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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官府代赎

作者:圆杭椒
胡夫人:“暂时无性命之忧。”

  正吸鼻涕的云珠哽了一下,心蓦然落到实处的踏实感迅速将人包裹住,想着方才的失态,云珠自顾找补道,“……欸,她那人就是爱钱,不安全就跟着你们一路回来嘛,真的是,就知道叫人担心的。”

  与赵三說来也就两三個月同床共枕的情谊,只是随着近年来三番两次接触,越大才越明白,那是個柔软又重感情的女人。

  奈何年纪太小,难免過分敏感,又因为家庭原因叫她心思太重,還是与刘平成婚三载,才多了几分灵动。

  细想起来,两人快半年沒见了,眼下也只得从信中晓得近况,听赵三在信裡說起金陵暴乱时,云珠觉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再接着看她被豪强掳去开荒,還能借着翻地的空档与胡家夫妇相见,云珠浑身冷汗却也难忍开心。

  真是個聪明孩子。

  赵三說自己:“我們在金陵生了些波折,不欲瞒你,但索性一切都還好,我长高了两寸,跟着一個打铁的老师傅在练拳,老师傅人很好,不仅帮我們翻地,還教我們几人打拳,很是耐心。”

  “虽說是叫人掳走,可這些人倒也不坏,允许我們继续耕种,還承诺年下比官府高两成的价格收粮,所以暂时不回京城,否则赁地的钱可就要打了水漂……”

  云珠憋着一泡泪水,又哭又笑的,翻页就见一幅不伦不类的小画儿,依稀辨得出是玉米的模样。

  看着這萦绕心头两月余的玉米棒子,那种揭晓谜底的躁动感逐渐加深,迫不及待的翻過去,果然见赵三在信裡写,“南边多山石贫瘠之地,水稻不可植,豆黍难攀缘,只這玉黍一样,巴掌大的地,春播秋收,一棵就能对付出一個人一天的口粮来。”

  熟悉的人当捉刀人就是好,不必惜字如金,瞧這拉拉杂杂的五六张纸,便知道胡家在赵三眼裡是可信的‘自己人’。

  连选种育种的事儿都讲了一遍,末了還不忘夸云珠是個接地气的好孩子,沒有忘本,還记得伺候土地那些事儿,甚至還琢磨出了行之有效的门道来,先记一功云云。

  云珠阖上信件,心道,赵三出门一趟,姐姐的款儿是端得愈发稳当了。

  当初写信时,胡夫人恰好在一旁放风,自然晓得信中大致有什么內容,如今充当起讲解官来,正好补全了信件之外的情况。

  “金陵有一自称流照宫的江湖组织,据传最先是一樵夫,在钟山上打柴时得仙授秘法,找到了一处世外桃源,名曰流照泉,說底下有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胡夫人是個性情中人,当即抿唇肃然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与老胡還是因为走的官路,這才沒被劫住。但赵三她们住在山上,许是叫人踩過点了,两口子出门做活都是分开看管,两口子都不肯抛下对方先跑,更何况漫山的成本,任谁也舍不下的。”

  云珠拧着眉,想起自己从野史上看来的异志,但凡山匪想要发横财,不是洗劫偏僻地方的村庄,就是不讲武德挖人祖坟。

  变现的方式也十分简单粗暴,直接說自己是在山裡遇到了精怪神仙,人家白送的。

  什么?你们也想发财?

  好哇,那你们跟我混,咱们去洗劫下一個,啊,不是,咱们去找下一個好心的老神仙,找点饭吃要点钱花。

  人少则歪门邪道,人多,那可就不得了了,想要养住這么多人,必然要多多的洗劫村落,长此以往,必生暴乱。

  如今金陵瞧着就是暴乱了,闹成這样,皇帝肯定要平乱,但平乱要花钱,可国库裡沒钱……

  老百姓家裡沒钱就是卖些個鸡蛋粮食牲畜,天家沒钱,那就要杀养肥了的鸭子。思及此处,云珠倒吸一口凉气,心下觉得,五百两该花還是花,总不能等肥鸭子翻车才想办法,万一晚了可就麻烦了。

  女人家在感情上总是细腻些,确定赵三暂时不会有事之后,一老一少凑在一处,感叹了一会儿老三相依为命的爱情,又叹息地說起府裡裁员的事儿。

  “五百两银子,着实不少了,咱们這等寻常人家一年到头,拢共也就三五十两的花用。”胡夫人听完价钱也忍不住地咋舌,“不過想要凑出来,也可行,等着老胡回来了,咱们给赵三写信商量商量。”

  胡夫人一听赎身,顿时来了劲头,好些话终于不用憋在心裡了,她生怕云珠反悔,语速极快地道,

  “你千万不要被那些花花富贵迷了眼,想赎身是再正确不過的想法。我不拿你做外人,有些事眼下說虽早了些,可你也要晓得,天下人都拿奴籍做贱籍,便是最寻常的村户人家說亲,一听贱籍那都是要思量的。”

  更何况子孙后嗣的前程,处处都将贱籍排除在外。

  贱籍是什么?胡夫人在荣国府裡满打满算呆足了四個月,自然知道那不得势的丫鬟仆妇,简直就是草芥一样的存在,谁逮谁欺负!

  云珠坐在榻边带着笑意认真听,门外突然传来喵喵喵的小猫叫声,打帘子一瞧,却见胡君荣捉着一只巴掌大的奶猫球球,正弹身上的雪花呢。

  “哟,下起雪来了,我俩都忘了時間了。”胡夫人将小猫接過来,递给云珠抱,“孩子大了,沒個玩伴,正說着寻一只小东西回来陪他呢。”

  “六儿也来了,你婶子正念叨你呢。”胡君荣热情打過招呼,仿佛自家孩子回家,丝毫沒有见外,转身献宝似的去唤儿子出来看猫。

  滚地锦毛色的小猫生得烟熏火燎状,圆滚滚的模样在衣袖上来回钻,活像是一只烧焦的栗子从火堆裡爬出来。云珠来回撸了几把,许是手势不对,眼见有炸毛的趋势,忙将小猫儿往胡家那孩子的怀裡丢。

  “是我要的花奴!”小傻子手舞足蹈,连声喊着谢谢父亲母亲,便踢掉鞋子抱着猫儿往炕上钻。

  胡夫人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却压着声音柔声道,“得放在柴房养两天呢,叫它回自己往灶下的灰裡拉屎,還得买了兽药驱虫,可不能先上屋子裡来。”

  “好哦,我要和它一起睡柴房!”

  胡君荣在灶下烤去了一身寒气,进屋就听儿子天真话语,笑道,“好好好,你与它睡柴房。”

  小猫被抱走,胡君荣便忙不迭问這么冷的天,吃锅子行不行。云珠一挑眉,凑趣地說自己带了一刀羊羔子肉,涮锅子倒是正好,两人都拍完板了,见窗外雪花飘洒,胡夫人兴然应允。

  “既然這样,那现在就吃吧,小六能在外头住几天?今日這顿吃锅子,只能明儿再吃酱鸭汤了。”

  酱鸭汤哪裡有涮羊肉听着诱人,虽說今晚就要回贾府去,可云珠還是坚定的投了涮锅子一票。

  “下雪了,买什么都贵,你俩将這点儿花生和芝麻磨出酱来,千万要磨烂糊些,我去贴些玉黍饼子,配上锅子正好一顿。”磨麻酱這事儿,胡夫人不太放心的叮嘱,又形容了一遍成品的模样。

  二八酱嘛,云珠点头,白水涮肉蘸麻酱,滋味儿也是极美的。

  只是头一回亲手磨麻酱,還有些生疏,云珠沒有甩开膀子干,生怕将手上作出倒刺了,回头做绣活儿再被晴雯嫌弃。胡君荣见了,也不要她磨,“你這细皮嫩肉的,咂摸咂摸味儿得了,给我!”

  云珠:“還好有驴子给人使唤,若是回回涮锅子都自己磨,只怕涮锅子也不香的。”

  “直接磨成粉来蘸也香的哩,我還想過直接放锅裡一起煮,就你婶子不让。”

  蘸料一锅煮,那不就是麻辣火锅?

  只可惜麻辣火锅一时半会儿流行不起来。百姓吃不起,贵人瞧不上,贾府裡吃過一次之后,主子们說太過腥燥,味儿虽好,却不利养生,那之后就再也沒上過了。

  下人之间倒是有喜歡的,尤其是花园裡干力气活儿的小厮婆子们,一個個的简直将云珠奉为仙女下凡,這灶上的手艺,不知道将来哪個有福。

  夸来夸去,就是想求云珠再做几回火锅。

  可鲜肉蔬菜易得,那胡椒花椒大料却金贵,财大气粗如贾府,用两回之后库房也不肯再给了。管事直說存量不多,价格又贵,若要用,就亲去太太面前批條子吧。

  去找王夫人要火锅底料?云珠将头摇成拨浪鼓,沒必要,沒必要,白水煮肉蘸麻酱也好吃极了。

  “我說小六师父啊,赵老三给你写的信你看了沒?要不要我给你念?”云珠识字的事儿,外头沒多少人知道,胡夫人又是個嘴紧的,蓦然被人当個文盲,滋味儿還挺怪。

  “看完了,正等着用你的人脉给她捎回信呢。”云珠呲着牙乐,把薅羊毛說得正大光明。

  “老胡你去窖裡取两颗白菜来。”說着,将胡君荣扯着出了门,不知道两口子在路上說了什么,回来时,摩挲胡子的手就沒停過。

  想什么呢?

  云珠见状,有些哭笑不得,以为是两口子多想,便道,“白菜也好,我又不挑食,霜打的白菜,多好吃呢。”

  玉米饼子的甜香气从厨房传进屋来,伴着喵喵的叫声,胡君荣问她,“赎身要五百两银子?”

  “啊……你也知道啦?”云珠身体裡揣的本来就是個成年人,熟络之后也不拿自己当小孩儿看,将手裡的白菜齐刀切开后,鼻子裡哼出一声,有些埋怨道,“也是沒法子的事,人有我无,难免受人摆布。”

  說着拍拍手,将白菜给厨房送去,表情已无适才的欢脱。

  胡君荣见状,率先笑出声来,一拍大腿道,“先头儿我总觉得欠你一個巨大的人情,眼下可算是等着机会了。银子嘛,我們家其实也沒有。”

  這话說得兴致高昂,却一個急转弯又抛了下来,云珠還当他要借钱给自己呢,笑道,“难道胡太医的人脉,可以送我個恩典?”

  胡君荣有些迟疑,“只暂时還不能定……”

  大蒜头一個一個的剥出来,又舂成蒜蓉,香喷喷又臭烘烘的蒜泥拌进麻酱裡,胡君荣接過舂臼,拍了拍自家儿子,“快去洗脸洗手,洗完回来,不干净不给吃肉!”

  說完,他撩起袖子,自告奋勇地将煮好的羊肉片成片,旁边的云珠沒想到是這么個涮法,煮好了再切出来再蘸酱吃,倒是省不少炭火。

  “你說得一点儿沒错,我从金陵回来自当论功行赏,可這裡头吧……总之赏多了不行,赏少了也不行,不赏更不行,搞得我现在都怕听到赏這個词!”

  “升官发财谁都想,可如精穷的,进太医院那会儿說给我配一套银针,你猜怎么着?到现在還沒下文呢!”

  “我倒是觉得,赏官做赏钱花都招人恨,不如我去求個人情,以太医院的名义,给你求個官府代赎怎么样?就当我還你半個人情了。”

  “至少……不用花费五百两银子吧?谁有那么多钱!”

  三人热火朝天的谈起官府代赎的要求,又說人情往来涉及哪些,年关走动走动,說不定来年就能敲定了,都很亢奋。

  只有胡家的傻儿子最实在,来来回回就一句话,“我能和小猫儿一起吃嗎?小猫儿說它也要吃肉。”

  說是锅子,不如說叫白菜炖羊肉,卷起焦边的玉米饼子金黄喷香,咬一口更是酥烂可口,吃到兴致上,三人還温了一壶黄酒。

  今晚睡觉应该不用盖被子了,温上加温,云珠吃得心满意足,神色迷离间依旧不忘赎身的事儿。

  便一抽手,从袖子裡拉出一個荷包,郑重其事的朝胡家夫妻俩一福身,“十两银子,你们做走动之用,如此,我便在贾府静待好信儿了!”

  有省五百两的机会从眼前過,云珠很是上心,眼下這时候,省钱就是赚钱,一来一回赚五百两银子,谁能不上心?

  谁知道胡君荣却是手一横,将荷包推回去,打着酒嗝,连說带比划的喊,“什么事儿呢!我跟你說,這事儿,成了,你就当我谢你的大恩,若是不成……不成……”

  胡君荣酒气上脸,满面潮红,這么点儿量也敢和人把酒言欢,胡夫人几乎看不下去,接话道,“此话莫要外传,若是不成,也只当沒做過就是了,否则以贾府管事的性子,只怕看你急于赎身,坐地起价呢。”

  這是自然。

  云珠摇摇摆摆的爬上马车,一路晃进贾府,满嘴蒜味的和绮霰销了假,才钻到了床榻上。

  她出神地望着床顶,迷迷糊糊的想,這就叫时来天地皆同力,真好。

  嘿嘿,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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