎?”电话那头,季爷爷问。
季屿望了眼车内的人:“嗯。”
“我等你们。”
通话结束了,季屿還懵着。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季榆迟隔着一個后排座位,看向他,淡淡解释。
“我今晚住季家老宅,爷爷让我們培养培养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