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园丁 作者:未知 有人說,治大国若烹小鲜。 张楚不精于厨艺,倒是沒這种感觉。 他倒是觉得,治理一州一郡,就像是打理一個花园子。 有的花儿喜阳,就得多晒太阳。 有的花儿喜阴,就得少晒太阳。 浇水也是门技术活儿。 有的花儿耐旱,不能常浇水,浇的时候也得点到为止。 有的花儿耐湿,不但得常浇水,每次都還得将土壤浇透! 打理花草需要耐心和细心。 但对园子裡长出的杂草、害虫,却要坚决的、冷酷的予以铲除,不然就会让一大片花草营养不良,甚至是直接枯死。 那张楚为什么会觉得,治理玄北江湖会像是打理花园子呢? 并不是他還具有园丁之魂…… 而是玄北江湖上的這些江湖儿郎和花草有一個共同点:羸弱! 园丁某天一时兴起,多浇了一点点水,就可能会死上一大片花草。 张楚某天下令的时候,语气稍微重了一点,江湖上就会多死上一大片江湖儿郎。 正如花草无力对抗园丁一样。 玄北江湖,也无力抗争张楚這位新鲜出炉的武林盟主…… 玄北江湖,荒得太久,太弱了! 从腥风血雨之中崛起的北平盟,又太强了! 论实力,飞天不出,北平盟三大堂口任一堂口都能横扫玄北江湖,那些不满北平盟的小人物,拿什么跟北平盟斗? 论谋略,北平盟三巨头,每一個都是久经杀局、目光着眼于一州之地的枭雄,就那些只盯着自家门前一亩三分地的掌门、家主,凭什么跟他们斗? …… 张楚一贯是做甩手掌柜的。 从组建四联帮开始,他就沒有再事事亲力亲为過,通常都是选拔合适的人选,分管各项事务,再制定相互监督政策加上一道保险,然后就直接让手下的弟兄们,自己去折腾。 而他自己,只负责坐镇中枢,掌控大局就好了! 到四联帮改组太平会,他已经彻底咸鱼了,帮务全扔给骡子打理,自己专心致志练功。 只有在骡子遇上搞不定的事情,和月底总结各堂口必须要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他才会出面坐镇。 但自从太平会晋升北平盟主之后,他却一反常态日日到北平盟总坛点卯。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通传玄北州的每一道命令,都是他主持会议,召集相关人员,经過细致的讨论,確認方方面面都不会超出北平盟的控制之后,才会推行下去。 推行的過程,张楚也全程盯着。 明面上,有北平盟各级堂口,往总坛送各项命令的执行反饋。 暗地裡,還有风云楼从玄北江湖各個角落送到他案头的情报。 四郡之地虽大,但在张楚的眼裡,就如同自己的后花园一般。 哪裡长了草。 哪裡生了虫。 哪裡的花草,又长得有点歪,破坏了整体造型。 他心裡跟明镜一样。 偌大的北平盟,在他的手裡,就变成了洒水壶、百草枯、杀虫药、花草剪…… 因为多了他张楚,玄北江湖的确在变得更好…… 這是权力。 令无数野心勃勃之辈如痴如狂的权力。 但对张楚而言,這只是一种修行! 领悟无双之势的修行。 …… “啪啪啪……” 喜庆的爆竹声,在门外炸响。 一大群披红挂彩的原四联帮老弟兄,哄闹着簇拥着脸上打着腮红,耳边還别了一朵大红花的骡子,和穿着一身儿喜庆大红衣裳,盖着盖头的新娘子,热热闹闹的进门来。 李幼娘扶着骡子他老娘站在一侧,堂上坐的,却是张楚。 沒办法,张楚拗不過骡子他娘,老人家非說亲家是做官的,她坐在這個位子上,辱沒了亲家。 她却不知道,她眼中這個做官的大人物亲家,這会儿坐在另一侧,战战兢兢的,屁股只敢挨着椅子,连跟张楚答句话的勇气都沒有。 张楚沒搭理骡子這個,骡子进门来,第一反应就是要站起来的老泰山。 他瞧着昂首挺胸进门来的骡子,脑海裡不住的浮现昔年那個瘦的跟只猴子一样,扛着擦了几根冰糖葫芦的草垛子,站在牛羊市场的街头冷得瑟瑟发抖的黝黑青年。 一晃经年,這家伙终于成家了,迎娶的還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 “好了,都别闹了!” 同样穿着一身儿喜庆火红衣裳的知秋,站在堂前,笑容满面的朝周围打闹的众兄弟招手,哄闹得仿佛要将房顶掀开的客厅内,登时就安静下来了。 知秋满意的点了点头,拼命的扯着喉咙高喊道:“一拜天地!” 以她的身份,本不应该来当這個司仪。 但在她执意要来,又有谁敢与她争?谁配于她争? 盖着盖头的新娘子,抬起手来,等着自己夫君搀扶着她。 但骡子早已干净利落的转身,乐呵呵的顾着朝众兄弟拱手,压根就沒看自己的新娘子一眼。 张楚见状,面色不变。 他是知道骡子为什么要赢取這位叶家大小姐的。 嗯,简而言之,就是为了圆昔年做癞蛤蟆时,想吃天鹅肉的那個梦…… 并不是真对這位叶家大小姐,有多喜歡。 知秋却是看不下去了,笑着呵斥道:“新娘官儿,你乐啥,快扶一扶你婆姨啊!” “哈哈哈……” 堂下登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骡子红着脸,连忙扶住新娘子,慢悠悠的转過身。 “拜!” “二拜高堂!” 一对儿新人回過神,面对着堂上的张楚与叶正,再次跪了下去。 “拜!” 新人叩首。 叶正终于坐不住了,一個箭步窜上去,双手扶住骡子,“贤婿快快請起,贤婿快快請起!” 堂下的大笑声,越发的高亢了。 笑声之中带着嘲弄。 叶正顿时红了脸,却沒松开骡子的手。 新娘子的盖头有些颤抖。 张楚也有些看不過眼了。 “嗯哼……”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堂下每一個人的耳边。 肆无忌惮的笑声瞬间偃旗息鼓。 “弟妹請起。” 他轻声說道,同时向一旁的知秋微微扬了扬下巴。 知秋会意,上前轻轻抚起新娘子:“弟妹,起来吧!” 新娘子依言起身,但一滴温热的液体,却落在了知秋的手上。 知秋看了一眼,拧起眉头瞪了骡子一眼。 骡子讪讪的笑,主动伸出手扶住了新娘子。 “夫妻对拜!” “拜!” “礼成,送入洞房!” “哦,闹洞房了!” 一帮憨货,哄闹着就要跟上送入洞房的一对儿新人。 张楚见状,笑骂道:“都干啥去?外边有酒有肉,還堵不上你们的嘴啊?” “帮主,這不公平,俺成亲的时候,骡子哥来闹過俺的洞房!” “就是,帮主你偏心,俺成亲的时候,骡子哥逼着俺干了半斤烧刀子,俺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哦哟,十三你還有這一出儿,咱们怎么不知道?” “滚犊子……” 一帮莽夫,打打闹闹的上外边坐席去了。 眼下他们分布于三州八郡,也是难得有机会能聚得這么整齐。 知秋慢慢挨到张楚身边,用力的牵着他的手。 张楚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怎么啦?” 知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沒說话。 夫妻同心,张楚哪能猜不到她心中所想,轻声道:“也沒什么,进了老罗家,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短不了她的,其他女子,想进還进不来呢……” 知秋虽然觉得事情或许不是自家男人說的那样,但也认同他的說法。 他们终归也是向着自己人的。 张楚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走吧,我們也吃席去,完了,一起去乌老大哪儿看看去……” 知秋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家男人的脚步往外走,犹犹豫豫的小声道:“老爷,许大夫去過大伯府上……沒诊出喜脉!” 张楚脚下一沉,发狠道:“派人去乌府,把那些女人扔出去,换一批女人进去!” 知秋想說什么。 但话在嘴边儿转了好几圈,愣是不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