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在顾归灵半真半假的谎言裡,在季榆迟两個世界为他的举动裡。
“对不起。”
季屿再次为自己的愚蠢道歉。
“除了道歉,你還会不会說点别的?”季榆迟问。
声音有点冷,跟刚才为他答疑解惑的温柔耐心不同,像是不高兴。
季屿垂眸,稍稍纠结犹豫了下,而后细如蚊呐地道:“我也喜歡你。”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难得的,季榆迟愣住了——
他刚斥责季屿只会說对不起,是想听他說点别的。
比如,下次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了。
再比如,再有什么事他会第一時間来找他。
但他沒想到,季屿直接跟他表白了。
如许多年前那個黄昏,他本来以为小少年听到他问“我要是非要站在這裡呢”,会劝他“不要想不开,要珍惜生命”這种废话。
谁知道,他直接走了過来牵住了他的手。
他的主动,直白且热烈,让人无法拒绝。
如现在,他不過是逼问他沒有其他话与他說,他就立刻捧上了他火热的心。
季榆迟闭了闭眼。
他承认,季屿总能轻易拿捏住他。
病床边,季屿低着头盯着脚尖,惶惶不安的样子。
季榆迟知道,只要他松口,他立马就能将自己觊觎了两辈子的人揉进怀裡。
但他轻笑一声。
還是如多年前那個黄昏,他沒如眼前人的意,恶劣了一下。
他语气冷冷地问:“我问你還有什么要說的,你跟我表白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季榆迟在现实世界为他做的一切后,季屿就立刻想跟季榆迟袒露心迹的,但他也沒想到,自己最后的表白会在病房裡。
在他做了如此愚蠢的事情后。
他是羞怯的,又是内疚的。
所以,季榆迟追问他时,他老实又直白地道出了心中的想法:“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想跟你谈恋爱。”
本来,他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再追季榆迟的,至少能配得上。
后来,他意外得知季榆迟在现实世界隐忍暗恋他多年,他再也顾忌不了许多,只想给他回应。
再后来,出了顾归灵這档子事,因为他的愚蠢闹了個大乌龙。
现在,尽管场合不对,时机也不对,他還是想把真心掏出来给季榆迟看。
他想,反正他這辈子都不可能配得上季榆迟了,首先智商就是硬伤。
但季榆迟应该会答应他的,他早就知道他是個笨蛋了。
季屿跟旁人不一样,别人表白仪式感极强,甚至单膝跪深情地望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又虔诚。
他呢?
又羞又怯,全程低着头,闷声說自己的心声,连看季榆迟一眼的勇气都沒有。
季榆迟的目光落到季屿放在病房地毯上,因为紧张忐忑轻轻点地的脚上,要被他气笑了。
這小笨蛋可真行。
還学会耍赖了!
“你想谈恋爱,我就要配合你谈恋爱?”季榆迟轻讽道,而后拒绝,“我不同意。”
算的好好的季屿,這下真是诧异了。
他猛然抬头看向季榆迟:“为什么?”
季榆迟不是都明裡暗裡跟他表白三次了么,是他自己当初沒做好准备给岔开了。
为什么现在他都主动表白了,季榆迟又不愿意了。
季榆迟轻飘飘地望着他,语气不怎么好:“你太笨了,等你聪明了点再說。”
季屿被噎住了。
笨,他承认。
可他怕是很难变聪明了。
季屿怯怯地问:“要是……我一直不聪明呢。”
“那等我心情好。”季榆迟也沒一棍子打死,给了他另一條路。
季屿知道季榆迟现在心情不好。
知道自己還有机会,他已经很高兴了,于是又小心翼翼试探:“那你什么时候心情会变好?”
“我想变好时,自然会变好。”
季榆迟懒得跟面前這個总是搅动他心池春水的笨蛋对话了,“把桌上的粥带回去,吃過睡觉。”
昏睡了一天一夜,一醒来就跑来跟他道歉,也不知道饿,不知道累。
季榆迟這样一說,季屿才觉得肚子裡空空的,早就饿了。
他不敢惹季榆迟生气,现在的他可以說拿季榆迟的话当圣旨一般,拎起床头柜上余下那份粥,轻轻出了病房。
回到病房,他喝完粥就躺下了。
本以为已经睡得够久,根本睡不着。
但大概是车祸沒有造成严重后果,也解开了“天命反噬”的误会,再加上季榆迟也沒怪他的愚蠢,他心裡崩着的弦松了,不過片刻,他便睡着了。
季母帮他掖好被子,轻轻出了病房,去了隔壁。
隔壁病房,季榆迟正依靠在床头望着虚空。
见季母进来,他将视线下移,沒唤人,只问:“他睡了?”
“嗯。”季母关上病房门,给季榆迟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吃過就睡了。”
季榆迟扫了那杯温水一眼:“谢谢。”
季母坐在病床前,拢了拢肩上的披肩:“集团的事你不用担心,爷爷知道你们出事后就回去坐镇了。
你自己集团那边,应该都安排妥当了吧。”
“嗯。”季榆迟轻轻应了声,“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季母道,“医生說你這次车祸伤到了心脏,你的手术不能拖了,待身体养好后就手术。”
季榆迟扫了眼還在打点滴的手:“好。”
应完,他又看向季母,问:“您沒告诉小屿吧?”
“沒。”季母答,而后回视他,问得谨慎,“你跟小屿……”
季榆迟收回目光,扬了扬唇,“就是您想的那么回事。所以,您以后不用去试探小屿,也不用通過他试探我。”
季母沒多大反应,“哦”了一声后,又拢了拢披肩,“谈了?”
“沒。”這次是季榆迟给出否定答案,“他刚跟我表白了,我沒答应。”
季母挑了挑眉:“這我倒是沒想到。”
季榆迟想到刚才季屿跟他表白的场景,心道,您想不到的事還多着呢。
谁又能想到季屿表白跟交易似的,因为他喜歡他,他也喜歡他,所以就要他答应跟他谈恋爱。
以为是算数学题嗎?等价交换?
“我有分寸。”季榆迟不欲跟季母說太多他跟季屿的私人感情,只又看了她一眼,难得的喊了人,“妈。”
季母怔了怔,而后一笑:“這么客气,什么事求我?”
“是要求您。”季榆迟甚少用這种语气跟人說话,說是推心置腹也不为過,“您沒事多在爸和爷爷面前帮我們說說话,别到时候他们接受不了。”
“唔。”季母垂眸扫了眼自己新做的指甲,“這是有点难办,你爷爷還好点,你爸是個老古董。”
“所以要求您。”季榆迟用最平淡的语气求人。
季母抬眸,回视他,点了点头:“我试试。”
“谢谢妈。”
季母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头,“别吊着小屿太久,我也不只是试探,我身边可真有不少对他感兴趣的人呢。”
“我知道。”
交谈结束,季母勾了勾唇,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季榆迟的病房。
不多时,办完事的吴樾回来了。
“郁氏那边有秘书团盯着,沒什么大事。我让他们每天早上九点来一趟你這边,将重要事件报到你這批示。
季氏老爷子過去了,我就沒插手了。
小沈同学那边也搞定了,就是厉寒跟他的矛盾估计有点深了。”吴樾往沙发上一坐,都沒顾得上俏皮,公事公办道。
季榆迟這会已经输完液,有一只能自由活动的手了,他滑动了下放在面前的平板:“正常,谁让他前期作的死太多。”
“嗯,他感情的事我懒得管。”吴樾简单揭過厉寒的破事,检讨,“老板,這次车祸我有责任,你别只怪季屿。
一是我前期对顾归灵身份的事情沒调查清楚;二是前段時間我只顾着看顾归灵跟程卫国那边,季建林背地裡动手的事我疏忽了。”
這事发生后,吴樾跟厉寒已经第一時間配合警方调查清楚了。
现在季建林跟程卫国都因为故意伤人罪进去了,连沒动手只策划跟动口的顾归灵也被带去调查了。
他也打了招呼,他们只会重判。
往后這种事不会再发生。
“過去的事再提沒意思。”季榆迟将批好文件给对方发送過去,“我還有事让你做。”
吴樾坐直了身子,语气正式不少:“嗯,你說。”
“马上《以你之名》要决赛了,你帮忙看套房子,到时候算冠军另外的奖励。
孙导那部校园电影让他找個借口缓缓,等季屿考完艺考、参加完节目决赛再拍。
另外,跟季屿签约后,通知王成過来做他的生活助理。”
吴樾以为什么事,结果季榆迟一连吩咐三件,全是跟季屿有关的。
亏他還怕季榆迟怪季屿轻信顾归灵,两人闹矛盾,跑来先作检讨。
感情他就是自作多情。
他朝季榆迟抱了抱拳:“不是我說,要說疼老婆,還是老板你会疼。你干脆让我给小屿当私人秘书算了,你還记得我是年薪千万請的私人特助嗎?”
季榆迟瞥了他一眼,沒回话。
吴樾也不再打趣。
他還有不太懂的地方,试着跟季榆迟交流了下:“你前两天說放他出去看看,准备這房子是让他搬出你家的住处?如果這样,我得按照他的喜好准备個拎包入住的。
不是我說,你真舍得放他出去?”
季榆迟回视吴樾,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舍不得,所以……钓鱼。”
吴樾一怔,而后又朝季榆迟比了個大拇指:“牛逼啊!你說厉寒怎么不向你学学追人的手段呢,至于把自己弄得那么惨么,真是可怜、可叹。”
语毕,吴樾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皮夹克:“得了老板,小吴樾這就给您干活去,保证帮你办得漂漂亮亮的,您就安心好好养着吧。
顺带钓鱼,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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