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章 选谁 作者:未知 “您,是臣妾的仇人。”裴贵妃再次說道。 她看着皇帝:“您怎么能要求,臣妾爱上您呢?” 四目相对,皇帝终于从她眼中,看到這二十三年不愿意去面对的真实。 她从来就不爱他。 她甚至懒得恨他。 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神,只有冷漠。 裴贵妃淡淡說道:“当年若不是你,我們一家幸福美满。不必家破人亡,不用母子分离,更用不着以色侍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感谢你的宠爱呢?” 她退了回去,跪坐在床前,看着病床上的皇帝,就好像看着一個死人:“阿景死的时候,我的爱就跟着死了。這二十三年,委身于仇人,等的就是這么一天。陛下,你从阿景那裡抢走的东西,该還给我們的儿子了。” 皇帝目眦欲裂。 他在心裡狂喊。 不,他沒有抢谁的东西,這個皇位,本该他得的! 三位皇兄争得你死我活,甚至朝局为之动荡,对大齐有什么好处? 他上位,四方安定,难道不是好事? 换成大哥继位,一定就能一统天下? 他登位二十三年,国泰民安,不正說明這是对的嗎? 可這些话,他张着嘴,却說不出来。 外头传来声音。 裴贵妃看了眼,笑道:“张相他们来了,想必已经有了结果。陛下是個仁君,一心为了大齐,想必不会反对立越王为储的,对吧?” 皇帝眼中燃起希望。 他要亲口說,他不同意立那小子为储!他要杀了他,让他死在自己前头!让他们一家在黄泉相聚! 這时,万大宝端着药碗进来了。 “陛下,张相他们来了,您先喝碗药,提一提神。”他柔声說道。 皇帝眼中浮起欣慰。 他就知道,万大宝明白他的心意。等会儿他一定要当着众臣的面,立老四为储,断了那小子的路! 看着皇帝努力喝药的样子,万大宝眼中的不忍更甚。 可裴贵妃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只能一勺一勺继续喂进去。 刚才的皇帝,還能拼力挤出几個字,還能表达自己的想法,喝了這碗药,就再也說不出来了。 万大宝的手轻轻地抖着,眼眶更红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泪来。 皇帝看在眼裡,心想,至少還有這老奴为他伤心。 他一定要振作起来,揭穿這毒妇! 药喂完了,朝臣们也到了。 万大宝迎了出去。 裴贵妃用帕子帮他拭去嘴角的药汁。 皇帝怨毒地看着她。 裴贵妃平静自若,不当回事。 待福王与相爷们进来,她便避到了屏风后,由万大宝在病床前服侍。 众人先问皇帝的病情。 钟岳說得委婉:“几位相爷有什么话,還是赶紧說吧。” 众人心裡一咯噔,這是撑不住的意思? 接收到询问的目光,钟岳微微点了点头。 皇帝這次病倒,情况本来就不妙,又因为安王摔断腿的事受到刺激,已是危在旦夕。刚才還呕了一次血,危上再危,现在钟岳也沒有把握,他能不能撑過去了。 “圣上!” 看到进来的张倓,皇帝眼裡浮起希望。 来了,终于来了。他要当众說出這事,让那毒妇的盘算落空! “圣上。”郭栩抢上前来,嘘寒问暖,“您感觉如何?身子可爽利了些?這屋裡的炭火也太热了,看陛下都出汗了。” 万大宝忙道:“是奴婢疏忽了。” 說着,急忙绞了帕子,给皇帝擦脸和脖子,连同手脚。 皇帝几次想抬起手,都被他顺手握住,擦拭起来。 皇帝心中发急。 這老奴是怎么回事?平时挺机灵的,這会儿怎么就看不出来? 他张开嘴,终于努力发出了一個音:“啊……” “陛下!”万大宝急忙拿了帕子過来,擦掉他溢出来的药汁,泪光闪闪,“您咽一咽,不要吐了……” 皇帝被他擦了几下,反倒真的想吐了。 他喉结滑动,一口气堵着,這下是真的說不出话来了。 等万大宝擦完,皇帝眼神涣散,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张倓皱着眉头,挤到面前:“行了,等会儿再擦。” 万大宝也觉得差不多了,恭顺退开:“是。” “圣上,”张倓道,“您是否要立四皇子为储?” 不等皇帝回复,郭栩抢先道:“圣上!您之前或许沒有想過,除了四皇子,還有别的人选的。我等商议了,四皇子年纪太小,又无长辈扶持,這么继位,恐有楚室之危,不如择一個年长的。越王殿下无论年纪還是品性,都十分合适。我等皆以为,立越王为储更好。” 皇帝已经知道了這個消息,却沒想到,代表的人是郭栩。 這個老小子……能让他出马,果然早就居心不良! 不行,绝对不能…… 他张开嘴,想要說话,却只是动了动嘴角。 郭栩又问了一句:“圣上,您以为如何?越王殿下年轻,身体也好,无论文武都拿得出手。虽說立侄孙有些古怪,但对大齐来說,是最好的结果了。您是個仁君,想必……” 他滔滔不绝,把理由說了一遍又一遍。 不止皇帝听得头晕,张倓都有些不耐了,终于忍不住喝道:“够了!你让圣上說话!” 郭栩立刻收住话,十分乖觉的样子,一脸歉意:“臣一时多话,請圣上恕罪。我等皆以为,立越王为储为好,不知圣上以为如何?” 张倓皱着眉头道:“什么叫皆以为?你不要胡言,支持四皇子的也不少。”他对皇帝禀道,“圣上,您以为呢?” 当然要立老四! 皇帝在心裡說,可他努力地张开嘴,仍然发不出一個音节,甚至比刚才更沒有力气。 不行,他要說…… “圣上?”张倓觉出不对。 皇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止话說不出来,连手指都在颤动。 万大宝见状,连忙喊道:“钟神医,钟神医!” 钟岳静候在外,立刻急步跨进殿门,一看這情况,飞快地出针,插入皇帝的额头。 過了会儿,皇帝的气息终于稳住了。 张倓只得抓紧時間,问道:“您是要立四皇子,還是越王?若是說不出来,就眨眼睛。立四皇子眨一下,立越王便眨两下。” 皇帝一松,心想還是张倓靠得住。 他刚要眨眼睛,额头的针忽然抖动了一下,顿时脑袋一痛,鲜血从鼻子流了出来。 怎么回事? 他瞪大眼睛,却对上了钟岳的目光。 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