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迟早会杀回去 作者:未知 “军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小的都两天沒吃過一口饭了!” “老爷,我家伢子手脚麻利得很,您带回家干什么都行,只求您给他一口饭吃。” “卖身葬父……” 张楚牵着青骢马,面沉如水的走在太白府进城的主干道上,在這條主干道的两旁,挤满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 他们蓬头垢面。 他们骨瘦如柴。 他们臭气熏天。 他们還活着,但已经在散发腐烂的气息…… 惨! 真是太惨了! 哪怕是死在南迁路上的那数万锦天府老百姓,也好過這些人的生不如死…… 张楚不敢停步,他怕自己一冲动,就把太白府的所有流民全带回太平城。 可太平城的日子也不好過,這么多流民過去了,他和乌潜渊负担不起。 也是在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理解乌潜渊了。 北蛮入侵,他還是受害者,见了這些個活得不像人的流民,都觉得于心不忍。 乌潜渊心底一直对乌氏北叛耿耿于怀,觉着玄北州会落得如此境地,全是因为他们,他见了這满城流民,心底该是何等的煎熬? 张楚眼前,又浮起了乌潜渊那一头白发越来越多的长发,和他那张越来越苍老的脸…… “走吧!我們先找個地儿吃饭!” 张楚硬起心肠,对身侧的骡子說道。 “我知道一地儿,吃食肯定合您口味。” …… 蒸腾的锅气中,荡漾着辣椒与花椒的香气儿。 张楚看了看头顶上悬挂的那块招牌上,他亲手所写的“张记杂碎汤铺”六個大字,心头竟有一种自己又穿越了的错觉。 “楚爷。” 余二站在案板后边,笑容可掬的向他打招呼。 张楚的目光掠過他空荡荡的右臂袖管,偏過头问骡子:“你们搞什么鬼?” 骡子笑眯眯的說道:“這事儿您可不能赖我,是二哥硬要来的,我拦了,沒拦住。” 余二点着头给骡子解围道:“這事儿的确不赖骡子,是我自己硬要来的。” 张楚冷哼了一声,大步走进摊子裡落下。 熟悉的摆设。 熟悉的麻辣香气。 似乎一回头,就能看到李正站在案板后忙碌…… 不多时,余二亲手端了一大碗插着竹签的杂碎汤過来,陪着张楚坐下。 张楚插起一块儿猪下水,喂到嘴裡慢慢咀嚼……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有日子沒尝過這一口的味蕾,有些发酸。 酸得他的视线有些朦胧。 “不是让你老老实实的待在狗头山,找個婆姨把你老余家的香火传下去嗎?来太白府作甚,太白府有你婆姨?” 他扬起脸,淡淡的问道。 “对啊,我可不就是在太白府找的婆姨……翠花,快過来给大哥见礼。” 余二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转過脸朝灶台那边喊道。 “哎,来了。” 灶台那边,一個手大、脚也大的朴实妇人,摘下围裙,局促的在结实的腰肢上拭了拭双手,唯唯喏喏的走過来,给张楚作揖道:“余氏给老爷請安。” 张楚楞了楞,目光在這個朴实妇人和余二之间徘徊了一圈儿,回過神来,连忙道:“都是自家人,嫂子不用楞多礼。” 朴素妇人直起腰身,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求救似的望向余二。 余二朝她摆了摆手,“行啦,你忙你的去吧!” “哎。” 朴实妇人应了一声,逃也似的转身回到灶台前。 张楚回過头,拿起竹签继续吃杂碎汤。 余二笑着低声道:“浑家生得不好看,让您见笑了。” 张楚轻轻摇头:“你自己觉着好看就成。” 余二轻轻叹息一声,又笑道:“其实吧,我瞧着也不是那么顺眼,但就我现在這模样,她瞧得上我,已经是我的福分,還能白捡俩儿子,也算是占了一大便宜吧。” 张楚认真听着,末了也笑道:“是占了大便宜,不過我瞧着嫂子年岁也不大,你就再努把力,让嫂子给我生個干儿子吧。” 余二:“您别只顾着收干儿子啊,也是时候让两位嫂嫂给我們生几個大侄子了,要不然哪天我下去了,见了老夫人,她老人家问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替您解围啊。” “那你就好好活着呗,啥时候有脸去见我娘了,再下去……” 两人都在笑,眼神却都有些暗淡。 “要得,狗子已经沒了,老夫人现在也就指望得上我了,我再挺一些年头,等到大侄子也成亲了、生侄孙了,再下去给她老人家报喜去。” “对了。” 余二从怀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推到张楚面前:“這是我从城隍庙求来的平安符,您帮我给小锦天带回去。” 张楚看了一眼,顺手就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有我在一天,那孩子就不需要這玩意儿。” 余二想了想,点头道:“也对,那我待会去买点小玩意儿,您帮忙带回去给那孩子。” “不带,你只是沒了一條胳膊,命還在、脚還在,想给那個小犊子送东西,自己送,别支使我给你跑路。” 余二苦笑,“我知道您是想让我回山上待着,但這些事总得人来做吧?我虽然少了一條胳膊,但总比那些青皮经得住事吧?” “你们這些混蛋,一個個都只顾自己痛快,有沒有考虑過我這個大哥心裡怎么想?” 张楚插起一块萝卜扔到嘴裡,淡淡的說道:“非得让人背后指指点点,說我是天煞孤星了,你们才满意?” 余二猛地一皱眉头,怒声道:“還有人嚼這种舌根子?您告诉我是谁,我去砍死他。” “沒谁嚼這种舌根子。” 张楚淡定的继续吃东西,“但如果你再死,不用谁嚼舌根子,我這個天煞孤星命,也坐实了。” 余二心头不大好受。 他是了解自家大哥的。 以前黑虎堂和其他堂口厮杀,死伤了一些底层的帮众,自家大哥都会难過得好长時間脸上沒笑脸。 大熊和李正沒了,那就是两把刀子捅在他心口上。 张楚放下竹签,取出汗巾拭了拭嘴角:“别瞎折腾了,踏踏实实的活着,我們迟早会杀回去,把你扔在锦天府的胳膊捡回来……” 余二看着他,犹犹豫豫的问道:“我們還回得去嗎?” 张楚笑了:“你跟我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忍气吞声過?” 顿了顿,他高声喊道:“骡子。” “哎。” 站在案板前代余二招呼客人的骡子快步走過来,躬身道:“楚爷。” “這個据点,废弃!” 张楚当着余二的面儿,点了点身前的四方桌,低声道:“往后血饮卫的任何消息,都不准从這裡经過!” 骡子看向余二。 余二不敢吭声。 骡子只能道:“是,楚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