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萍水相逢(1更) 作者:未知 靡靡小雨罩碧江。 昔年盛极一时的锦帆坞水寨,随着锦帆水贼死的死、散的散,早已荒草萋萋、破败不堪。 這裡当初死了太多人,浮尸淤积在寨门前的回水处,腐烂了足足月余才尽数沉底。 附近的几個渔村都传言此地闹水鬼,再加之食了人肉的河鱼根本入不得口,是以哪怕是一定要路過此地,也一定会绕得远远的,不愿靠近。 但就在這個烟雨朦胧的清晨,锦帆坞水寨,却有一個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身形有些佝偻的麻衣老者,手持一根翠竹钓竿,就坐在当初沉尸的回水边上垂钓。 不知是食過人肉的河鱼格外贪吃的缘故,還是此地久无人至连河鱼都放松了警惕的缘故。 短短一個来时辰,麻衣老者就拉了十几位又大又肥,鳞片黄亮亮的大鱼起来。 麻衣老者珍而重之的将這些大鱼放进随身的鱼篓裡,就像是要拿它们出去换酒钱…… 当河上的水雾微微散开一些后,一扇竹筏出现在了运河之上。 撑杆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青年。 他将竹筏稳稳当当的停靠在了回水一侧,微微佝偻着腰,轻手轻脚的走到麻衣老者身后,就像是害怕惊走了水底的鱼儿一样。 “师父,弟子回来了。” 黑衣青年走到麻衣老者身后,垂手而立,毕恭毕敬的轻声道。 “外头……” 麻衣老者沒回头,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仿佛沉淀着时光的韵味:“怎么样了?” “太平会的反击,很有力!” 黑衣青年谨慎的慢慢說道:“师兄们楔下的钉子,還未来得及发力,就被起出了大半,剩下的,难成气候。” 麻衣老者手中的钓竿纹丝不动,淡淡的问道:“他们暴露了?” 黑衣青年:“弟子不知。” 麻衣老者沉默了许久,才淡淡的說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黑衣青年不敢接话,头垂得更低了。 又過了好一会儿,麻衣老者再次徐徐开口道:“你学到了什么?” 黑衣青年闻言,眉宇间透露出丝丝犹豫之色。 過好几息后,他才低声說了八個字:“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麻衣老者终于回過头,看了他一眼。 “不错。” 他面无表情的点头,轻声道:“比你那八個蠢货师兄有灵性。” 黑衣青年却并沒有被夸奖的欣喜,反倒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就這么低着头、垂手而立。 這一站,就是小半個时辰。 “啪。” 又一尾金色的大鲤鱼破水而出,落在岸上奋力的拍打尾巴。 黑衣青年连忙凑上去,捡起大鲤鱼取下鱼钩,放进泡在水裡的鱼篓裡。 麻衣老人放下手中的翠竹钓竿,轻叹道:“该走了……可惜了這一折子好戏哟!” 黑衣青年闻言,又连忙提起鱼篓返身扶起麻衣老者,转身缓缓向着停靠在一侧的竹筏行去,真如一個迟暮的普通老人那般。 但還未走出多远,麻衣老者突然止住脚步,转身向河面上看去。 黑衣青年感应到手中虚浮无力的手臂突然变得宛如钢浇铁铸一般,顿时一愣,顺着麻衣老者的眼神看去,才发现一條竹筏顺河而下。 竹筏上只有两人。 一人撑船,一人饮酒。 撑船的,是個须发花白,身着麻衣短打,面容阴鸷的老头。 喝酒是,是個身穿酡红大袍,面如冠玉的俊美青年。 麻衣老头手裡横這一條长长的竹竿,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只是不时用竹竿在竹筏两侧轻轻拍打一下河水,连浪花都不曾激起几寸,竹筏便像是离弦之箭一般飞速顺河而下,一看就是深谙水性之人。 喝酒的俊美青年散着长发,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歪在一把竹椅上,一手拄着一把绛紫色的华美长刀,一手提着一個比人头還大的酒坛子不断往口裡灌,在他的脚边,還有几坛未开封的酒。 黑衣青年看到了那條竹筏。 那條竹筏上的人,也看到了他们。 然后就见那個俊美青年,朝他们露出了一個笑脸,回過头对撑船的麻衣老头說道:“老九,你家来客人啦!” 话音落下,那麻衣老头面容冰冷的朝這边看了看,但一低下头,却是满脸谄笑:“哪有什么客人,属下只看到了死人。” “哈哈哈哈!” 俊美青年拍着大腿,放浪形骸的大笑道:“认识你這么些年,唯有這句话最中听!” 黑衣青年心头一沉,隐隐的有了一個不太妙的猜想,但他還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身畔的师父叹着气低声抱怨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们這些后生折腾我做甚……” 下一刻,黑衣青年陡然听到那河上那俊美青年大喊道:“喂,老头,萍水相逢,請你喝一坛酒啊!” 话音未落,就见那俊美青年腿一扫,一坛酒旋转着飞跃三四丈宽的河面,笔直的朝着他们飞過来。 麻衣老者见状,沉声道:“同为红尘客,相逢何必曾相识,公子的好意,老朽心领了!” 說着,他抬手隔空一捏,就听到“轰”的一声,一蓬烈焰在河面上炸开。 “你不认得我?沒道理啊……” 河面上的麻衣老头将手中的竹竿往水裡一束,前一個弹指還在飞速顺河而下的竹筏,就這么突兀的停在了河中心。 竹筏上的俊美青年诧异的指着自己道:“你们师徒十個算计了我這么久,你能不认得我?” 黑衣青年闻言心头陡然一寒。 他猜对了。 但他宁可沒猜对。 虽然他们师徒,在燕北州江湖上,也是凶威赫赫。 但和這位比,還差着境界呐…… 麻衣老者见避不過,也不再装傻了,遥遥拱手道:“张盟主好事将近,何必与我一個黄土都埋到脖子根儿的老不死一般见识?老朽来玄北州,不過也是奉天王之命,张盟主若有不满,何不直接与我們天王磋商?” 不惧张楚。 虽然张楚在燕西北三州江湖上凶威赫赫,如日中天。 但他清楚,张楚才晋升气海境不久,任他再惊才绝艳,也顶多只能胜過寻常的五品! 而他二十五年就已踏足四品! 哪怕這些年气血衰败,武道不进反退,几乎快要跌落四品境界……那也是四品! 然而他依然不愿意与张楚动手。 有道是拳怕少壮。 活到了他這把岁数,一滴血、一根头发,都弥足珍贵! 与张楚打一场,破了皮流血怎么办?伤了筋怎么办?动了骨怎么办? 便是杀了张楚,于他也是大大的不划算,简直是血亏无赚! “我会去找你们天王的!” 河中心的俊美青年缓缓起身,拔出紫色长刀,笑得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但你们来都来了,不留下点什么就放你们走,我這個地主未免也太失礼!” 话音落。 他一踏竹筏,身形如同愤怒的犀牛那般,掠過河面轰然冲杀過来,霸烈蛮横的气势,将平缓的河面一分为二。 霎時間,金光暴涨,一道长达二十余丈的金色刀气高高扬起。 麻衣老者见状,一把推开身侧的黑衣青年,双手呈掌平平推出,刹那间,河面上掀起滔天巨浪,铺天盖地的迎向金色巨刀。 “轰。” 巨大的金色刀气破开滔天巨浪,恐怖的余劲将巨浪化成无数的水珠激射出去,落在案上,便是一個拳头大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