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擂鼓鸣金 作者:未知 “咚咚咚。” 急促而强劲的鼓点,在倾盆大雨中疯狂的澎湃! 头皮发麻! “杀!” 一声雷鸣般的激昂声音,震穿雨幕,在狗头山下空旷的平原之上升起。 “杀啊!” 漫山遍野的人影,应声从山林间杀出。 他们的衣甲兵器十分杂乱。 有的穿戴着整齐的玄色鱼鳞甲、熟铁头盔。 有的用粗布裹了头,就穿着一身儿贴身短打。 有的拿着枪头裹了破布的木枪。 有的拿着用竹篾绞成的木刀。 但大体上看,還是能看出,這漫山遍野的人马总体上能分出两方。 一方左臂上系着红绸。 一方右臂上系着红绸。 两方人马,好像仇敌一般,在雨幕中狠狠的对撞在了一起。 但沒過多久,就听到场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二犊子,你他娘的玩儿真的?” “王大眼儿,你他娘的往哪儿踢呢?你想我老刘家断子绝孙嗎?老子跟你拼啦!” 平原的一侧,立有一座三丈高台。 张楚顶盔掼甲,大马金刀的坐于其上,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下方的战局。 看着他们怒吼。 看着他们叫骂。 看着他们在泥泞裡翻滚。 他看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群……乌合之众。 但再乌合之众,总归也還自己的手下。 丢脸…… 打架其实是门实打实的体力活儿。 特别是人在被激动、愤怒等情绪控制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如何节省体力,手上明明只有一百斤的力道,却恨不得一拳头砸出一百二十斤的力道。 不消一炷香的時間,刚刚還生龙活虎的两方人马,就逐步逐步开始萎了。 张楚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左边的蓝方,阵脚已乱、颓势分明。 顶多還能再撑一刻钟的時間,然后就会被红方穿透,再分割包围…… 他想了想,抬起左手,轻轻按了按。 左边激昂、澎湃的鼓点一转,登时就变成了急促而清越的鸣钲声。 方才還能勉强坚持的蓝方,一听到鸣金之声,瞬间大败。 一帮子乌合之众,转身撒丫子就跑,浑然不顾身后的木刀与木枪。 木刀与木枪虽是假的,但打在身上的疼痛,却是真的。 运气不好,打在了要害部位,死了也是白死,除了总舵拨出的抚恤银,不会有任何人会为此而偿命。 有人跑得丢盔弃甲。 有人跑得失了刀枪。 好在他们总算還沒将脱力的袍泽也抛下,還在架着他们一起撤退…… 等到他们就快撤回本阵的时候,张楚的左手突然又一握拳头。 急促而清越的鸣钲声,瞬间再变成激昂、澎湃的擂鼓声。 下方正莽足了劲儿撒丫子跑路的蓝方,一下子就懵逼了,手足无措的抬起头望向高台。 那一道道目光,仿佛穿過了雨幕,对张楚說道:帮主,您這几天沒這么玩過呀?怎么還带换花招的? 张楚报以冷笑……真当老子是吃饱了撑的,這么大雨不在家抱老婆孩子,来陪你们這些杂鱼玩家家酒? 蓝方的汉子们個個一脸懵逼。 红方的汉子们却沒愣。 一個個冲上来,操起手裡的木刀木枪,劈头盖脸就砸! 别怪他们下手重。 大家是同门兄弟沒错。 可上午他们吃败仗时,這些王八羔子也沒手软,那脑壳上的青包,现在還疼呢! 听着自家的弟兄们哭爹喊娘,蓝方的香主们也怒了。 “王八蛋,弟兄们,拿稳家伙事儿,跟他们拼啦!” “操翻他们!” ”上啊!“ 南方的怒吼声,此即彼伏,一個個铁憨憨梗着脖子大吼着就往回冲,刀枪加于胜都死战不退! 一時間,竟有点哀兵必胜的意思,不但抗住了红方的追击,竟還有反压回去的势头。 张楚见状,唯恐天下不乱的朝右方连连勾手。 随着他手势,右方登时又多了两组鼓声。 “嘭嘭嘭嘭……” 擂鼓进军、鸣金收兵,此乃常识! 现在鼓都快被锤破了,是什么意思,還需要猜? 颓势刚现红军气势大阵,也开始不计“伤亡”的拉开架势与蓝方激斗。 你来我往。 枪来刀往。 待天晴时,战场上已经看不到多少還能勉强保持站立的人影了。 两败俱伤。 同归于尽。 铁憨憨们,现在才终于知道疼了,躺在泥泞裡,一口一個爹啊,一口一個娘啊的呻吟着。 张楚缓缓站起来,目光扫過了一地的“尸体”,眼神中沒有半分心软的意思。 “我說两句。” 他开口道。 下方泥泞裡的铁憨憨们,听到他的声音,纷纷咬着牙,努力挣扎着从泥泞裡爬起来。 许多刚才和刀枪相向,打得对方一头青包的红蓝弟兄,這会儿就又勾肩搭背的互相扶持、相互鼓励,一起从泥泞中爬起来。 不多时,下方就排列出了八個方阵。 一個方阵横十人、竖一百人。 合共八千人! 正是随张楚奔赴咸泸县的八千红花堂主力! “红方的弟兄们,在這一次演练中打得很不错,够坚韧、够顽强,顶住了蓝方殊死反扑,這很好。” “但也不是沒有缺点,你们追击的时候,若是也能和刚开始那般,稳稳当当的压過去,蓝方的弟兄们连反扑的机会都不会有,自然也不会有后边两败俱伤的惨烈厮杀。“ “這是演练,对手都是自家的同门弟兄,你们挨上几十枪、几十刀,也還能爬起来,如果這是真正的战场,你们自己数一数自己身上還有多少完好的地儿,你的爹娘婆姨還能不能收到一具囫囵尸体。“ “本来可以轻轻松松就完胜的,非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才能落一惨胜,你们自己想想,值不值当?” “蓝方的弟兄们,打得也還不错,我很佩服你们绝地反击的勇气,這很难得!“ “希望你们,无论何时,都不要失去這一股勇气!“ “但我要說的是,如果你们撤退的时候,也能注意一下阵型,边打边退,不给红方咬着你们的屁股一路追杀的机会,那么即使是你们在撤退的過程中,突然接到要反击的命令,你们也能从容反击,以最小的代价稳住阵脚!” ”弟兄们,如果這是真刀真枪的拼杀,這可都是人命啊!” “你沉稳一点,兴许就能保住自己的命,還能救回几個同门兄弟的命!” “大家都能沉稳一点,兴许就能反败为胜,谁都不用死。” “记住了,以后无论跟谁开战,都别怕,怕你就死定了,也别慌,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慌,慌你也死定了!“ “只要开了战,就握紧你手裡家伙儿,找准你的兄弟,要干大家一起跟敌人干,要撤也要大家一起撤,要死也要大家死在一起,哪怕是到了黄泉路上也還能有個照应!” “你们,都记住我說的话了嗎?” ”记住了!“ 八千红花堂弟兄,扯着喉咙齐声呼喊道。 声音够响亮。 但张楚知道,大部分人肯定都沒将他的话听进去。 他也头铁過。 他知道,道理這個东西,不自己去撞一撞南墙,是不可能记得住的。 他只希望,某日他们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能回想起来他這一番话……怎么着,也能多活几個人吧? 他是沒時間教他们从最基础的“立正“、”稍息“练起了。 只能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一些他觉得又能杀敌,有能保命的东西,交给他们。 因为,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好了,回营吧,厚土堂已经给你们备好了热汤和饭食。“ 张楚活像個老妈子一样,不厌其烦的谆谆教诲道:“你们洗了澡、吃了饭,躺到床在,再好好的回想一下,自己今天有什么做得不好,自己今天又犯了什么错……别觉得麻烦,一定想一想,這有可能会就你们自己一名!” 但底下的八千红花堂帮众,却一点都不嫌他啰嗦。 他们或许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们知好歹。 也能从给自己帮主這几日的反常行为,和反常言喻中,猜出一二来。 這是跟了一個他们的命当命的好帮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