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期间,季屿因为连日来沒好好吃饭、睡觉,到傍晚因为低血糖晕了過去。
季家父母吓坏了,赶紧喊医生過来,给他送去输液休息了。
季屿自己倒是沒什么感觉,只是做了一個半真半假的梦。
梦裡是现实世界,他跟贺晚在对峙。
他說他喜歡季榆迟,也知道季榆迟喜歡他,他要去跟他表白,他想跟季榆迟在一起。
贺晚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告诫他:不许喜歡季榆迟。
季屿自然不同意,第一次忤逆了妈妈,拼尽全力想要离开家,去找季榆迟。
然后贺晚就在他身后笑他。
她的语气裡满是嘲讽,說:“小屿,你喜歡他怎么样,他喜歡你又怎么样?就算你去找他了又怎么样?
就他那個自卑样,你以为他敢答应你嗎?”
然后季屿就醒了。
因为下意识裡,他觉得季榆迟被贺晚說中了。
在现实世界,他们哪怕彼此相爱,哪怕由他来表白,季榆迟也不会同意。
猛然睁开眼,季屿才发现他還在书裡這個世界。
季母正等在一边。
他干涩开口:“妈妈。”
季母闻声看過来,语气温柔:“小屿醒了。”
季屿点了点头,紧接着就问:“我哥呢?”
他昏迷那会,季榆迟的手术還沒结束,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季榆迟又怎么样了。
心裡急。
季屿一边发问,一边就挣扎着下床。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季母已经不阻拦他了,只帮着他下床,顺带安他的心:“你哥手术很顺利,就是人還沒醒,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观察,醒了才能回普通病房。”
季屿下床的动作顿了顿。
重症监护室不像普通病房,想去就去,每天有特定探视時間。
他這会火急火燎過去也沒什么用。
“你别急,只要熬過今晚,最多两天,他就能回普通病房。”季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屿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熬過今晚。
季榆迟,你一定可以熬過今晚的。
因为季家长辈对季屿跟季榆迟心照不宣关系的了解,下午的探视時間留给了季屿。
看着病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季榆迟,如若不是周围各种监护仪器,季屿一時間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穿着防护服的季屿,坐到了病床边,他沒敢碰季榆迟,只轻轻喊了他一声:“哥。”
除了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并沒人回应他。
“你手术那会,我做了個梦。”季屿自顾自地說。
“梦到以前,就是你以为的前世,其实就是现实世界。我妈妈……我是說贺晚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她還嘲笑我,說哪怕我們彼此相爱,你也不会跟我在一起。
哥,你能不能别那么小心翼翼的。
如果我們真的能回去,不管你是十八岁,還是二十八,再或者是五十八岁。
不管你是成功了,還是沒成功,請你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跟我好行不行?
你要多好,才不自卑,才觉得能配得上我?
我以前确实挺自信的,以为自己勤奋又有天赋,现在想想,我真的很笨。
這么笨的我,什么样的你都能配得上,知不知道?
所以我不管,假如有一天,我們回去了,我一定会对你表白的,我要缠着你对我好。
因为我觉得,除了你,大概也不会有人喜歡這么笨的我了。
你要是敢說不行,那你等着,哼哼,我一定每天都缠着你,你去哪我去哪,缠得你沒办法非答应我不可!”
本来挺伤感的,季屿說着說着,想着自己在学校缠着季榆迟的场景,把自己說乐了。
“哥。”他望着病床上的季榆迟,笑笑道,“你說真這样,会不会有人觉得我是病态啊?
到时候你去上厕所,我也跟着去。你去食堂吃饭,我就坐到你对面看着你吃。
对,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去参加什么演讲啊,竞赛啊,我就去做你的小粉丝,给你摇旗呐喊、加油助威。
你信不信,很快就会有人說:哎呦,就是那個小笨蛋总是缠着我們校草学神啊,真不要脸。
追這么久都追不上。”
說到這,季屿又有点生气,声音也愤愤的:“哼,你可别忘了,是你先喜歡我的,你這么溜着我玩,你就不心疼?
白天你不理我,那我就晚上去找你。
你上学那会住哪?学校宿舍,還是租的房子?
宿舍不太方便,要是租的房子,我就上门,你写作业我就干擾你。
碰碰你,亲亲你,跟你說說话,我就不信你能忍住,嘿嘿。”
季屿不愧是個好演员,就這么点時間,他都脑补了一部同性校园小甜剧了。
他单方面阐述了会自己幻想的场景,外面就有人敲门催了。
季屿看了眼時間,最后念念不舍又看了看季榆迟,终于敛了情绪,轻轻道:“哥,你要记得,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一直喜歡你。
加油哦,我還在等你請我吃饭。”
不知是否季屿那句“加油”起了作用,季榆迟很顺利地熬過了当晚。
又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两天,他被转移回普通病房。
尽管還是很虚弱,只能躺在床上,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季父的项目不能再耽误了,待季榆迟稳定后他要走。
走之前,他跟季屿聊了一次。
季屿到现在都不知道,季榆迟手术前跟季父在病房谈话了半小时,到底讲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這次谈话,季父能帮他揭开谜题。
但病房客厅裡,季屿跟季父大眼瞪小眼半天,季父愣是一個字沒說。
季屿沒季榆迟那么好的耐心,看着季父,问:“爸爸,你想跟我說什么?”
被点名,季父才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又轻咳了一声,严肃又尴尬道:“你哥对你挺好的,你好好跟他在一起。”
“哈?”
季屿懵圈了。
季父不是一直不同意他跟季榆迟在一起么,为此還百般阻拦,害得他时不时就要秒入戏演一场。
难道那半小时的谈话,季榆迟把季父搞定了?
季榆迟怎么這么厉害,他到底对季父說了什么?
在季屿感慨季榆迟牛逼时,季父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更加严肃道:“在一起归在一起,但你别跟跟個小媳妇似的,天天绕着他转圈。”
季屿:“……”
什么玩意?!
看到他眼裡的茫然,季父冷哼一声,教育道:“好的感情要两個人相互扶持,他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你也得有你的人生和规划。
還有!”
季父推了推眼镜,犀利地望向他,严厉警告:“别再在我面前演戏了,真想演,去剧组!”
语毕,不待他给任何回应,季父就扯了扯外套,提起公文包和行李箱走了。
傲娇得要命!
季屿一個人在客厅缓了缓。
认真思考了下季父的话后,他得出一個结论——季父同意他跟季榆迟在一起了。
但季父沒告诉他,为什么会同意。
想到這,季屿忍不住,三步两步就跑进了病房。
季榆迟這会身体還虚着,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觉。
季屿虽然急,但沒影响他,拿出一套卷子边做边等季榆迟醒過来。
终于,日头西斜时,季榆迟缓缓转醒,唤了他一声:“小屿。”
季屿立刻丢下卷子,跑到病床前坐下,高兴道:“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季榆迟望着他,很虚弱地笑了笑:“還好。”
季屿拿起床头的温开水,将吸管摆放好,喂到季榆迟嘴边。
季榆迟就這他的动作喝了两口。
如今,季屿再做這些照顾季榆迟的工作,已经很熟练了。
“妈妈回去拿汤了,過会再来。”季屿介绍道。
医院其实有病人餐,但季母却坚持自己动手熬汤,每天给季榆迟喝,也给季屿喝。
难得,她休了個长假,放下了大艺术家的身份,洗手作羹汤了。
为了两個好大儿。
季榆迟又点了点头。
季屿知道他虚弱,捡着白天发生的几件事跟他說了說,继而转到季父身上:“爸爸那边项目催得紧,他中午已经走了,說等我高考时再請假回来。”
季榆迟朝他伸了伸手。
季屿很有眼力见地将手伸過去,握住了季榆迟。
季榆迟轻轻动了动,两人改为十指相扣。
“哥,爸爸好像同意我們在一起了。前两天妈妈也偷偷跟我說,她和爷爷也知道了我們的事,他们都赞同。”
季屿還有点不好意思,垂眸羞赧道。
說完,又忍不住心中好奇,抬眸看向病床上的季榆迟:“你到底怎么搞定爸爸的?”
毕竟,季母对他通风报信时,沒提到季父。
季榆迟猜到季父会同意,但沒想到他会对季屿承认。
想到那個下午,季榆迟很轻地笑了笑,而后道:“我跟他說,他不同意,我們就离家出走。”
“啊?!”
季屿惊呆了。
而后,他朝季榆迟比了一個大拇指,无比崇拜地說:“哥,你简直太牛了!”
季屿的分析是這样——
他离家出走沒什么,反正他也不是季家真正的孩子。
但季榆迟要是离家出走,那对季家打击可太大了!
且不說季氏集团又要一团糟,季家還断了香火,到时候季爷爷能放過季父,季父還能专心搞科研?
高啊!
一遍不行,季屿再次赞扬季榆迟:“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季榆迟看着对他满眼崇拜的季屿,笑了笑。
窗外的天,被夕阳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鲜活好看,一如眼前的少年。
季榆迟望着他,陷入了那天病房的对话裡——
他說:“爸,如果我能醒過来,您就别再反对我跟小屿了。小屿在外面演戏已经很累了,回来還得演,我看着都心疼。”
季父白了他一眼,嘲讽道:“我看他演得挺开心。”
他无奈,提醒季父:“那是因为他在乎你们。否则,您觉得我为什么不直接带他离开季家呢?
如果我真要带他走,您觉得谁能阻止的了我?”
季父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他叹了口气,才道:“你们想好了?就不怕外界的声音?”
他当时是怎么答的?
他记得他迎上了季父探究又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挺轻松地反问季父:“爸,你当初不顾爷爷反对,放弃季氏集团继承权,跑去搞科研时,就不怕外界的评价?”
季父又沉默了。
他最后道:“当年您离开家时是十八岁,想得很清楚。我們现在也是十八岁,跟您一样,也想得很清楚。”
回忆结束,季榆迟看着病床前明显很高兴的小笨蛋,笑了笑。
骗他道:“嗯,妈跟我說,爸吃硬不吃软,我就威胁了他一下。”
或许季父在某些方面,确实吃硬不吃软。
但在心疼子女這,季榆迟赌了一次。
他赌对了。
无论是季老爷子,還是季家父母,都是吃软的。
多亏了眼前的少年,让他学会了真心待人,将心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