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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除夕夜

作者:未知
就在下颚骨淬炼完毕的那一刹那。 张楚就察觉到体内的血气忽然开始大幅度的减少。 就像是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筛子,所有的血气都在透過筛眼漏出去。 他沒有慌,他有過這样的经历……晋级八品的时候。 他沉下心细细一感知。 果不其然,体内的血气在随着血液运转,融入了他周身的骨骼中。 不是他练髓时那种强行将骨骼震裂,将自身的血气挤进去那种。 而是骨骼主动需求血气。 自他练髓一来,這是第一次。 逐渐、逐渐的,一种力量感从他心底升起。 就像是饿了好几天,饿得是手软脚也软之后,终于吃了一顿饱饭,感觉浑身都硬朗起来的那种力量感。 他捏了捏拳头,忽然兴起,步出客厅,在庭院中打了一套黑虎拳。 起先他心头還有所克制,不敢使用全力,怕绷断了骨头。 這也是他晋级八品后,出手的常态……一旦动手,不但得小心敌人把自己干死,還得小子,自己把自己给干死。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浑身骨骼沒有传来丝毫的痛感。 他试着放开手脚。 五成力量。 七成力量。 九成力量…… 十成力量! 气爆声如闷雷滚滚。 落脚处裂痕密集如蛛網。 怎一個酣畅淋漓了得! 一套黑虎拳毕。 张楚一身血气消耗八成。 他不慌不忙的走回客厅,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炙热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飞速补充着消耗的血气。 “如果当初我接顾雄那一刀时有现在的实力,肯定不会重伤昏迷,說不定,连骨头都不会断一根!” “一次练髓就已经有這么强了,二次练髓呢?三次练髓呢?” 這一刻,张楚特别庆幸自己忍住了一步迈入七品的诱惑。 七品有多强? 侯君棠一朝入朝堂,从一介不入流的帮派帮主,摇身变成郡贼曹侯大人。 顾雄一骑西来,当着四联帮上千号帮众的面,一刀震断了张楚十四根骨骼。 周客华身受重伤,张楚坐拥四联帮总舵三千人马,依然沒有必杀他的把握。 這便是七品之强! 而张楚前几天,只要不进行第二次练髓,直接将最后一块下颌骨淬炼完毕,完成全身骨骼浑然一体,立刻就能完成八品晋升七品的飞跃式质变,成就七品。 他能忍住,是因为他深深的知道,该沉下心积累的时候一定要沉下去积累,千万不能急功近利,否则這個机会一旦错過了,很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這其中的道理,他觉得這就跟念书一样。 他前世所生活的那個时空,有的秀儿念完九年义务教育,就辍学外出打工了。 有的人能沉下心,念完大学才出身社会找工作。 還有头铁大佬,连肝本硕博,把头都肝秃了,再出身社会找工作。 這三种人,本质上,都算得上是知识分子。 但每种人的发展潜力和发展天花板,却是谁都能大致估计到的。 练髓也是一样。 虽然一次练髓和九次练髓,成就的都是七品。 九次练髓的七品,也不可能直接跳過七品,成就气海大豪。 但假如一次练髓的七品,进入中三品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 那么九次练髓的七品,进入中三品的几率,就是百分之九十九。 而且,据创出《铁骨劲》的那位前辈描述,九次练髓能修成五重叠劲,可拥有抽刀断水的恐怖劲力! 到那种地步,只怕不是同阶无敌,恐怕同阶内可堪一战的人,也不多了…… 這也就是张楚为什么会舍弃唾手可得的七品,耗钱耗力耗時間的多次练髓。 因为他不想好不容易挤进七品,却沦落为最弱的七品…… …… 除夕夜正好是张楚二十三岁生日。 双喜临门。 张楚大手一挥,给四联帮总舵的所有弟兄一人发了十两的年终奖……主要是现在四联帮人太多了,城西已经找不到能同时容纳三千人喝酒吃饭的场地了。 四联帮总舵三千人,一人十两,就是三万两。 换了去年的這個时候,這绝对是一笔张楚望而却步的天文数字。 去年的這個时候,张楚才刚刚打下波澜胡同和鞍马市场,连不夜坊都還沒建立起来,穷得连给血衣卫置办鱼鳞甲,都得打着提前收取下個月例钱的名义,问手底下的大哥们借。 而现在,三万两对张楚而言却只能算是毛毛雨,拿出這笔钱他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四联帮自从攻占北城、南城,接管了锦天府内诸如私盐、私铁等等大生意后,可以說是真正日进斗金! 每個月明面而上的进账就已经超過了十万两! 暗地裡,区县八舵每個月還会上交四五万两白银到总舵! 一個月,十五万两左右! 今日今日的张楚,无论是财富、地位,還是個人武力,都已经走到了锦天府,乃至整個武定郡最上层的那一小撮人裡。 他现在若想再往上走一步,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條路。 一條是学侯君棠,投靠郡衙,捞個官儿当当。 另一條,是学乌氏,继续深度夯实四联帮的根基,成就一方强豪。 只是這两條路,张楚都不太想走…… 因为這两條路的弊端,他都看在眼裡。 …… 当晚,张楚在张府内设宴,宴請四联帮所有字头大哥级以上的人物团年。 考虑到這些大哥也都要回家陪父母家人,饭桌上并沒有上酒。 一百号多人以茶代酒,整齐的敬了张楚三杯后,热热闹闹的吃上了一餐饭。 年味儿十分浓郁。 纵然是一桌有菜无酒的团年饭,众多大哥依然在张府闹腾了半宿。 直到接近凌晨时,這些個大哥才在自家堂主的暗示下,恋恋不舍的上前,一一向张楚躬身告辞,只剩下主宾席上的五位四联帮高层大佬沒动。 待最后一名大哥走出张府的院子,淡定了坐了一晚上的李正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大声道:“福伯,酒呢酒呢,可馋死俺了……” 骡子也跟着起哄道:“福伯,菜能菜呢,有沒有老夫人炖的绿豆汤,给来一碗……” “你们咋呼啥,少不了你们的!” 换上了一身儿喜庆新衣裳的福伯,一便笑呵呵的训斥李正,一边指挥着下人们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撤下来,换上热气腾腾的热菜。 “咚。” “咚。” “咚。” 杨长安瞠目结舌的望着搁在自己面前的這一整坛烧刀子,苦笑着求饶道:“帮主,大過年的,您就饶了我罢。” 席上当即就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楚不說话,只是笑眯眯的朝四大堂主扬了扬下巴。 杨长安一偏头,见四位堂主都已经在自觉的拍开泥封,面前的碗裡倒酒了,只能苦笑着揭开泥封给自己倒酒。 “第一碗。” 张楚端起酒碗起身。 席上的五人见状,也连忙起身双手端起酒碗。 “我谢大家今年尽心竭力的做事。” 张楚端着酒碗笑道。 “您客气了不是?” “您跟我們几個說這些就沒意思了……” “都是我們应该做的……” 五人纷纷开口道。 张楚端着酒碗与他一一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干了。 “第二碗。” 张楚又倒了一碗酒,端了起来。 “啪啪啪啪……” 喜庆的爆竹声,打断了张楚還未說完的话。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满梧桐。 大离启明十五年落下帷幕。 大离启明十六年拉开篇章。 …… 同一時間。 北疆最前线,号称九州第一雄关的永明关城头上,战鼓喧天。 一個鬓发中已经开始泛起雪花的老卒,挥刀奋力砍下一個顺着云梯爬上城头的北蛮头颅,热血飞溅了他一脸。 人血的温度,顺着他的脸颊传达到他体内,令精疲力尽的老卒精神为之一振。 今夜,他已经砍了四颗北蛮头颅。 但這些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牛羊恶臭的北蛮子,就像是地裡的荒草,锄了一茬儿又一茬儿、锄了一茬儿又一茬儿。 总也锄不尽。 老卒一手紧紧的抓着箭垛,穿着粗气。 趁着沒有北蛮子爬上来的档口,他左右瞄了瞄。 哦,那個仗着自己年轻、有把子力气,经常从他碗裡抢粥喝的伙头,已经死了啊,啧啧啧,死的真惨,肠子都流了一地。 哦,那個昨天還想发了饷就托人给捎回家,让他娘寻村儿裡的媒婆给他說一门亲事的武定郡娃娃也死了啊,啧啧啧,死的真惨,脑袋都沒了…… 哦,原来城墙上已经跳了這么多北蛮子进来了啊? 永不陷落的永明关,今天怕是要陷落啰。 老卒叹着气,适时,一名眼珠子放着绿光、宛如野狼一般的北蛮子叼着刀子爬上来。 老卒赶紧扑上去,一刀奋力砍向這名北蛮子的脖子。 他在镇北军待了一辈子,就练了這一刀。 但就這一刀,帮他不知道砍了多少颗北蛮子的脑袋,若不是上官抢功,他早就该捞個副都头干干! 就在老卒這一刀即将劈在那個北蛮子的脖子时,一把绚烂的黄金弯刀突然破开夜幕,一刀砍断了他挥刀的手臂。 长刀带着他的手,飞入黑漆漆的夜幕中。 老卒看了看自己呲血的断手,再愣愣的回過头。 就看到了一道赤裸着上半身,背后披着白狼皮,狼首恰好卧在头顶上的魁梧汉子。 “狼主都爬上城头儿,這狗永明关,迟早要完啊……” 老卒见了這人,脑海中條件反射般的弹出了一個念头。 下一個弹指,风声就掩盖了战鼓上,天在转、地在转,天上的星星也在转。 他在坠落…… “直娘贼,好快的刀儿!” 他极力想扬起嘴角露出一個嘲讽的笑容。 但嘴皮子竟然比他手裡的刀還重。 而不对,自己现在已经沒刀了。 也不对,自己现在手都沒了。 還是不对,自己现在,只剩下一颗脑袋了…… 眼前越来越黑,他开始努力回忆,回忆他离开故乡的那個秋天。 金黄金黄的麦田随着微风晃动,老爹佝着腰在田裡割麦子,远处绑着两條又粗又黑大辫子的心上人,挎着提篮来给她爹送饭,眯着眼对自己露出的灿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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