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人 作者:顾婉音 這话最终還是触动了老妇人。 老妇人沒有那么坚决要走了。 年轻妇人拉着老妇人,又喊小女娃:“花儿,你快跟你奶說,让奶奶看病。” 花儿就扯着老妇人袖子喊:“奶奶,你别死——” 這句话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老妇人彻底坚持不起来了。 时锦也是舒了一口气。說真的,要是真這样把人赶走了,心裡也是有点過意不去的。 孙大夫从车上下来,陈东给孙大夫搬了個石头,让他能坐下,然后就给老妇人看诊。 现在既沒有桌子也沒有脉诊,所以孙大夫就直接上了手。 当然,现在這個环境,估计也沒人去讲究那么多。更何况,都是年迈之人了,更沒什么可讲究的。 孙大夫诊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老妇人的舌苔,才开口道:“這是受了寒气,得了风寒。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病,不過你们這一路也沒怎么休息好過,她心裡又焦躁,因此格外严重。” 至于身体底子虚這一点,孙大夫都沒說:這情况,谁不虚呢? 当然,這些话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大夫给出了治病的法子:“多喝开水,若有葱须和去了皮的姜,熬上一大碗灌下去,喝得身上冒汗,一下就好了。” 這個法子……已经是孙大夫能想到的最不花钱的法子。 可众人听完,也唯有沉默。 葱還好說,被遗弃的地裡可能有。再不济還有野葱。 但姜…… 时锦想到了自己的感冒药。 她倒是有感冒药的。 可是不能给。 那药是冲剂。 她忽然变出一碗药来,只怕大家都要吓坏。也根本沒办法解释。 孙大夫最后只能道:“多喝热水热粥,煮点葱白葱须汤喝吧。然后想办法烫烫脚。也有帮助。” 顿了顿,他又道:“這样的情况,就别着急赶路了。走热了出一身汗,再一吹风,病情只会加重。” 他沒說的是,现在老人家就是强撑着的。 年轻妇人有些犹豫。但看了一眼婆母和女儿,最终她還是做出了决定:“咱们休息一天再走!” 顿了顿,她就起身:“我去打水来烧!” 时锦拦住了她:“我們帮你打吧。我這裡有水桶和水罐,给你带一点。” 对方就三個人,面对他们這么多人,心裡本身就慌。到时候出去打水因为慌张再出点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年轻妇人這次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我用草垫子跟你们换。我婆母编了许多草垫子。” 這种草垫子就是采了路边上的枯草编的。 柔软是不够柔软的。结实也不够结实。 但可以用来垫在底下防潮,盖在树枝上当屋顶挡露水。 时锦确实也想多弄两個帐篷,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老规矩,仍旧是时锦去附近探索找水,陈安周虎去找柴火,而陈东和方菊他们几個负责搭建灶,弄帐篷。 至于孙大夫——孙大夫将他的那些草药摊开来晒。 那边年轻妇人则是让自己婆母回去躺着,她也生火烧水。不過也沒忘记告诉时锦一声,哪個方向有水。 附近也有农舍。 但……都是空无人烟。 时锦绕過去看了看,发现空置的時間不是一天两天了。门上的锁都被砸坏,门口的菜地裡全是荒草。 她估摸着這户人家走了至少得有半年了。 或许是早就跟着那些世家大族一起南迁。 她在荒草裡扒拉了一会儿,勉强找到了几根细瘦的葱。 還找到了一点韭菜。 不過因为沒人管,這些韭菜也沒有一点粗壮的样子,看上去比野草還不如。 但时锦也不嫌弃。 能有就不错了。 又扒拉了一会儿,她才彻底放弃,转头去了水源那边。 這是一條河。 河水……也不是那么干净。裡面泥沙很多。而且水流很缓,水也不深。 但也沒得挑。附近就這么一條河。 时锦最后還是沒从裡头打水,取了自来水带回去的。 然后,给那边三人倒了半桶水。 昨日那年轻妇人就是在河裡取的水。今日一看时锦给的這個水,她就十分惊讶:“今日水好干净!” 时锦笑了笑:“我多沉了几遍。” 好在年轻妇人也沒怀疑,只是道谢。 今日有外人在,大家也都看着,加上沒有什么菜能遮盖肉味,时锦就沒有搞小动作。 方菊带着周晴煮粥的时候,她把韭菜和葱分出一半来,让周晴送到年轻女人那边去。 年轻女人自然是惊喜不已,又亲自過来道谢。 时锦摆摆手:“快去给老人家弄了喝吧。” 至于自家的,时锦问過孙大夫后吩咐方菊:“把葱头掐下来一段,然后晾着,咱们留着以后用。” 方菊也觉得這样好,立刻照办。 最后,剩下的葱叶和韭菜,被方菊爱惜地切到了粥裡去。 尽管只是多了一点葱叶和韭菜,但今日的粥就是比往日的要好喝一些。 尤其是方菊听了时锦之前說的话,开始往粥裡抓一把白米后,粥就稍微有点稠感了。 吃過饭,孙大夫又一次自告奋勇先守,其他人则是倒头就睡。 那真的是倒头就睡。一点不带夸张。 其实孙大夫這会儿也困,但总不能沒人守着,所以孙大夫就干脆揪了一個草药老根,慢慢在嘴裡嚼着,借此来提神。 一個时辰后,时锦第一個醒来,替下了孙大夫。 却见孙大夫已经把草垫子编了一個头。 于是,她自然而然接過来接着编。 其实编法不难,难地是要耐心,要搓草。 可现在好似也沒有别的事情可做,编草也勉强算個有用的事。 时锦看年轻女人在外头坐着,自己就往那边挪了一些,轻声问她:“你们要去哪裡?” 那女人往南边看,声音无力又苦涩:“不知道。我男人喊我們去南边。” 可拖着婆母和女儿,日子一日比一日艰难。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還能走多远——但可以肯定,到不了南边。 时锦看着她那样,沒有问她她男人呢,只是心裡也跟着一起沉甸甸起来。 年轻女人過了一会儿,看时锦:“我還挺羡慕你的。我男人死了,儿子也死了。要不是還有花儿,我都不知道要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