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兄弟 作者:未知 “啾……” 骄傲的雄鹰展翅高飞,犀利的鹰鸣在寂静的雪山周围回荡。 中秋金色的阳光倾洒在雪山上,皑皑白雪反射出炫目的光晕。 一只小小的老鼠,偷偷摸摸的从积雪下钻出来,探头探脑的打量外边的世界,见雄鹰已经飞远了,它才撒着欢的跑出来,站在积雪上用小爪子搓脸…… 忽然,一只狰狞的大手突兀的从积雪下冲了出来,将老鼠吓得原地飞起,一溜烟的缩回了洞裡。 這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 皮肤下几乎沒什么肉,骨节根根清晰。 布满红黑色的污迹。 分不清是血迹。 還是泥土。 大手按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骨鸣声,就像是许久都不曾活动過。 下一秒,一個黑漆漆的头颅顶开积雪,冒了出来。 板结的长发。 肮脏的面孔。 乱糟糟的络腮胡。 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闪烁只有活物才有的灵动光芒。 他左看看,右瞧瞧,眼神有些迷惘。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過了好一会儿,纷杂的记忆才一下子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他脱口而出道:“俺是李狗子……” “不!” 话刚出口,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眸中的迷茫之色在飞速消退,他一字一顿的低声道:“我是李正!” “四联帮……李正!” 但他眼神中的清明之色并未保持多久,就再度被混乱掩盖。 “啊……” 他拍打着头颅,发出绝望的哀嚎。 血河,自他体内奔涌而出…… “轰、轰、轰。” 厚厚的积雪炸开,一道精悍的人影冲天而起。 …… 太平关。 北平盟总舵大堂。 骡子与张猛并排而作。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州府别驾张敬云,与柱国大将军的幕僚长濮文轩。 张敬云双手捧着茶碗,但眉眼间有掩也掩不住的焦急之色:“州府急需动用贵盟商道,运转粮秣……此事拖不得!” 此事州府先前就与北平盟交涉過,被北平盟严词拒绝了! 但這一次,骡子沉吟了几息后,点头道:“我家盟主未归,但此事我可以代我家盟主做主,稍后我会即刻起草文书,下发分堂,全力稳定商道畅通!” 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衣的柱国大将军幕僚长濮文轩闻言,连忙起身作揖道:“我武悼军急需在各地征召民夫,万請贵盟能高抬贵手,全力配合!” 骡子迟疑了片刻,還是点头道:“此事,只要贵军按照大离律令办事,我北平盟自无异议……我北平盟愿捐白银三十万两,助贵军御敌!” 濮文轩闻言,连忙道:“余代冉帅拜谢贵盟高义!” 张云敬见状,起身又要开口。 骡子见状,连忙起身摆手道:“张大人就莫要为难我們哥俩了,我家盟主未归,在下擅自做主应喏两位大人两项要求,已是逾越之举,再答应,只怕在下的人头都保不住了!” 张敬云只能苦笑道:“敢问张盟主何时能归?军情十万火急,我二人等得,北上的将士们等不得啊!” 骡子心头盘算了一会儿,回应道:“最迟明日下午,便能回关。” “两位大人,只要是不动及我北平盟筋骨的要求,尽可先走正式程序,将文书下发给在下,由在下先行准备,待我家盟主回关之后,立刻呈交我家盟主批阅,也好给北上的将士们节省一些時間!” 张敬云与濮文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苦笑之意。 若只是等闲的物资請求,何须他们两位文官长联袂上太平关? 他们此来,就是冲着太平关這一万精锐武士来的啊! 镇北军的老底子,早在当年的八百裡南迁路上消耗殆尽,這两年积攒下的一点点元气,也都扔在锦天府那個血肉磨盘裡了。 如今的镇北军,虽還有十万大军的架子,都是不堪硬战的新卒。 而从燕北州和西凉州征调而来的府军,更是不堪一击。 燕北州和西凉州都是承平已久,将校无战意、士卒无士,平素裡欺压一下百姓或许還称得上好手,真要动刀兵,连稍微强一点的匪寨都啃不下来! 這等孱弱之军,纵有二十万之众,又如何挡得住北蛮人的虎狼之骑? 放眼燕西北三州,唯有北平盟红花部一万武士,乃是训练有素,可战、敢战的精锐之师,稍加编练,就是一支能撑起十万大军骨架的虎豹之军! 而北平盟盟主张楚,更是名传燕西北的骁将! 若能劝动张楚领军出山,此战无论胜负,都可救数万大离儿郎的性命! 可如今张楚不在。 而這位主事的罗部长,也是個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的伶俐人儿。 前两日一直避着他们,不与他们见面。 今日他们好不容易堵住這厮了,這厮也是小节上答应得快,重要的事還未等他二人說出口呢,就直接堵住了他们的嘴! 张敬云悻悻的說道:“如此,就只能待张盟主归来后再行商议了!” 骡子听言也是松了一口气,作揖道:“我家盟主回关,在下一定即刻通知二位大人!” …… 张猛目送张敬云与濮文轩离去。 直到现在,他眼神都還有些迷茫。 不是听不懂骡子与那二人的对话。 而是他不知道,骡子把他叫来干嘛! 他就一個生意人,只会给北平盟攒家底,其余的,他啥都不会。 至于盟裡的大事,他是向来不插言的……也插不上言。 “难不成,是叫我来做個见证的?” 张猛心头嘀咕了一声,口头說道:“骡子啊,這些可都不是什么小事,你不经楚爷同意就直接应诺他们,妥当么?” 骡子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這些事,楚爷一定会答应的。” 张猛一脸迷茫:“你怎么知道,楚爷一定会答应?” 骡子疲惫的坐回椅子上,仰着头定定的望着房梁,轻轻的說道:“猛哥,還记得咱楚爷喜歡穿什么衣裳嗎?” 张猛本能的回道:“不是白袍嗎?” 话一出口,他立马就觉得不对,皱着眉头道:“应该是青色和黑色的衣裳。” 他也是跟着张楚从黑虎堂起家的老人儿了,自然是知道自家大哥最开始是喜歡穿青色和黑色的衣裳的。 至于白袍…… 那是老妇人大行之后,大哥给老夫人守孝,才开始穿的白袍。 一穿就是三年。 這三年裡,大哥沒穿過任何其他颜色的衣衫。 骡子又问道:“去年有一段時間,楚爷穿過其他颜色的衣裳,你记得嗎?” 张猛想了想,道:“是有那么一段時間……是楚爷率领红花堂的弟兄们北上,助镇北军拿回了锦天府之后吧?” 骡子微微点头:“是从那之后。” “那你還记得,楚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穿回白袍的嗎?” 张猛努力回想了几许,不确定的說:“好像是乌大少大行之后……” 骡子:“是乌大少大行之后。” 张猛不明白骡子问這些的意思:“楚爷穿什么衣裳,和這些事有什么关系?” 骡子长叹道:“因为乌大少,死不瞑目啊!” 张猛脑子裡一团浆糊。 骡子說的每一個字他都听得懂,但连起来,他就什么都听不懂了! 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歡搀和盟裡的大事。 每次和他们坐在一起议事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生了一個猪脑子。 還是做生意简单…… 金银开道! 金银开不了的道,就让盟裡的弟兄们,拿上刀子去开道! 金银加刀子。 上哪儿都能赚钱。 好在骡子现在沒心情再吊张猛的胃口,淡淡的說道:“乌大少生前,做梦都想把北蛮人赶回关外,霍家人靠不住,他就想着自己动手。” “嗯,他可能還想去天极草原,找一找乌氏,问他们一句:为什么。” “临了临了了,他却不提了,临死前都還抓着楚爷的手,告诉他不要回去了,不要回去了……” “他是觉得楚爷能有今天不容易,不愿再让楚爷去冒险了,想让楚爷安安生生的過自己日子。” “我虽然不大喜歡乌大少,但乌大少对咱楚爷是真沒得說,一個娘胎裡出来的亲兄长,都不见得会這么对自家弟弟。” “但他将基业都送给了楚爷,楚爷又哪能過得安生……” “這一年多,虽然楚爷从来沒說過什么。” “但我看得出来。” “乌大少沒能做成的事,楚爷想去给他做成了。” “乌大少沒能问出口的那句话,楚爷也想代他去问一问。” “也就是咱们這些弟兄拖着楚爷,他做啥事儿都得先想想咱们,就怕又因为他一個人,又死上一地的弟兄。” “他要是一個人,肯定是早就北上去跟北蛮人死磕了……” “這一回,是北蛮人要开战。” “楚爷不可能還忍得下去……” “猛哥,去准备吧!” “令你手下所有的兵器谱,倾尽全力铸甲。” “令你麾下所有的商队,倾尽全力筹措粮草……” “這一回,我們這些做兄弟的,不能再拖累楚爷了。” “他要去跟北蛮人干,咱们就给他递刀子……” “了不起大家伙儿重头再来過!” “反正咱们当初从锦天府出来的时候,啥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