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广而告之
“同志你帮帮忙,我這請人吃饭沒两道硬菜压场子,今天肯定要完。”
服务员低头,视线落在手中的工业票上,立马攥紧手心揣口袋裡。
“咳,請客啊,都有多少人,我帮你参谋看看。”
“大概四五個。”
“那你也别点什么菜了,大冷天的上来后就冷掉,吃不下去几口。”服务员顿一下,被那双期待的眼神盯着,捏着手裡的票說话软和多了,“這样,今天沒什么人,铜锅肯定能用,让后厨烧锅羊汤,再片两盘子肉,涮着吃暖和,关键吃起来费時間,你谈事也能多点時間,怎么样。”
“听姐的,我之前都沒想到。”夏雨不吝啬地捧一句,随后羞涩道,“不過我手裡肉票不一定能让人吃全饱,姐再帮着配点青菜、蘑菇之类的撑撑肚子。”
“這简单,你要是怕吃不饱,我最后再上盘子细粉。”
“谢谢姐。”
正巧,這时饭店门被打开。
夏雨瞧见,抬手冲认识的罗永成打了声招呼,放下手时跟身边服务员透了气。
“姐,我等的人到了。”
服务员平常在店裡,迎来送往不少的人,单看那手裡夹着的公文包,戴着眼镜,就知道有来头。
刚收下夏雨几张票,她碰了碰夏雨,“别坐這了,窗口透风,坐中间大桌子那去,反正也沒人,我一会给你送热水過去。”說完揣着手走了。
夏雨谢了声,顺利迎了来人。
“罗科长,又见面了。”
罗永成笑着点头,抬手将身边人介绍出去,“夏同志,這位就是我們厂长丁贸,這位是负责后勤的副厂长刘功成,最后這位是妇联主任,周凤。”
包括罗永成,拢共四個人。
罗永成最后介绍夏雨,“厂长,這位就是之前联系過的,制糖坊的负责人,夏雨同志。”
夏雨一一问好,“大家坐着聊,今天雪下的大冷坏了吧。”
周凤最后一個坐下,笑眯眯地說:“可不是,也是厂裡家属信了风言风语,鼓动着厂裡要福利,不然大雪天肯定不出来。”
加上那看来的眼神,還有什么不明白。
人家這话裡话外是调查過,知道了家属闹的原因。
夏雨就装听不懂,“那肯定是厂裡也惦记员工,家属,大家冻坏了吧,我去要点热水,先暖暖手。”
說话间,之前說要送热水的服务员直接一手拎着暖水瓶,一手套着陶瓷缸過来,直接放桌上。
“想喝自己倒吧。”服务员放手前看了眼夏雨,“后厨已经叮嘱過,一会就能上,要加啥你再叫我。”
“行,那我不客气了。”
夏雨站起身,想要帮忙倒热水。
罗永成快一步接過来,“我来我来。”连带夏雨的那一份也沒落下。
开玩笑,之前只知道夏雨是生产队上来的,可今天看着情况多少有点背景。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那眼睛可是长天上,哪主动送過开水,平时要都能骂你两句。
更不說来之前简单调查過夏雨。
家裡开了制糖坊和小卖部,上次一起来家属院的那個,可是搪瓷厂管销售的副厂长老婆,找她套了個近乎,才知道夏雨跟粮站也有关系,更不說现在和供销社的合作关系。
因为時間点再多的也沒摸到,可就這简单了解到的就足够了。
至于周凤,单纯就是第一面见夏雨长得娇娇弱弱,加上调查出来背后煽动家属的事,心裡对她只有一個惹是非的印象。
现在女人也能顶半边天,那得当铁娘子,而不是背后当长舌妇。
不過服务员态度一出,周凤也知道這次来的重要性,忍着沒再說话。
等罗永成坐下,丁贸就正式步入正题。
“就年终福利兑等值的器械使用权,是不是不太不公平。”
說到底,总账算下来饲料厂不划算。
器械使用就会有磨损,有损耗,他想的是把使用時間给压缩。
夏雨听到這话点点头,“确实不划算,毕竟我使用你们器械的這段時間内,都算是给你们饲料厂打广告,按照现在各大生产队对饲料厂的死板印象来說,這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好事。”
“你的意思,還是我們占便宜了?”周凤一個沒忍住說出心裡话。
“当然,因为我家开小卖部,对周遭十来個生产队都有影响,這些人都信任我店裡的东西,以我为中心扩散到這十来個生产队,他们再口口相传给亲戚,這影响多大,我都沒折算成广告费。”
周凤皱起眉头,什么广告费?
她不懂,默默闭上嘴巴,沒对外露怯。
倒是刚出差回来的丁贸再看夏雨的眼神多了点神采。
他這次除去是专门走访了大城市的情况,几经周折才得人指点說了广告這件事。
广告广告,广而告之。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现在提到手表第一個都会想到国外进口的雷达表。
這也是最先在国内投放的广告,早在三年前,那個不足一分钟的广告片,直接冲击到全国上下人的心裡。
现在提到表,谁也不会漏了它。
丁贸很向往,可账面不允许。
另外一個限制的,是生活环境。
大山讯号不通,电视电影广告這点就得直接放弃,报纸上寸块寸金,在许多人大字都不识一個的地方,根本传不到用饲料的目标群。
所以這事朋友說完,丁贸第一時間就放弃了。
如今换了种方式再提,让他心裡面還沒完全熄灭的火星子又亮起来。
丁贸很果断,“如果你确定你的宣传会有效,那器械的使用自然另外算。”最重要,這個年不撑住,厂子立马就得倒闭。
“羊汤锅,闪闪别烫了。”服务员端着咕嘟嘟的汤锅放在桌上,暂时打断了对话。
片片均匀的羊肉卷,朵朵饱满的香菇,难得這天气還有青翠的小白菜,七七八八大盘摞小碗的摆满整张桌子时,夏雨总算明白服务员为什么让她换到這個桌上。
铜锅开盖,奶白的羊汤翻滚着,大骨头稳稳横那,肉香四溢瞬间勾起在座人肚裡的馋虫。
“菜上了咱们边吃边聊。”
几個人不约而同地都先盛了一碗汤下肚,碗底洒点胡椒粉一起,整個就将胃给暖和起来,人都多了几分精神。
可惜丁贸是個急性子,张口又将话题给扯回来。
“我能答应之前谈的條件,甚至延长器械的使用权,只要你能說到做到。”
這痛快到夏雨都有点诧异。
這是刘功成拦了,“厂长,我觉得這不合适。”
丁贸板着脸,“有什么不合适,现在饲料厂的情况只能是破釜沉舟,有這一单還能活過年,沒這单等不到過年就要倒闭。”
“那也還可以再商量,广告這种事情還是不太靠谱,谁也沒办法为别人做保证。”
“我意已决!”
“厂长,如果你非要同意,我要求价格條件。”
“你說。”
刘功成看向夏雨,“我希望夏同志给广告反饋一個保底量。”
夏雨看着眼前這俩人一唱一和地拌黑白脸,還是温柔的问了句,“比如?”
“比如,夏同志有信心宣传出去我們的产品,让周遭的生产队购买個千儿万斤的,我們商量出一個数字,确保宣传有效。”
夏雨看向丁贸,他不說话了,显然也是這個意思。
“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刘功成眉头微蹙,“你就這么自信?”
丁贸倒是更敏感些,当场拍案,“只要能成,前期商量的器械使用時間,完全可以将广告费用這部分折算进去。”
“厂长!”
刘功成和周凤都有点不可思议。
他這态度,勾得夏雨心裡那股冲动劲也上来了。
“话說到這,我也想补充点。”
刘功成條件反射地防备起来,“你想反悔?”
“那不至于,之前电话裡我也說過,目前一段時間的饲料我已经手工制作出来,对于饲料的需求沒有那么多,想让你们用其他物资换。”
刘功成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器械使用時間延长。
夏雨听了摇头,“那样合作時間拉得太长,对你我都不稳定。”
丁贸试探询问,“你的意思?”
“我记得,饲料厂加工制作应该有原料供应的量,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广告费那部分折算成器械的使用時間,至于這次年终福利的糖款,折算成原粮。”
“你真敢想!”刘功成都被吓一跳。
夏雨摊开手,“原本找上门合作时,我是预留了這部分原粮的,可惜時間拖太久,供销社那供不应求,原粮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你放心,粮食价该多少就按多少算,我不压价。”
话裡话外,谁让你们晚了。
罗永成听了心都在滴血,器械使用换成粮食這种实打实的东西,那可真是肉疼了。
都怪张副厂长!
丁贸倒是想起来问,“听說你和粮站余主任关系很好,应该不缺粮食才对。”
“丁厂长,粮站粮食可不卖私人,咱们不一样,现在是饲料厂請我們制糖坊帮忙,自己出原材料制作一批厂员的年终福利。”
是集体承包,不是私人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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