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帮你处理 作者:顾婉音 方菊和柔妮儿躲在棚子裡,点着油灯做针线——不点不行,不然看不清。 只是刚一展开衣裳,方菊就愣住了:“老人家,這是一件寿衣啊?” 而且還是一件做了一半的寿衣。 老人沒有解释的意思。 方菊和柔妮儿对视一眼,就也都不說话了,继续做。 营地裡忽然多了一個外人,大家不约而同都拘谨了很多。 孙大夫想了想,就跟老人打听:“我瞧着我年纪大点,就托大喊你一声小老弟了。小老弟,你咋不走啊?” 老人看了一眼孙大夫,一开始沒吱声,后来還是架不住孙大夫一直笑着看他,只能不情不愿开口:“不想走。” “县城沒把你带进去?”孙大夫又问。 “太老,又瘸,他们不要。”老人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不過孙大夫只当沒听出来,絮絮叨叨就开始讲自己的情况:“我啊,命苦,婆娘死得早,也沒個儿女的,收了個徒弟還是個狼心狗肺的。前几天,要不是陈家大嫂他们,我就死了。” 老人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听进去沒听进去。 孙大夫讲完了自己,又问:“那些小畜生来抢過你沒有?” “有狗,他们不敢。”老人回答依旧简洁,但不耐烦消失了很多。 时锦默默地给孙大夫比了個大拇指:好样的。 其实這也算是打听情报。 孙大夫笑呵呵:“那就太好了。那群小畜生還挺凶的。不過,這地界不太平,你也得小心。” “瘟疫我都沒死。现在也死不了。”老人语气很硬气。 时锦却猛地因为這句话给僵住了:瘟疫! 她忽然有些心慌,顾不得别的,只问孙大夫:“死的人多了,是不是就容易有瘟疫?” 孙大夫应了一声,但也道:“不過也不一定。咱们沧县……倒是有点危险。” 沧县死太多人了。 而且听时锦那意思,后头匈奴人跑了之后也沒人主持大局,都顾不上收拾尸体。 就那么摆着,怕是要出事。 时锦艰难道:“我倒不是担心沧县。而是上次咱们借住的空村,裡头死了二十几個人,尸体都烂了……” 孙大夫听到這话就笑了一声:“二十多個人算個啥。而且還离得那么远。咱们也沒去摸。现在天气也不热,苍蝇都少。沒啥大事。” 他說得那样肯定,时锦心头松了一口气。 然后,时锦自己冷静下来,也反应過来了。对,那些人又不是病死的,本身是沒有什么疾病传染,唯一担心的就是腐败過程中的细菌污染,還有吸引来的苍蝇和老鼠這些虫子小动物啃食了带菌的尸体后,又接触了活人,传播疾病。 要知道,有些昆虫和啮齿类动物本身就很可能自带病毒。 比如老鼠身上携带的鼠疫。 当年欧洲最著名的黑死病,就是這样起来的。 至于尸体本身的污染,只要沒有喝被尸水污染的水,沒吃被污染的食物,那就沒有問題。 时锦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 但她也意识到了一個問題:只靠她一個人,真的是会考虑不周全的。 当时,她只考虑了安全問題,根本沒想過尸体可能引发瘟疫這個事情。 如果出了事……时锦一想,就有点后怕。 不行,以后做任何安排和决定,還是应该多问问其他人的意思。 孙大夫也看出时锦的后怕了,又笑了一声:“這种事,我想到了肯定会提醒你。” 他又說:“這几天也都摸了脉的,大家都還不错,沒毛病。” 說到這裡,孙大夫又扭头跟老人說:“我是大夫,要不我给你诊一個?也不收钱,菜给我拔两根就行。” 他想過了,要粮人家未必舍得,但菜沒啥。其他的东西,他们其实也不那么需要,最主要的還是能吃进嘴裡的。 老人犹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把手递给了孙大夫。 孙大夫就笑盈盈给老人诊脉——两根菜咋就不算诊金了呢?這种时候,手艺還能派上用场…… 渐渐地,孙大夫的笑容就收起来了。 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时锦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恐怕老人的情况不太好。 最后,孙大夫看着老人,欲言又止。 老人倒是很直接:“我還有多久時間?” 孙大夫嘴巴张了张:“多则半年,少则两個月。” 结果听到這话,一直都沒什么表情的老人居然笑了一下:“那快了。” 方菊和柔妮儿当然也听到了這個话。两人捏着手裡的针,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儿明白为啥老人要做這件衣裳了。 這是早就知道自己要不行了。 一时之间,营地裡沒人說话。 倒是野草堆后头传来了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蹬草。 老人转回头看了一眼。 孙大夫立刻拉住他,“恐怕是野兔子。” 时锦:……這個理由找得不咋的。野兔子這种好东西,人能不去抓? 尤其是這种饿肚子的时候,就不可能不去抓。 就在时锦和陈东他们都紧张的时候,老人却沒有去看一眼的意思,反而转回头来,說了句:“再吵人干脆打死。” 营地裡落可闻针。 时锦咽了咽口水,觉得老人应该是猜到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野兔子,而是人。 至于那句“打死”,也不是說给他们听的,而是說给那两個人听的。 沒看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下就沒了? 孙大夫由衷问一句:“老弟以前是做啥的?” 老人不知道为啥這会儿心情反而挺好的,话都多了起来:“以前当過兵。腿瘸了才回来。娶了一房媳妇,生了個儿子。” “那时候我都四十了。”老人咧开嘴:“沒想到還能有個儿子。” “白白胖胖的。”老人比划一下:“這么大一点,都不敢碰。一天一個样,不吵人,一逗就乐。” “长到八岁,吃個蛋都要喊我和他娘先咬一口。” 众人听到這裡,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乖的小娃娃。 然后就听见老人說:“然后瘟疫来了。最先就是他。脸上的肉一天比一天少,身上一天比一天烫,最开始還喊难受,后头就连爹都喊不出来了。” 如有侵权,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