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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风云楼

作者:未知
小太平的降生,令张楚再也找不到继续赖在月亮湖的理由。 虽然从内心裡,他很想等到知秋出月子后,再一起回太平镇办满月酒。 但太平会還有上万口子人,在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哪裡允许他继续在月亮湖咸鱼下去? 十一月十九。 小太平出生后的第三天。 张楚单手擒着十丈高的太平会龙虎旗,大步从镇门口一路走上太平镇总舵,将大旗重重插进高台。 整個太平镇,都能看到這面迎风招展的黑白龙虎旗。 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刺骨的北风,再也压抑不住太平镇的鲜活气息…… 是日。 太平会各县分舵,重立。 太平会所有生意,开门营业。 六千红花堂帮众,分成六旗,在六位七品供奉的带领下四处出沒。 所到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那些人头中。 有土豪劣绅。 有市井帮派。 有山贼流寇。 有官商勾结。 先前他们见到太平会的分舵解散,都以为太平会要完,争前恐后的落井下石,从太平会這個巨大的蛋糕上撕下一块。 抢生意。 這张楚能理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但他们不该对太平会的人动手! 杀了人,就要有被杀的心理准备! 张楚自己都沒例外。 這些事情不大。 其实不必留待张楚回来处理。 但和张楚自己下达的“严禁与官府发生冲突”的禁令相悖。 所以骡子特地留待张楚来亲自处理。 张楚也沒令他,沒令太平会上万帮众失望。 這是张楚第一次动官府的人。 也是他的手段第一次如此酷烈。 還是太平会第一次在人面上,撕下生意人的面具。 太白府郡衙对太平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态度,也很有意思。 既沒有派人或发文来指责、训斥张楚。 也沒有令各县县衙关起城门,不允太平会的大队人马进城。 而是很贴心的帮忙收尸洗地。 還贴出告示,将锅扣给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江洋大盗。 无害的就像是温顺的小绵羊一样。 但郡衙的這些举动,却令张楚明白,他与官方的关系,已经走远了…… …… 太平会总舵大堂内。 张楚捧着茶碗,倚着太师椅。 骡子将一摞文书摆到他面前的案几上,兴致勃勃的說道:“這是上原郡那些過江龙们的资料,您想从哪一支人马开始动手?” 张楚沉默着看了看骡子,再看了看案上的那一摞文书,片刻后,微微摇头。 骡子猛地一挑又黑又粗的浓眉,自以为理解了他的意思:“您這是准备同时动手,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他觉得這样有些冒险。 但大哥做事向来极有分寸,他若决定同时向那些過江龙动手,那必然是心头极有把握。 张楚又看了看他,看了看案上的文书,最终抬起手,将那一摞文书扫了一旁:“不,我的意思是,上原郡那边的热闹,我們就不掺和了。” “您說啥?” 骡子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他跟自家大哥快第四個年头了,自家大哥是什么人,他能不清楚? 那群過江龙,摆明了是在占他们的便宜,還蹬鼻子上脸欺到了他们太平会的头上! 這事儿,他都不能忍,大哥能忍? 不砍死他们,吃得香?睡得着? 张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說:“骡子,咱们和天刀门干仗,能赢是侥幸……但咱们不可能次次都這么好运的,你懂嗎?” 骡子定定的看着他,不敢相信的說道:“那您的意思是……就這么算了?” “算了”這两個字,从他的口中說出来,份外的艰难。 在他的心目中,大哥从来都是强大的! 无所不能的那种强大! 那北蛮人牛不牛掰? 二十来万北蛮大军把十五镇北军打得跟兔子一样满地乱串,是又丢城,又失地! 但那又怎样? 大哥說要钉在锦天府,就愣是稳稳当当的钉在了锦天府,两万北蛮大军围着锦天府打了三天三夜,死光光了都沒能把锦天府给打下来! 那天刀门牛不牛掰? 镇压玄北州江湖七十年,门中气海大豪出超過双手之数,七品、八品的高手更是多如走狗! 但那又怎样? 惹上自家大哥,還不是說死尽埋绝就死尽埋绝,說烟消云散就烟消云散! 他甚至都沒见過自家大哥为這事儿特别着急,特别上火過。 在他的记忆裡,大哥好像一直都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脸色,该吃吃、该喝喝,不知不觉的就把天刀门上下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整整齐齐! 现在听着大哥叹气,听着他仿佛示弱一般的话语。 就犹如英雄迟暮、美人夕颜一般,令骡子心中生出无限悲凉。 一個一直刚强的人,突然间不在刚强了,也的确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张楚不這么看。 他将自己這种心态的变化,归结于一种成长。 這次与天刀门博弈,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也让他明白了很多的道理。 回首往事,他只觉得以前的自己,就像是一個挥霍无度的月光族。 每個月都照着那点工资花,只有超支,从未有结余。 以前的他,总是踩着自己的实力上限行事,实力偶尔不够就用智商来凑,很少有那种持强凌弱的温胜局。 而這万江流的实力,显然已经超出了光凭智商就能凑上的程度。 他用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才摆平了天刀门。 這就好像一個月光族,一直照着工资花。 终于某天纵欲過度,一次性背上了一大笔外债,拆东墙补西墙,千难万难才把這笔债给還上。 负债肯定是坏事。 但只要能還上這笔债,那這件事或许就不全然是坏事。 只要這個月光族的脑子還沒坏掉,他就会从這件事中体会到存钱的重要性。 张楚就从与天刀门的博弈中,学到了一道理:不要作死! 人或许真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动物。 张楚前几日复盘過与天刀门的冲突始末。 他发现那個时觉得過不去、只能你死我活的天大矛盾,其实并沒有决绝到那個程度,還有可以和平解决的余地。 太平会与天刀门的冲突,起源于万江流那個坑爹儿子万天佑。 他暗中支持合欢门与锦帆坞,与太平会作对。 在张楚现在看来,這個事情是可以有很多种解决方式的。 而当时的自己選擇了最绝,也是最愚蠢的一种:弄死了天刀门派到合欢门的人手。 如果换做现在的他,哪怕他確認自己有与万江流掰腕子的实力,他也会好酒好菜的将天刀门那些人礼送出北饮郡…… 解决問題的方式有很多种。 請客、送礼、說好话,都能解决問題。 杀人,一定是最后一种。 杀了人,就要做好被人杀的心裡准备。 张楚以前有這個心裡准备。 现在他不想再有了。 他還沒听见小太平叫爸爸呢…… …… “不是說就這么算了!” 张楚语重心长的给骡子解释:“上原郡的局势太复杂了,根本就无法弄清,到底有多少股力量在搅那一滩浑水。” “我們太平会作为地头蛇,贸然搅和进去,很容易被他们针对,成为众矢之的。” “那位左道高手好不容易才帮我們把锅接過去,你难不成還想再把那口黑锅接回来?” 說到這裡,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喉,然后继续說道:“再者說,那群過江龙裡,不只一位五品大豪,我的实力只能勉强胜過吴老九那种六品,正面对上五品大豪,我沒有自保之力。” “所以,当务之急,還是集中血影卫的力量,全力助我晋升六品。” “待我晋升六品后,眼前种种,自当迎刃而解!” 张楚扣上茶碗盖子,一锤定音。 骡子总觉得大哥的话,不太对。 旁的不說,什么“只能勉强胜過吴老九那种六品”,吴老九就肯定不认同。 但既然大哥都已经敲定接下来的工作方向,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是,我回头就将六影六刺全召回来,听候您吩咐。“ 张楚点了点头,末了又突然想起一事来:“正好,五品有個想法,你听一下。” 骡子拱手:“您請吩咐。” 张楚:“這次与天刀门博弈,我与影卫、刺卫,分别有接触,我觉得,他们现在职能划分已经跟不上我們的发展脚步了,我們每次行动,都会用到影卫以及刺卫,但他们两者之间的消息、命令无法互通,還需要决策者在其中指挥二者合作,這跟繁琐,也很容易出纰漏。” “我的意思是,取消影卫与刺卫的界限,以六影六刺为核心,组建完整的情报团队……嗯,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每個人手下,都有一支小型的血影卫,我需要他们任何一支人手都可以独立执行潜伏、收集、传递、策划、刺杀等等任务。” “当然,這样一来,六影六刺中的任何一人背叛我們,都会造成巨大的后遗症,這对于忠诚度的要求就更高了!” “你怎么看?“ 骡子一脸懵逼,被自家大哥给震惊得說不出话来了。 他是血影卫的大掌柜,每天都在经手血影卫的事,为什么从未有過如此牛掰的想法? 自己的脑子,是不是生得和大哥的脑子不太一样? 张楚沒听到他吭声,疑惑的抬起头来:“嗯?” 骡子陡然回過神来,连忙說道:“忠诚沒問題,六影六刺都是以前黑虎堂的老人儿,個個都把稳……他们每個人,都有直系亲属在镇裡。” “嗯?都是?” 张楚纳闷的问道:“我记得,影卫裡好像有一個女人吧?” 骡子看了看他的脸色,有些心虚的小声道:“她是大柱儿的婆姨。“ 张楚愣了愣,陡然一拍长案,怒斥道:”混账,大柱儿是为保护我战死的,你怎么敢、怎么敢……“ 愤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裡回荡,就像闷雷一样,引得大堂外在站岗的几名侍卫,都抻着脖子往裡瞄。 好几年都难得见一次帮主对骡子哥发火…… 骡子也慌了神儿,连忙一揖到底:“您息怒、您息怒,一开始我也是瞅着大柱走后他们孤儿寡母受欺辱,就想着左右不是外人,给她找個活计,一来每個月多几個钱,她们娘俩也能吃好点穿好点,二来也能名正言顺的派人保护她……我也是真沒到她那么厉害,就好像天生就是吃這碗饭的,明明大字不识一個,上手却比识字儿的书生還快,年把時間就爬到‘影’的位子上了,那我总不能因为她是兄弟的遗孀,就压着她不让他晋升吧?” “啪。” 茶碗在骡子脚底下炸开,温热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你還有道理了是不是?” 骡子弯着腰,不敢抬头,也不敢再搭腔抖机灵,心跳“咚咚咚“的快得跟鼓点一样。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终于盼到大哥开口。 声音沉凝,像锤子一样,字字句句锤在他门面上。 “即日起,血影卫改组风云楼,我为楼主,你为守门人,楼中设十二密使,每人每年拨给白银五千两作为活动经费,特殊行动特殊费用再提交你处审批……趁此机会,你给我好好精简人员,上了年纪的,该撵回家颐养天年的,一律发放足量银钱撵回家,毫无建树空吃饷的,该斩断联系就斩断联系,包括据点也一样,一些无用的据点,趁此机会一并裁撤掉。 ” “以后,收集消息的方向,不在着眼于广度,要着眼于深度,我不需要知道,每個县尊昨夜都吃了些什么、上了几趟茅厕、說了我多少坏话,但我要知道,州府有沒有剿我太平会的意向!” “至于大柱儿他婆姨……安排個见得光的身份,调到我处听用,轻易不再出其他任务!” 骡子哪還敢有其他异议,当即再拜首:“是,帮主。” 张楚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长案,轻声道:“下不为例。” “是,帮主。” 骡子松了一口气,心道這一关总算是過了。 “好了,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是尽快将封狼萧家的情况摸清楚,趁着上原郡那边還未消停,我們尽快把事情办了……三年之期,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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