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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节

作者:未知
和校长迟疑了下,终于說道:“贺司令,你的腿伤拖得太久,沒有得到应有的及时治疗,现在发炎严重。救治的法子,是截肢,越快越好。” 病房裡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贺汉渚的目光微微一动,唇边笑意略凝,但很快,他的神色便恢复了自若,道:“必须嗎?” 和校长微微颔首:“是。根据我的经验,再拖下去,不但這條腿保不住,感染還将扩大到全身,最后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比如,失去生命。” “那就截掉它,尽快。我沒有任何的問題。” 他立刻說道,眼也未眨,仿佛那即将就要从他身上被切除的,是什么和他毫无干系的物件一样,毫不犹豫。 “劳烦校长您了,還有诸位。”最后他朝和校长和周围的军医们道谢,面上依旧带着笑意。 和校长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于他竟接受得如此之平静。他怔了一怔,随即用惋惜的目光看了眼他的那條伤腿,点了点头:“那么你先好好休息,我們再商量下手术的事。” 和校长他们走了,贺汉渚转头看向门外,见豹子和丁春山還站在那裡,神色沉重,他拂了拂手,叫二人自便,见還是不走,笑叱:“我還沒死,你们這是干什么?哭丧?還不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二人对望一眼,默默离去。留下照顾他的护士走過来,替他测体温,這时,又一個腹部缠着绷带的少年士兵怯怯地靠近,脸上满是自责,他到了病房门外,在护士惊讶的目光注视之中,跪了下去,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說:“司令,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要是之前我沒用掉那几支药,司令你說不定早就已经好了……”他一边說,一边不停地磕头,眼泪流了下来。 贺汉渚让他起来,那小兵却不听,依然不停地磕头。贺汉渚突然喝道:“你给我起来!” 他的声音很大,十分严厉,那少年吃了一惊,抬起了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活了下来,就是为了到我跟前哭哭啼啼?回去养伤!等痊愈了,将来要是還打仗,你给我冲在前头!” 那小兵呆呆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朝他又重重地磕了個头,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应是,低头抹着眼泪走了。 护士是位年轻小姐,刚被他那一声怒喝给吓到了,這才反应了過来。 “贺司令,您真的是我见過的最有勇气的人了。我在医院遇到過不少伤员,他们在战场上也不怕死,但如果不幸遇到像您這样的情况,沒有不痛苦恐惧的。您是一個真正的英雄,能为您做护理的工作,是我的荣幸。 ” 她用由衷崇拜的目光看着贺汉渚。 贺汉渚笑了笑,客气地道了声谢,让她也出去,不必守在這裡。 所有的人,终于都走光了,病房裡最后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 贺汉渚的目光落到自己那條伤腿上,注视了片刻,面上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倦。 他双手撑床,慢慢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手术定在了第二天的上午,由和校长亲自主刀。他告诉贺汉渚,如果一切顺利,這场手术将在两個小时后完毕。 贺汉渚安静地躺在條件简陋的手术室的床上,闻着空气裡漂浮着的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看着穿了白大褂的医生在自己的面前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们的神态严肃,动作敏捷而熟稔。最后的时刻到来,贺汉渚接受麻醉,一阵困意袭来,在他闭上眼睛前,进入视线裡的最后一幕,是端进来的一把放在盘子裡的有着锋利齿刃的锯子。阳光从一侧的窗户裡照进来,射在锯上,齿锋便闪烁着冰冷的微微刺目的光。 他在失去意识前,脑海裡忽然浮现出了临走前的那個晚上,他在月光下背她走路的一幕。朦朦胧胧间,忽然,他仿佛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缥缈,仿佛来自他梦境的深处,又似乎近在咫尺,就回荡在他的耳边。 是太想她了啊,這個时候,竟還幻听到了她的声音。 无边无际的黑甜袭来,他失去了意识。不知道過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候,耳边静悄悄的,鼻息裡,也還是那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医院裡特有的刺鼻味。 贺汉渚的眼皮子动了下,在片刻的茫然過后,便彻底地恢复了意识。 他知道,他的手术已经结束了。那條接受了手术的腿,大约是麻药還沒褪尽的缘故,此刻并不疼痛,只是麻木,沒有感觉,和之前一样。但是,却又和以前不一样了。再也不可能一样了。他的心裡十分清楚。 当意识到這一点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和痛楚的感觉,突然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顷刻间,将他整個人完全吞沒了。 他失去了一條腿。他闭着陡然酸胀的双目,迟迟不想睁开。仿佛只要不睁眼,這已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就可以永远不用成真。 然而,這是自欺欺人,他的理智提醒他。但是,這又什么关系呢。沒关系,他安慰自己。她不会嫌弃他的。曾经他担心自己沒明天,后来他们在一起了,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今天。他還要陪她一辈子,汉渚谨诺,就像他从前冲动之下对她许下的诺言一样。 活着,回到她的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睁开眼,好好恢复,然后,尽快回去,回到她的身边。她還在遥远的家中,等待自己…… 忽然,仿佛有什么轻轻地爬到了他的面上,抚触着他。很快,他就辨了出来。這是一只女子的手,它柔软,温暖,仿佛带着无尽的爱怜,在温柔地抚摸着他脸庞的皮肤。 贺汉渚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转头,迅速地避开了那只手,随即睁开眼睛,看了過去。 他呆了。他竟看见了苏雪至。她穿着雪白的医生大褂,正微微俯身,站在他床边,伸手在碰他的脸。见他不悦地看了過来,便站直身体,收手插进了白大褂的衣兜裡,朝他微微一笑,问道:“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贺司令?” 问他這句话的时候,她像是医生在查房。 贺汉渚一时失了反应,只定定地望着她,片刻后,他仿佛惊觉了過来,看了眼四周。 這裡是战地医院的病房,沒错。但是怎么可能,這個时候她出现在這裡? 见他半晌沒有反应,苏雪至不放心,又伸手探到了他的额头,感觉他的体温。 “還是有点低烧啊――”她自言自语,低低地咕哝了一声。 這一次,当這只柔软的手贴到自己额头上,贺汉渚终于确定了,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来了這裡,然后守在他的身边,让他在苏醒過来之后,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你感觉怎么样?”她试完他的体温,正要收手,忽然被他一把抓住了,接着,他将她抱住,搂入了怀中。 他抱着她,什么都沒做,只是拥抱,紧紧的完全的拥抱。苏雪至起先一顿,随即柔顺地伏到了他的怀裡,任他這样拥着自己,一动不动。 良久,她听到他在耳边說:“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能背你了…… ”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凝涩无比,带着浓重的歉疚之情。 苏雪至起先一愣,随即明白了過来。她从他的怀裡挣脱出来,微微歪着脑袋,端详了下他黑瘦得厉害的一张脸,抿了抿嘴:“贺司令你是傻子嗎?你不先看看?” 贺汉渚对上了她投来的视线,起先一阵茫然,忽然,他的心头一跳,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 他盯着自己的双腿,看了片刻,最后慢慢地抬起眼。 “在你手术的时候,我带着药赶到了。” “我們真的很幸运。” “我爱你,我的贺司令。” 她低语了一句,弯下腰,在他的额前,落下了一记温柔的吻印。 第206章 (日暮的光,从她身后的西窗...) 日暮的光, 从她身后的西窗裡静静地射入,令她整個人沐浴在了一片朦胧的橘暖色的光晕裡, 连鬓边落下的几绺细碎的发丝也犹如染了一层金。 贺汉渚這才终于能够好好地看她。她眼窝微陷,下巴也见尖了。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爱怜地抚了下她的脸庞,“你瘦了不少。来的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苏雪至起先笑着摇头,說沒什么,但是笑着,笑着, 眼圈忽然微微泛红。她迅速转头, 顿了一顿,随即回過脸, 又微笑道:“你的腿虽然保住了,但刚做完手术,要观察效果, 后面几天很关键。你需要配合,好好休息,我們不說话了。” 她扶着贺汉渚的肩, 助他躺下。 贺汉渚听话地躺了回去。就在她吩咐他休息,說自己先出去找和校长的时候,他拽住了她的手。 “路上出什么事了?”他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很难過。”他用肯定的语气說道。 苏雪至再也忍不住了,眼眶一红,泪珠夺眶而出。她将路上发生的意外告诉了他, 虽然已经极力压抑着感情了,但眼泪不停地落下, 哭得成了泪人。“我想叫他爹,還想告诉他, 我为我在這個世界裡有像他這样的一位父亲而感到无比的骄傲。可是他听不到了。”她哽咽着說道。 贺汉渚沉默着,将悲伤的她搂住,让她在自己的怀中尽情地流着泪。天色渐渐暗了,夕阳收走了它最后的一片余晖。他慢慢地握紧了她的手,在她的耳畔柔声道:“无论龙王他在哪裡,他一定能听的到的,并且非常欣慰。你相信我。” “還有――” 他转過脸,看了眼窗外的沉沉暮色,面上柔情褪去,眼底罩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该死的,時間也差不多了。”他平静地說道。 …… 也是一個傍晚,夕光撒在海面之上,在东海的一片海域之上,一條军舰追上并拦截了一艘从南洋满载着货物归来的商船。武器胁迫之下,商船被迫停止航行,眼睁睁看着军舰靠近。接着,商船很快被迅速登上甲板的日本兵占领了。船上的大副和水手看着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日本人,心裡未免有些恐慌。他们不明白,這些好几個月前就战败了的东洋倭鬼怎么還不滚蛋。或者,是运气不好,茫茫大海之上,竟正好遇上了一條回往岛国途中的军舰,现在這些战败了的倭鬼要当海盗了? 不過,万幸的是,這一趟,他们的大老板傅明城人就在船上。因为货物重要,他为了能在当地筹措到尽量多的货源,之前亲自随船去了南洋,在那裡奔走联络了几個月,不久之前這才返航。据說大老板和日本人以前有所往来关系不错,有他在,問題应该不大。而当船上的一些人认了出来,那名最后登上甲板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日本人好像是木村,悬着的心终于又可以再放下几分。虽然诧异于這個在天城有着不错名声的日本医生怎么会出现在這裡,但谁都知道,大老板和這個日本医生是朋友,关系很好的那种。 木村双手背后,阴沉着脸,登上了傅氏商船的甲板,在周围众多目光的盯视下,走過甲板,进入了舱中。 這條船的船长刚才早已奔进傅明城的舱室,向他报告情况,见他坐在办公桌后,依然低着头,继续核对他手头的一叠账目,神色平淡,就仿佛外头什么事情都沒发生一样,虽然心裡焦急万分,但也不敢再多說,正要出去看看,听到脚步之声,抬起头,见人已走到了舱室的门口。 门开着,船长一眼就认了出来,木村站在舱门口,目光阴沉,和平日的样子截然不同,傅明城此刻也终于抬起头,知自己不便再留 ,朝他躬了一下身,随即屏住呼吸,经過脸色阴沉的木村的身旁,匆匆退了出去。 傅明城放下手裡的账目,看向木村,见他盯着自己,并不起身,只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随即直起身体,靠在椅背上。 “你们不是战败了嗎?我听說你被召回国了,怎么還沒走?這你都能找過来,佩服。” “你以为你改了电台密碼,就能逃得過我布下的天罗地網?” “失敬!看来我還是小看了你们的监测手段。既然来了,那就坐吧,船上條件简陋,恕我不招待了。”傅明城的语气轻松,脸上带着笑意。 木村大步走到了他的桌前,啪地将手裡的一個档案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這可是当初你给我的!”他盯着傅明城,一字一字地說道。 “苏雪至实验室做出来的药,在战场上救着他们的人!而我們――”他抄起桌上的档案袋,狠狠地一把撕开,“照着你给的這东西,集合了全日本最精英的医学专家,花费了巨额的研究经费不說,還有宝贵的時間,最后搞出来的,根本沒用!沒用!你令我颜面扫地!你叫我怎么交待?混账!混账!你欺骗我了!” 他再无平日那礼貌温文的模样,咬牙切齿,表情狰狞。 “我就知道,中国人不可靠!枉我和你推心置腹,把你当成朋友,你就是這样对我的?” 傅明城瞥了眼被他从纸袋裡撕扯出来的纸张,“焉知不是你们所谓的专家无能?否则,相同的实验资料,苏雪至能做出那种无论用何等的溢美之词都不足以赞美其伟大的药物,而你们却不能?别忘了,這可是我应你的要求,当初好不容易才搞来的。如果是假的,当初你们所谓的医学精英团队又为什么认可了?你這是倒打一耙想推卸责任?” 木村显然愤怒至极了,但刚才的那阵发泄過去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片刻后,喘气声慢慢平息了些,表情也恢复了,哼了一声:“别再狡辩了!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药理!” 他顿了一下,“這一次的战争,我們虽然失败了……”他說到失败這個词的时候,眼睛裡闪過一缕痛苦的光,很快接着道,“但只是一個意外!迟早我們一定会回来的!關於這一点,我毫不怀疑!至于你,你以为你躲出去几個月,我就只能回日本,拿你沒办法了?我告诉你,只要是我木村盯上的,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他也休想逃脱!” 傅明城哦了一声,“所以今天你找到了我?你想干什么?” 他语气裡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味道再次激怒了木村,他眯了眯眼,盯着对面的傅明城,忽然冷笑了起来:“傅君,我劝你,在我面前不要玩手段,你玩不過我的!” 他环顾了一眼這间装饰豪华的舱室,“你的這條船不错,应该是你父亲在世时置的吧?据說你们傅氏,這样的大船還有五條,常年往返在南洋海面之上,赚利丰厚……” 他收回目光,盯着傅明城,“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们傅氏的船,如果在将来的某天,一條接一條,相继不幸全部都被击沉,不說船的价值如何了,光是货主索赔,恐怕就足够让你傅氏破产。” “這可是令尊传给你的家业,我想,傅君你再洒脱,应当也不至于无动于衷吧?” 傅明城遽然变色,笑容消失,怔坐了片刻,猛地拍案而起:“木村你又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的威胁!” 木村将他的色厉内荏看在眼中,态度反而缓和了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傅君,原本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們的友谊。后来,当我知道了苏雪至竟是女人之后,我想我大约能理解你了,我听說你们从前的友谊就很深厚,所以我决定谅解你。而且,既然上次你背叛了我,那么說明,你和苏雪至的关系现在应该還是不错的。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用以修补我們的裂痕。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药的真正资料!或者,替我把苏雪至秘密地弄過来,我要带她一起回日本――”见傅明城似要开口,他打断,“我当然知道,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是贺汉渚的女人,而贺,是现在中国最有权力的几個人当中的一個,她自然会受到极为周全的保护。你只需要把她给我从她现在所在的地方诱出来,剩下的,我自己办。” “怎么样?你考虑一下。” “你不会以为,你们的政府有能力在海上保护你傅氏的商船?”半晌,见傅明城不說话,木村鼻孔裡哼了声,高傲已然尽显,“就凭你们海军那几條传下来的破铜烂铁?” 傅明城沉默了良久,终于,抬起头,說道:“木村君,你猜得沒错,上次那件事,我之所以沒有尽力,确实是因为我仰慕她。我早就知道她是女人了,不愿对喜歡的女人做背叛她的事。而你又催促甚急,我怕你会对她不利,所以……” 他停住了。 木村大度地摆了摆手:“你们中国有句老话,英雄难過美人关,我能理解。你们還有句话,亡羊补牢,未为迟也。怎么样,你想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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