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章 诏书 作者:未知 “钟先生!”张倓喊道,“圣上這是怎么了?” 钟岳平静地抽回金针,說道:“相爷莫急,流血是好事。陛下乃是经络堵塞,才会发病。现下淤血流出来了,经络就通了,病情自然稳定下来。” 听到此言,相爷们松了口气。 万大宝连忙绞了帕子去擦拭。 擦了两下,他喊道:“陛下动了!” 相爷们与福王急忙去看。 皇帝眼睛瞪得极大,颤抖的眼皮慢慢地往下垂去。 眨了一下。 张倓松了口气,說道:“你们看到了,圣上還是要立四皇子。” 他才說完,万大宝又喊了:“陛下又眨眼了!” 在十几只眼睛的盯视下,皇帝眼皮抽动,接连眨了好几次。 “……” 相爷们面面相觑。 這怎么算? 好一会儿,福王出声:“钟神医,陛下這是怎么回事?” 钟岳道:“回福王殿下,陛下的病情,破坏了脑部经络,行为已经不那么准确了。” “這话什么意思?本王听不懂,你說简单些。” 钟岳想了想:“譬如陛下想眨一下眼睛,這個指令传递到眼皮,眼皮却沒听懂,连眨好几下。” 福王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陛下可能只想眨一下眼睛?” “也有可能想眨两下,”钟岳露出无奈的表情,“行为不准确,我們无法借此推导陛下的想法。” 這…… 郭栩一脸感动:“圣上先眨了一下,又眨了好几下,我瞧着,应该是眨两下的意思。圣上,您是這個意思吧?臣等明白的,您为大齐呕心沥血,定然舍不得您的子民。为了大齐的千秋大业,宁愿不让自己的亲子继位,反将帝位交给侄孙。這样高尚的情怀,真叫天下人动容……看看,您都哭了。您放心,我等一定继承您的遗志,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說着,郭栩扑通跪地,大礼参拜,深深叩下头去。 另外几位相爷一看,也只得随之跪下,齐声应道:“我等定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的眼泪流得更急了。 混浊的泪水一滴一滴从眼角滑下,悲伤的氛围笼罩整個内殿。 万大宝抽泣着跪伏下去,哀道:“陛下,陛下!” 這情形,這氛围,张倓不得不跟着跪倒。 皇帝看着他,流着泪的眼睛裡,充满了哀求。 张倓想,或许整個殿裡,只有他明白皇帝真正的心思。 不,应该說,他们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 皇帝怎么会不想立亲子,改立侄孙?就在之前,他還拉着自己的手,亲口說出要杀了越王的话。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无法扭转局面了。 细想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估了形势。 沒有料到越王竟然已经成势,从前朝到后宫,都是他的人手。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裴贵妃便是那位越王殿下的生母! 现在知道越王图谋這個位置,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個女人,真是厉害,隐忍二十多年,就为了今日吧? 张倓看向屏风,那裡安安静静,沒有半点声响。 那边郭栩已经要来纸笔,与几位相爷斟酌着写好传位诏书,奉到皇帝面前来:“圣上,诏书已经拟好,您沒有异议吧?” 皇帝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眼泪流個不停。 郭栩一脸感动:“您别着急,臣等這就盖印。”然后转头道,“万公公,劳烦請玉玺出来。” 万大宝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去了内室。不多时,他抱着一個锦盒回来,跪在皇帝面前。 郭栩当着皇帝的面,拿出裡面的玉玺,盖上玺印。 而后看向张倓:“张相,我們政事堂已经通過,請盖印吧!” 张倓沒說话。 郭栩笑着,目光别有用意:“都這個时候了,您就别让圣上着急了。” 张倓吐出一口气,将怀裡的相印拿出来,抛给他:“如你的意!” 相印盖下的一瞬间,這份传位诏书就生效了。 郭栩走出内殿,对着百官举起圣旨:“圣上有旨,立越王为储!” 裴家人当即跪下:“臣等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带头,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先是倾向越王的,再是中间派,然后墙头草,一個带一個,跪倒一片。 张倓门下,以及支持四皇子的,反倒成了少数。他们心下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跪。 郭栩呵斥:“你们還犹豫什么?圣旨当面,要违逆圣意嗎?” 有人辩解:“郭相,刚才立四皇子为储,也有圣旨……” 郭栩冷笑着打断:“這能一样嗎?”他打开诏书,展示给大家看,“這份圣旨,由我們政事堂与福王共同见证,盖了玉玺与相印,依照大齐律例,毋庸置疑!” 两份圣旨,一份是张倓一人所传,一份有整個政事堂与福王为证,哪怕同样盖了印,也是后一份更有效力。 看起来,他们似乎只能承认了? 殿内,张倓在皇帝面前半跪下来。 “圣上。” 皇帝神情灰暗。 事到如今,他哪還会不明白,自己身边已经沒有可信的人了。 万大宝這個该死的老奴,跟了他這么多年,居然也投了那毒妇!要不是他从中作梗,自己早就說出来了。 還有钟岳,做出一副谨守医德的样子,竟然也…… 他身边到底有多少人,背地裡有着另一张脸? 张倓,或许只有张倓還站在他這边了吧? 千万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皇帝满怀希望地看着张倓,目光透着恳求。 “臣知道,這定然不是圣上的本意。”张倓不负所望,压低声音,“然而贼子计划周全,郭栩、裴氏、再加上福王……已经沒有办法在這一步阻止了。事到如今,臣只能釜底抽薪。” 君臣二人目光相触,不约而同想起二十四年前。 皇帝那时還是赵王,前头有三位兄长,他从来不敢想,自己能登上這個宝座。 后来,张倓告诉他,沒有什么不敢想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釜底抽薪,人都沒了,自然沒法和他争了…… 见皇帝明白了,张倓轻声道:“诏书已下,该召越王进宫了。圣上,您且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