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再回葫芦巷 作者:诺诺飞飞 “太太知道老爷還活着?”刘静安更吃惊了。他說:“可是太太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把老爷接回府中?” 刘静玉說:“你笨啊,若是老爷還活着,忠义侯就不存在了,你母亲那节孝夫人也当不成了。”又說“你当你那娘是什么好人,她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假道学!她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明明還活着的人,生让她弄得跟死了一样!” “才不是!当年我們以为城门上的尸首就是老爷的,所以才以为老爷殉城了……”刘静安狠狠地瞪向刘静玉。他想为自己母亲辩解几句,但是想到自己母亲跟宋秋莲之间积怨已久,辩解也沒有用。所以他只问刘静玉“老爷现在在哪儿?” 刘静玉见刘静安肯跟他走了,得意地“哼”了一声,說:“跟我来吧。” 朱雀大街后面有個隐蔽的胡同,它有個奇怪的名字“狼尾巴胡同”。宋秋莲搬到京城后,就住在這條胡同最裡面的院子裡。 刘静安跟着刘静玉来到狼尾巴胡同,进了院子。 過了会儿,他又出来了。可是他似乎把魂魄丢在院子裡了。他跟梦游一样,一個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也不知道该向哪裡去。 刚才,他真的见到自己的父亲刘彦昭了。 刘彦昭明显变老了,身体也不行了,脸上還不知为什么多了一道疤痕。 刘彦昭說,他隐姓埋名生活這么多年感觉很憋屈,如今年纪大了,他想過一過正常人的生活。 “静安,你圣眷正隆。当今皇帝又是位仁慈的君主,就连鲁王的儿子他都可以宽恕,并加封安东王……如果你向皇帝求情,說不定皇帝会赦免我,毕竟我当时并不是有意欺君啊。”刘彦昭這样对儿子說。 刘静安在大街上徘徊了很久。 从小时候起,他就想成为父亲的骄傲,让父亲以他为荣。就在前几天,他還深感遗憾,父亲沒看到他立功袭爵;沒想到,刚刚刘静玉突然出现,带他去见识了一個残酷的事实——他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大英雄,他只是一個贪生怕死、投机钻营的懦夫。 可是,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啊。难道他忍心看着自己父亲,一辈子见不得天日,在一個小院裡终老一生? “子不言父過。”刘静安想“为人子者,当以孝道为先。” 黎念恩正在自己家中等着刘静安回来,两人好一起做伴回梁州。可他左等不来,右等還不来。他命底下人去街上找找看。不多时,底下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急报:“小的听人說,侯爷跪在宫门前請罪,說自己犯了欺君之罪……” “什么?!”黎念恩一惊。又說“好好地去逛街,怎么会犯欺君之罪了?莫不是他忽然发疯了?” 下人们哪知道怎么回事,一個劲地摇头。 黎念恩着急了,他赶紧换上官服,着人备轿,向宫门外赶去。他不能不急啊,刘静安回梁州就跟他妹妹结婚,他可不想看到刘静安出任何事啊! 可是他来到宫门外一看,刘静安已经被皇帝召进宫裡去了,他晚到了一步! 就這一步之差,黎念恩沒有拦下刘静安,忠义侯府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刘彦昭临阵脱逃、诈死欺君,样样都是死罪。但文元帝念其老迈,免了刑罚,只削去忠义侯爵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连带着,刘静安也被禁止袭爵,并免去军中一切职务。刘静安现在就是一名普通的秀才,如果他想当官,只有从举人重新考起。 還有徐夫人,她在一夜之间,被迫搬出了忠义侯府。 兰香沒有地方投奔,只有再次来向秦氏求助。她說明原由后,对秦氏說:“秀姐姐,我和夫人只有再次投奔您来了。” 秦氏对忠义侯府发生的事已有所闻,她早就为兰香做了准备。 她不想让兰香上愁,故意笑着对兰香說:“你怎么会用‘投奔’二字?难道你忘了,你和夫人還有不少房产家财,便是朝廷也查不到的?” 随后秦氏给兰香细数——朱雀大街的裁缝铺是夫人赠送的;太平茶楼本来就是兰香买下来的;還有女子学堂那边,是夫人卖画挣来的钱开办;甚至于颐人堂药铺,也有兰香的股份。這些個地方,徐夫人尽可以挑着住,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兰香一想也是。她說:“我可是急糊涂了。不過,這也是秀姐姐你仁义;若换個人,也不会把這些东西算回到我們名下的。” 秦氏拉着兰香的手,郑重地說:“不是我仁义,是夫人和兰香妹妹你,你们俩多年行善积德,给自己积下了這些福报。” 徐夫人和兰香這十来年,在梁州沒少做好事。施舍粥饭,救济穷人,修桥铺路,還兴办女子学堂。徐夫人和兰香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点儿积蓄都用到了慈善事业上。她们二人的善举,梁州城百姓有口皆碑。 秦氏认为,像徐夫人和兰香這样的大善人,不应该沒個收场才是。 秦氏帮兰香细算這些产业的收入,她說:“兰香你放心——就算夫人沒了忠义侯府,沒了朝廷的俸禄,你们有這些房产家财,以后也不必为衣食发愁……” 秦氏嘴裡安慰着兰香不要上愁,心裡却蘀兰香感到难過。兰香這一辈子,全为徐夫人付出了。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眼看刘静安就要袭爵,侯府后继有人,正是鲜花着锦的好日子;哪知忽然出了這么一码事,之前一切荣华,转眼又成了泡影。 “你们家老爷啊……”秦氏感叹了一声,說“他可真是坑人不浅啊!” 兰香苦笑。徐夫人自从嫁给刘彦昭,就得過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徐夫人一個人把儿子刘静安培养成材了,刘彦昭来了個“死而复生”又把徐夫人和刘静安都坑了! 兰香叹息說:“這都怪我們太太,她在安哥儿面前,从沒說過我們老爷一句坏话……让安哥儿以为老爷是多好的一個人呢!” 秦氏也跟着叹气。不過她又纳闷,說:“可是我不明白,朝廷既然不知道你们老爷的下落,他就好好藏着就是了,为什么忽然自己冒了出来——难道他不知道,他這是欺君之罪嗎?” 兰香說:“我猜想多半是宋秋莲鼓动的。我听人說,宋秋莲在京城试着做了几回生意,都沒有赚到钱,家裡眼见是要坐吃山空了。而且她根本不会管孩子,那玉哥儿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我猜想,宋秋莲多半指望着从夫人這边敲诈些钱财,再让安哥儿帮着玉哥儿谋個出路……他们可能沒有想到,安哥儿是個实心眼,一下就去皇上那裡自首了。” 秦氏想了想,說:“我倒觉得静安少爷這样做也对,否则一辈子被他们几個要挟着,還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呢。如今把事情挑明了,虽然静安少爷当不成侯爷了,但是秀才的功名尚在。我相信以为静安少爷的才学,将来考中個举人不是什么难事。” 兰香点头,說:“就是,我們安哥儿是個有志气的人,不靠他老子,自己也能挣個前程出来!” 兰香回去跟徐夫人商量,搬到哪处房产去住。 徐夫人却不认为那些房产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借住林家原来在葫芦巷的老宅。 林家在葫芦巷的老宅,之前一直给柴大郎一家住着。后来,私奔离家的柴会生和柳如意回来了,他们在梁州又买了一处较大的房产,柴大郎和柴白氏便搬到柴会生家去住了。 柴会生和柳如意在外面几年,生育了一儿一女,生意也做得不错,赚了不少钱。柴大郎和柴白氏只能认命接受柳如意做他们家的长媳。而且那柴白氏病了一场,心性已不像从前那么好斗,白巧莲自顾不暇,也不能再挑拨别人家的是非。柴大郎夫妇有时回柴家庄在小儿子柴根柱家住几個月,有时在柴会生家住几個月,一家人倒也相处得融洽。 葫芦巷的房子正好空着。而且胡图這次回家来,把他舅舅郭凤春的房子也重修了起来。有這两处对门的院子,足够徐夫人一府的人都搬過来住了。 人们都以为徐夫人被赶出忠义侯府,经历這样的人生起落,会变得很颓废。哪知她却神色如常,就当什么事都沒发生過一样。 她对迎接她的秦氏說:“秦娘子,徐氏又来叼扰你了。” 秦氏忙說:“夫人說什么叼扰,您能来我家,是我們一家的荣光。” 徐夫人說:“可我們一家已是待罪之身,除了秦娘子這般高义之人,别人也不敢收留啊。” 林妞妞在旁边插言說:“夫人不要着急,我打算发动梁州城百姓为夫人写封‘万民請愿表’——夫人在梁州多有善举,百姓一向敬仰夫人的仁德。而且刘大人的事,不应当牵连到夫人才是。” 原来,妞妞在得知徐夫人被赶出侯府后,便有了這個计划。她想借助大娃的精神控制力,鼓动全城百姓在這封“万民請愿表”上签名。若是全梁州城的百姓都拥护徐夫人,那文元帝肯定会考虑一下自己的决策——处罚刘彦昭的时候,是否应该连累上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