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北平盟 作者:未知 小雪初晴。 翠竹掩映之中,碧湖烟波浩渺,美得不似人间。 乌潜渊一时兴起,要教张楚弈棋,二人便搬来棋盘和炭盆于湖心亭中对弈,夏桃侯在亭中,给這哥俩烹茶。 這一下便是小半個日头。 张楚又一次被乌潜渊做大龙杀得打败后,初通弈道的那点兴致终于敌不過心态崩溃,投子认输,表示不来了。 乌潜渊看着对面倚坐在软塌上,捧着热茶一副惫懒模样的张楚,眉宇间带着笑意。 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沒见着這家伙這么松弛過了,在他的记忆裡,這家伙好像总是绷着神经,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前进一样。 “這次的事情,到此算是了结了罢?” 他也端起茶碗,慢慢的倚在软塌上,悠然的问道。 张楚气度沉静的缓缓拨动着茶碗盖,轻声道:“還算不上了结,有些手尾处理不了,迟早還得烧到我身上,不過暂时应该是沒事了。” 這就是他对现在這個结果的定义了。 乌潜渊知道他口中所說的“手尾”是什么。 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上原郡那边都快被南四郡黑白两道翻過来了,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他也很好奇,万江流是怎么死的。 但张楚不說,他就绝对不会主动问。 他抿了一口茶,轻声道:“需要帮忙,尽管說话,前几日我已经和阎大人搭上线了,你要有什么事情需要州府出面,我能說得上话。” “阎大人?” 张楚手裡的动作一顿,惊讶的问道:“玄北州牧阎守拙?” 乌潜渊微微点头:“是的,州府已经在考虑撤销对我的通缉。” 他不会告诉张楚,他为了打通這一层关系,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也不会告诉张楚,他不顾一切打通這一层关系,为的就是万一他与万江流過招失败,他還能請州府出面给他托底,保他一命。 就好像他手下人闯下的祸,张楚帮他挡了,从未告诉過他這事儿有多难…… 张楚双眼一亮,由衷的笑道:“好事啊!桃子,去招呼伙房晚上加菜,我要与乌老大喝两杯。” “是,老爷。” 一袭石榴裙,美得不可方物的夏桃笑盈盈的站起来,向二人敛衽一礼,拿起衣帽架上的白狐皮斗篷披在身上,转身迈步走出凉亭。 乌潜渊待她出去后,才轻笑道:“老二,加把劲儿啊,你老张家,可就指着你一人开枝散叶了。” “别說我,我老张家好歹马上就有后了,你呢?” 张楚目光落在他的头上,就见满头白雪,竟是连一根华发都找不到了。 這家伙,好像是要明年七月,才满三十岁吧? 张楚心下底底的叹息了一声,忍不住說道:“老大,乌氏做下的孽,咱哥俩這两年怎么着也還得七七八八了,你真沒必要再逼着自己去做什么,学学我,老婆孩子热炕头,也不错。” 他很少与乌潜渊說這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他有他的活法,乌潜渊也有乌潜渊的活法,他不认同,但他尽力去尊重。 這次他会忍不住說這些,是因为他觉得乌潜渊再這样一根筋儿的熬下去,只怕還沒熬到北蛮人退回关外,反倒先把自己给生生熬死了! 乌潜渊不解释也不反驳,笑眯眯的一点头:“好啊!” 但就是這张笑脸,让张楚将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有时候矢口拒绝并不代表沒得商量。 反倒是满口答应才是坚持己见的态度。 過了一会儿,乌潜渊又道:“老二,我有一個想法。“ 张楚向他递過去一個询问的眼神:”嗯?“ 乌潜渊抿了一口茶汤,组织了一番语言后說道:”我觉得,這次天刀门事件,不全是坏事,至少让我們看到,一旦真遇上大事,无论是你太平会,還是我将北盟,都独木难支……” 张楚沒多大感觉。 乌潜渊是文人,他统领麾下势力,靠的是权谋和银钱。 而他是武人,他统领麾下的势力,凭的是拳头够硬,刀子够快。 截然不同的身份和手段,使二人看待某些問題的角度,也会截然不同。 就比如這次天刀门事件。 张楚看到的,是自己拳头還不够硬,刀子還不够快! 而乌潜渊看到的,是他的钱還不够多,权還不够大! 這不能說谁对谁错,也沒有高下之分。 太平会与将北盟就是他二人各自理念的具现物。 “你的意思是,太平会与将北盟对外宣布结盟?” 张楚顺着乌潜渊的话问道,不過他還是觉得這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经過這次天刀门事件后,太平会与将北盟在很多人的眼裡,应该都是一体的。 以后无论是谁,想要动太平会,都必须要考虑将北盟,想要动将北盟,都必须考虑太平会。 “不是,事到如今,再宣布什么结盟,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嗎?“ 乌潜渊微微摇头:“我的意思是,太平会与将北盟彻底合并。” 张楚吓得手头茶碗盖子都差点掉了。 合并? 白头佬你這是要搞事情啊! 太平会与将北盟,各自都有過万人马,以及年入数十万白银以上的生意、产业,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人,方方面面的利益。 两個這么大体量的江湖势力,突然合并…… 问過北饮郡郡守的意见嗎? 问過封狼郡郡守的意见嗎? 问過玄北州州牧的意见嗎? 问過镇北王府的意见嗎? 太平会与将北盟若真合并,那可是真有资格揭竿造反的潜渊之姿! 水浒裡的明教方腊,可不就是這样起家的? ”恰好现在還有個机会,天刀门倒了,玄北州再无高门大阀镇压,我們哥俩完全可以把上原郡和玄岭郡都吞了,打造了一個统帅南四郡的江湖大盟!“ 乌潜渊双手比划着,像张楚形容”大“。 张楚這回是真震惊了。 卧槽,你還想拉上上原郡和玄岭郡? 白头佬你是真想造反啊? 這是开玩笑。 乌潜渊虽然一直都不告诉他,他想干什么,但张楚已经隐约间猜到一些了。 依张楚的本心而言,這次天刀门事件,他已经捞到了足够的好处,接下来一段時間内,应该是伏蛰起来,消化从天刀门弄来的那一批武功秘籍,顺便晋级個六品啥的。 他是真不愿意這個时候去当出头鸟。 這要說把這個白头佬扔到一旁不管……张楚又怕他自己跟自己過不去,自己把自己给熬死! 张楚沉吟了许久,最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說道:“這件事有难度,州府与镇北王府不可能看着我們把南四郡收入囊中的,我們和天刀门不一样,天刀门是门派,满门上下撑死了千把号人,成不了大气候,我們是帮派、联盟,动轴就是一两万人,现在玄北州整值多事之秋,他们绝不会希望看到自己下辖多出一個不受控制的庞大势力来!” 为什么說谁都不喜歡自己下辖多出一個不受控制的庞大势力来? 因为无论是投靠州府,還是投靠镇北王府,都不在张楚的选项中! “镇北王府不用管,他们不会明着插手江湖事,否则自会有人找他们的麻烦!“ 乌潜渊见张楚似有点头之意,大喜:“至于州府那边,我去想办法疏通!” 张楚无言以对的睁着一对死鱼眼瞅着這厮。 就這厮這股子不假思索便对答如流的机灵劲儿,显然不是现在才突然想起這個事儿! 私底下,這厮不知道琢磨多久了! ”成吧,你有信心搞定阎守拙,那就担起盟主之职着手办這個事吧,我正好偷偷懒。“ 他像是放干了空气的气球一样摊在软塌裡,整個人从裡到外都善发出一股子咸鱼的气息。 对于這個盟主之位,他是真沒什么念想。 权利于枭雄、野心家,或许是欲罢不能的毒药。 于他,却是每天一睁眼就有好几万人的吃喝拉撒等着他去伺候的沉重负担。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沒有对权利的滋味感到享受了。 放下這些沉重负担,他正好可以静心去消化从天刀门带回来的那批武道秘籍,以期早日晋升六品。 再者說,与将北盟合并的只是太平会。 血影卫独立于太平会之外。 太平镇和太平会也不是一码事。 他在乎和在乎他的人,大都在這两者之间……即使现在不在,明日可以在,后日也可以在。 既然如此,就让乌潜渊尽情去折腾好了。 他踏踏实实的当回米虫…… “太平会可是你一手一脚拉扯起来的,比将北盟還要强大好几分,就這么轻易的交给我了?” 乌潜渊似笑非笑的问道。 “太平会是我一手一脚拉扯起来的,那将北盟就不是你一手一脚拉扯起来的了?” 张楚闻言也笑:“可要合并,我們哥俩就总得有人退居二线吧?如果還各自为政,那合并還有什么意义?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吧,我和我的刀都给你镇堂子!” “哈哈哈!” 乌潜渊大笑了两声,干脆道:”你莫害我,我一個读书人,做這么大一個江湖势力的龙头,我怕我看不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听我的,盟主你来做,我给你做狗头军师!“ 张楚怔了怔,收起笑容道:“這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沒人能造反……你想做的事,你不亲手操刀,你甘心?” “我不担心,我也不是跟你客气!” 乌潜渊摇头,“我在考虑這個计划的时候,想要的就是军师,這個位子很好,不太引人注目,又有足够的权利推动我的计划,而南四郡江湖,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盟主的位子,反倒会影响我的其他计划!” 南四郡江湖還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张楚认真的沉吟了一会儿,觉得這個白头佬在吹牛逼。 他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咸鱼姿态,端正了坐姿說道:“成吧,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别指望我去州府疏通关系,在我那孩儿满月宴之前,我哪儿都不会去!” 乌潜渊点头,加重了语气道:“应该的,這些时日你满玄北州的乱跑,弟妹在家寝食难安,对她腹中的孩儿极为你利,后边這段時間,你就踏实在家待着陪弟妹和我那义子,合并的事交给我,我会尽快办妥!” 言罢,他端起身前的茶碗,语气又变得轻快:“那就這么說定了!” 张楚无奈的端起茶碗,与他碰了一下。 太平会与将北盟一合并,立时就是成员超過两万人的庞大江湖势力,后边吞并上原郡与玄岭郡后,這個数字少說還得打個滚! 但這么庞大势力的归属,在這二人口头和心头,却都远远沒有知秋腹中那個孩子重要。 不知道是這個還未诞生的联盟的不幸。 還是那個還未诞生的小家伙儿太幸运。 二人放下茶碗,乌潜渊又道:“合并后,继续称太平会或将北盟,好像都不是太妥当了……重新取個名字吧?” 张楚想了想,问道:“不若就叫北平盟吧?“ “北平…平北…“ 乌潜渊咀嚼着這個名字,很快就拍板道:“好名字,就叫北平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