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我就說,孩子们不会同意的,唉,老郁,我看還是算了吧……”
“别胡說,這個家我還不能做主了嗎?你明天该搬過来就搬,不用在意其他的。”当着儿媳的面,郁父本想帮周斯雅擦擦眼泪,但又沒好意思,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他才五十多岁,看着要比司瑶他爸年纪還大许多,两人原本是同龄的,站在一起他就显得苍老很多。這有媳妇跟沒媳妇的区别,不就体现出来了?
“小初他妈的事,是我对不起她,但她人都走了這么多年了,两個孩子也都成家立业了,我完成了我的任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這過分嗎?原本以为他结婚之后懂事了,沒想到還跟小时候一样。”
郁初他妈刚過世的时候,家裡沒了女主人,什么都乱套了,他在部队整日精神恍惚,两個孩子也沒人照看,大的還好点,小的天天哭,闹着要找妈,连睡觉都在做噩梦,他又当爹又当妈的,经历了一团乱的时期,父子三人的生活才慢慢走上正轨。
只是這個家一直冷清清的,他带着郁恒一早进了部队,郁初天天在家裡哪也不去,也不跟人說话。
要說感情,那时候他跟周斯雅也沒太多感情,就是因为觉得家裡需要有個女人照顾,恰巧出现的是周斯雅,不是她,也可能是别的女人。恰巧周斯雅家裡同样是成分不好,所以一直也沒嫁人,加上周斯雅有几分像郁初母亲的气质,让郁父不自觉有些补偿心理。
男人也就是那么回事,就算是对妻子的去世心怀愧疚,但一看到新人,转头就忘了。
有一次郁初无意中看到郁父跟周斯雅两人单独說话,他才明白,郁父說的“向前看”是什么意思。那個女人是要住进他母亲的卧室,還要用她的东西,成为他爸的妻子……郁初不允许,也不能接受。
目睹了母亲的去世,郁初心裡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而這個女人的出现,无疑引发了他深藏的恐惧与愤怒。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母亲是因为郁父才做出那样的决定。他愤怒于郁父轻易原谅自己,也害怕郁父有一天也会像轻易忘掉母亲一样,把他们丢掉。
因为這件事,郁初犯了很严重的自闭症。那個年代還沒什么概念,他们只知道郁初的精神状态不太对。
郁父這一场還沒行动的第二春,就這样因为郁初的病,被扼杀在摇篮裡。
那段時間郁父确实過得比较艰难,他毕竟還是爱儿子的,好不容易郁初才恢复正常。怕郁初心裡抵触,再出什么事。他索性也断了再婚的念头,只想着先把两個孩子拉扯大。眼看着這两年郁恒跟郁初都成家立业了,跟两個儿媳妇也都很恩爱,家庭和睦,他才又起了心思。
年纪大了,部队裡的事情也慢慢卸下来了,郁父往部队裡跑的時間少了,在家裡渐渐觉出孤单来了。說实话,周斯雅不是個惹事的性子,她相貌也不错,又能干,但因为家裡原因,年龄大了也沒嫁出去,遇到郁父的时候,她心裡是存了两分期望的,结果最后也沒好成。
后来社会不怎么看成分了,她倒是嫁過一次,只是也不是良人。周斯雅小时候家裡條件也是不错的,受過教育,她隐隐有些傲气,也不怕别人口舌,直接就离了婚。
再遇到郁父,也不是意外,這些年她一直在医院,以前她有意避着,過了這么多年,大半辈子都過去了,一些事情也就不在意了,反而大大方方起来。
谁不想回了家能有口热饭吃,有人贴心說会话呢,人老了最怕孤单。郁父跟周斯雅两人都有意,一来一往就又凑到一块儿了,只是一直沒跟家裡孩子說而已。
郁恒他是不怕的,唯独担心郁初。今天叫他過来,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的。自从郁初跟司思处对象之后,他眼见着郁初比以前笑容更多了,人也更成熟了。特意等两人结婚之后,他才說,想的就是郁初也稳定下来,有自己的小家了,应该不会对他再婚這事很排斥。
但今天郁初的行为,无疑是对他大家长权威的挑战,被孩子那样一說,他想起了郁初他妈,又勾起了尘封的愧疚,但也只是一丝,并不能动摇他已经做好的决定。
好在让郁父放心的是,有司思在,郁初应该也就是闹闹脾气。
在路上听到郁恒說得之前那些事,让司思心都揪起来了。她有些自责,自己居然也沒有仔细了解過。她知道郁初母亲的死,一直是郁初心头不能触碰的话题,却不知道這背后,他又承受了多少痛苦。他母亲的死,有时代的原因,也有郁父的原因,但在小小的郁初心裡,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在他心裡,或许一直在怪罪郁父。
郁父是一個不负责任,冷漠的父亲,只是让孩子吃饱穿暖,這就行了,完全沒注意到孩子内心的创伤。别人或许還要夸赞一句郁父,毕竟两個孩子是跟着他长大的,更多的男人,像是司思在高家那样,连温饱都满足不了孩子,更别說其他了。
刚进院,就看到家裡那辆红旗牌汽车停在门口,一路上悬着的心稍稍松了许多。
“大哥,我先去看看他,你们放心吧,应该沒事的。”
外面阳光和煦,风软绵绵的,小院裡的玉兰花静静开放,午后的阳光从窗台上溜进来,照在屋裡那道身影上,影子投在地上,被无限拉长。
司思突然感受到一种难言的酸胀,這种情绪在胸口裡横冲直撞,让她迫切地想要抱一抱他。
被郁初照顾的太好,她几乎都忘记了,在最初认识他时,他是一個多么内向敏感的小男孩。如果不是她阴差阳错的走进郁初的世界,那他是不是会一直孤单下去。
“你今天把我落下了哦,下次不许了。”司思轻轻环住他。
“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了。還有,我不该凶你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司思看到他眼睛隐隐的红色,捧住了他的脸,亲了亲。
“是我要說对不起。你不喜歡周姨,不喜歡爸,我也不喜歡了,以后我們就不回去了,郁初,你還有我,我們這個小家。我会跟你一起,永远记住妈妈的。只允许你伤心一小会,等伤心完了,就把那個快乐的郁初還给我好不好。”
“我不伤心,我只是生气,他明明說過的,他对不起我妈,他都忘了。”
郁初眼裡流露出悲伤,他轻轻靠在司思身上,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母亲的事,是他心头的一块隐患,是他掩藏起来的伤疤,這么多年他跟郁父保持着表面和平,但不代表他不耿耿于怀。当郁父首先将這個局面打破,曾经被深埋的怨怒又破土而出。
“男人都是這样,他是你的父亲,你沒法選擇。不過我們可以選擇面对他们的态度。郁初,我們是要向前看,只是向前看不代表我們要忘记過去发生的事情。我們不是原谅,只是不计较了,毕竟我們眼前有更值得珍惜的人和事,对嗎?”
要把珍贵的時間和精力,放在自己喜歡的人和事情上啊。要說司瑶還在家裡的时候,荣韶丽对司瑶的偏心,对自己的忽视,司思心裡难道就一点不介意嗎?当然不是。只不過那时候她有目标,有朋友,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郁初,现在我就是你最亲密的人,你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在我面前暴露,可以向我展示你的脆弱,表达你的不满,但是你不要把郁父和周姨,变成你的包袱,不要在每次想起他们时,都被不好的情绪所掌控,因为不值得,你明白嗎?”
“嗯,我都听你的。”
郁初埋在她颈窝处,他温热的脸贴着她脖子那一小块肌肤,慢慢有湿润的触感传来,那是他无声的眼泪。司思知道,郁初的這一個心结,已经在心裡扎根深埋太久太久了,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但是以后都会有她陪着他。她轻轻拍着他的头,因为郁初也是她最重要的人,让她感受到了浓烈的爱,所以她才不会那么在意父母的爱是多是少,被治愈的還有她自己。
炉子上的小锅裡炖着汤,鸡汤的香味从锅盖的小缝中逸散出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屋子裡点了灯,灯泡有些发黄,瓦数不高,但灯泡散发出柔和的光线对屋裡的人来說正好。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交锋耗费了郁初太多的心力,他抱着司思就睡着了。
郁初睡着了也是极其沒有安全感的,司思被他缠得很紧,安抚了好一阵,他才睡安稳。
趁着他睡着了,司思去做了晚饭,想来中午在郁家,郁初也沒吃多少东西,等下睡醒了肯定会饿。她炖好了鸡汤,又炒了個豆腐和青菜,蒸了白米饭。
郁初醒来之后情绪已经好很多了,面对司思的时候甚至還有些羞涩,估计是想到白天自己那副样子也不好意思了。吃完了饭,司思就知道他晚上又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蹭着,想到后天又要离开京市两天,司思就放任他黏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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