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不重要 作者:未知 晨曦微光。 张楚独坐在狗头山山顶之上,俯瞰着山腰的太平镇,一口一口的饮着酒。 清晨的太平镇,宁静而祥和。 几個勤劳的农人,扛着锄头晃晃悠悠的走出门,在大街小巷中与同样早起的街坊四邻,远远的互道早安。 晨风,将他们带着笑意和满足之意的声音,送上山顶,送进张楚的耳中。 他侧耳倾听,嘴角也似有了笑意。 太平镇现在的日子,很幸福嗎? 不,其实是很苦的。 太平镇粮食問題,至今仍未解决。 虽然他一直在大力推动开垦耕地、自给自足,但现阶段太平镇以及周围四大卫星镇的粮食消耗,還全依赖于乌潜渊的商队补给。 连粮钱,都是一直欠着乌潜渊的。 乌潜渊沒提過這個钱。 张楚也的确给不起這個钱。 如此艰难的环境下,他只能保证,镇裡的老百姓们,每天能有两顿稀的,饿不死人。 他们還能笑得出来。 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日子有盼头儿。 张楚重启分舵制,就是为了他们這点盼头儿。 他要以整個北饮郡江湖之力,供养這七八万百姓! 他掌控過武定郡的帮派生意,他知道,那些生意有多挣钱。 与其让這些钱,把那些江湖儿郎喂得太饱,让他们一天天的到处生事,還不如给他供养這些本分老实的老百姓。 虽然镇裡的老百姓们不会知道,他为了满足他们這点盼头,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這份宁静。 一支人数约在百人左右的玄甲骑士,牵着马慢慢往镇外行去。 领头的,自然是骡子。 张楚看着他。 看着他走過长街。 看着他穿過镇门。 看着他不回头,一路往前。 张楚知道,骡子心头有些不痛快。 骡子是多聪明一個人。 他会不知道,太平会要想掌控北饮郡江湖,镇北军那一关就无论如何也绕不過去? 但骡子依然问了那個問題。 张楚知道,骡子是希望他這個智计百出、无所不能的大哥,能想出一個能绕過镇北军的办法。 可惜,他让骡子失望了…… 因为他不是无所不能。 至少,在镇北军這個問題上,他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张楚提起酒坛子,猛灌一口。 如果有可能,他何尝不想绕過镇北军? 但绕不過去,就是绕不過去! 玄北州,是镇北军的玄北州。 镇北军一句话,能让太平会如日中天。 镇北军一句话,也能让太平会灰飞烟灭。 太平会可以不依靠镇北军崛起。 但不能当镇北军不存在! 那是不给霍鸿烨脸面。 敢不给霍鸿烨脸面,那么哪怕霍鸿烨本身对太平会沒有任何恶意,也会迫于脸面,打压太平会! 上位者的面子,往往比裡子更重要。 因为上位者的面子,本身就代表着很多的人的性命和利益。 這一個无法用其他办法,来绕過去的命题。 即使有一些抖机灵的办法,能短暂的把這個問題带過去,也存在巨大的风险。 镇北军太强太强了,太平会担不起一丁点风险。 或许人生下来的时候,都认为這世间的是非黑白,都是绝对的。 当他学会妥协,他便开始长大…… 张楚再次提起酒坛,灌下一大口酒。 …… 一身淡黄色的罗裙的知秋,提着一個食盒拾阶上山,见到自家男人披头散发、满脸胡茬的模样,她心疼的无法言喻。 外人都只看见他如何威风霸道,如何位高权重,如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只有她才知道,有多少個夜他是辗转反侧到天光,又有多少個夜他是午夜梦回惊坐起。 旁人家的男儿,像他這個年纪,還在游手好闲的游街串巷,依靠父荫過活。 而他,已经一肩挑起七八万人的荣辱生计。 他每天操心的那些事,她单单只是想想,就觉得头大如斗。 “山上风大,你怎么上来了。” 张楚见了她,露出了一個笑脸,起身迎了過去。 见了他的笑脸,知秋的心裡,更疼了。 她有时候真希望他也像那些不成器的男人一样,遇到不痛快、不顺心的事,能回家冲她们吼两句,哪怕是动手打她们两巴掌呢? 也好過无论遇到什么难事,见了她们都总是笑脸吧? 她都替他憋屈得慌。 “妾身起身见您不在府裡,就知道您肯定是在這儿……” 知秋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双手奉给张楚,“您喝了一夜酒,吃点粥,暖一暖胃吧。” “嗯。” 张楚接過稀粥,用汤匙舀着送进嘴裡。 知秋顺着他的目光,望着远去的那支人马,问道:”那是骡子他们吧?“ “嗯,是的。“ “他怎么沒来跟您告辞?” “有点事儿,他心裡不大痛快。” “嗯,您别往心裡去,一世人两兄弟,他会理解您的。” “嗯,我沒往心裡去……知秋。“ “嗯?” “我們再要個孩子吧。” 知秋听到這個”再“字儿,忽然就愣住了。 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他心裡也一直在为那個孩子耿耿于怀。 她鼻子一酸,泪花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很多事,当时都沒法子看得清。 要等到過去很久很久后,才能看的清楚。 就比如现在,她回想起那时,出了那种事,娘走了、孩子沒了,自己成天以泪洗面跟他闹,他還得一边给娘办丧事,一边宽慰自己,一边处理帮裡、郡衙裡那一大堆麻烦事……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心裡有多难過? 大熊和李正应该是知道的。 但大熊和李正也都不在了。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么熬過来的? 张楚沒听到她回话,一抬头,就见到她眼泪婆娑的模样,心中顿时暗骂了自己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慌忙站起来,轻轻的拥住知秋,连声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提這個事情,你心裡要過不去,咱们等两年再說,不哭不哭。” 知秋死死的抱住他,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就這样死死的抱住他。 死死的抱住他。 就像是抱着她的全世界。 张楚也用力的搂着她单薄的身子,心头的烦乱的思绪,慢慢的平复了下去。 受点委屈而已,只要她们的日子能好過一点点,那就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