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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作者:未知
张书记一使眼色,高乡长就挺身而出喝道:“老程头,你老胡咧咧啥呢,县上领导都在這,你還想造反不成?” 老程头不搭理他,面向众乡亲喊道:“娃们,還记得這坡下埋的是谁么!” 下面一阵骚动,对于六十余年前发生的那桩惨案,野猪峪每個村民都记忆犹新,因为這山坡下面埋葬的就是他们的祖辈,整整三百二十八口人,从八十岁的老人到吃奶的孩子,全被日本鬼子用机枪突突了,沒死的也用刺刀捅穿,等幸免于难的村民从别处赶来的时候,整個打谷场成了修罗地狱,血把土地都浸透了。而野猪峪经历過那次大屠杀之后,至今都沒有恢复元气,从一個人丁兴旺的民国时期行政村凋零成现在的自然村。 “记得,埋的是咱村的老辈人!”下面有人高声应道。 “对,咱野猪峪的老辈人就埋在下面,他们是怎么死的?”老程头继续中气十足的喊道。 “是被狗日的日本鬼子杀的!” 此时张书记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唐副县长也显露出焦躁的神色,省外事办的同志们也不知所措,高乡长讪讪的想說点啥,但是看到老程头手中的钢叉,话又咽了回去。 老程头猛然一指桥本隆义,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大声喝道:“当年下令杀咱野猪峪三百二十八口人的畜生,就在這裡!狗日的還想修什么纪念碑,做梦!” 下面群情激奋,有人开始高声叫骂,有人开始哭号,但毕竟乡长和县领导都在,沒有人冲上来打人,好歹让上面的人松了一口气。 桥本隆义冷眼看着老程头,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旁边的小野耕作却紧张万分,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唐副县长上前劝道:“老人家,抗日战争早就结束了,日本也投降了,我們中日两国人民都是战争的受害者,過去的事情就让它過去吧,桥本先生来咱们县是投资的,作为咱们南泰县的一份子,您要拿出招待国际友人的风度才行啊。” 张书记等人暗挑大拇指,称赞唐副县长口才真好,几個察言观色的小干部還稀稀拉拉拍了几下巴掌,无奈沒人响应,于是尴尬的将手放下了。 老程头說:“小鬼子早就投降了,這我知道,要不然早就一叉捅死狗日的了!仗是不打了,這仇万万不能忘,小日本狼子野心,瞅空子就会咬咱中国一口,什么国际友人,都是瞎话,我从不信那個!” 下面一阵掌声雷动,十几個年轻汉子拍着巴掌高声叫好,正是城裡来的观光客们。 场面有些失控,在场的大小领导都看张书记的脸色,张书记脸色阴沉并不說话,只是用手抚摸着铁青的下巴,县裡一把手们都知道,张书记一摸下巴就是要办人了,果然,他对随同前来执行保卫任务的县公安局长說:“老邢,這事儿你给解决一下。” 老邢马招呼了两名穿制服的公安人员正要上去架人,忽然一直沒說话的小野耕作挺身而出,拦住了公安人员,随即做出一個令所有人惊讶万分的举动,小野财团的社长竟然双膝跪下,给老程头恭恭敬敬磕了一個头。 四野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小野耕作身上,就连老程头也有些吃惊,但他并沒有伸手去扶這個矮個子日本人,而是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小野耕作涕泪横流,用日语叽裡呱啦說了一通,翻译赶紧通传:“老先生,小野社长求您把這個水壶给他看一眼。” 老程头默默地点了点头,把军用水壶解下来递给小野耕作,小野感激的又磕了一個头,拿過水壶仔细打量,上面小野俊三個字依旧可以清晰辨认,這正是他亡父的名字啊。 小野耕作将水壶抱在胸前,眼泪夹着鼻涕,激动地說:“這是家父的遗物,請您务必把這個水壶卖给我,价钱随便你开。” 老程头听了翻译之后,冷眼看了看他,昂然道:“這是俺的战利品,不卖。” 小野耕作伸出一只手指道:“一百万日元!” 翻译怕老程头搞不清楚日元汇率,赶紧說:“小野先生出价六万人民币,老先生您可要慎重考虑哦!” 老程头依旧摇头。 “二百万日元!”小野耕作又伸出两只手指。 老程头依然不屑一顾。 “三百万日元!”小野耕作咬牙切齿,报出了让人咋舌的价格,三百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也有接近二十万了,整個野猪峪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這個价来,但老程头就是咬死口不卖。 县裡领导们那個急啊,恨不得立刻跳出来替老程头做决定,但是日本友人在场,他们也不好替老人做主,不過几位领导心裡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头不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這個水壶物归原主。 看到小野耕作眼巴巴的样子,老程头叹了一口气,說:“念你是個孝子,這水壶就送给你留個念想,我這裡還有另外一個东西,你看了肯定更想买。” 說罢径直往村东头走去,小野耕作听了翻译的话,還有点不敢相信,這中国老头脾气真怪,放着三百万日元不要,居然把水壶白白送给自己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养父桥本隆义,老桥本阴沉着脸不說话,眉宇间似乎拧成了一個疙瘩,他顿时明白,這大概就是养父经常說起的,中国人的骨气吧。 水壶事件解决,县领导们倒是松了一口气,暗赞這個老头识大体,沒有给中国人丢脸。 小野耕作推着轮椅紧跟着老程头的步伐,翻译等人紧随其后,县领导们沒办法,也只好跟着走過去,這种场面让张书记很不舒服,局面居然被一個乡下老头控制,自己堂堂一县父母官跟在后面打酱油,哼,看在国际友人的面子上,我忍。 老程头领着众人来到赵司令的坟前,指着那句骷髅說:“這是你爹的遗骨。” 小野耕作愣住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竟然真的见到了战死在异国他乡的父亲的尸骸,并且保存的如此完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骷髅前,嚎啕大哭,当年父亲离开家乡远征中国,小耕作還是在襁褓中,他对父亲的回忆都留存在相册和母亲的叙說中,终于有一天,和父亲的距离如此之近,真让他百感交集。 骷髅是跪着的,脖子处有铁丝缠绕,看得出生前曾遭受過斩首之刑,還有一片椭圆形的锈蚀不堪的铁片悬在脖子上,如果擦掉锈迹自己观看的话,依稀可辨小野俊的名字和部队番号。 桥本隆义已经认出這就是小野俊的遗骸,绝对不会有错,因为它面前的坟茔裡埋葬的正是抗日匪首赵子铭的尸体,赵子铭的首级被自己悬挂在县城旗杆上,有一天忽然不翼而飞,原来是被人窃走埋在這裡了。 小野耕作哭了一阵,其余寻访团老人也跟着落泪,正当他要再次提出索要先父遗骸的时候,桥本隆义用眼神制止了他,对张书记說:“這就是我們此行要寻找的东西,請务必归還,我們愿意在贵县投资兴办企业,拜托了。” 张书记等的就是這句话,他马上通過翻译转达:“請桥本先生和小野先生放心,归還战争遗骸是国际通行的惯例,我們一定会照办,纪念碑也会按照原计划兴建,” 然后是高乡长出面,给老程头和野猪峪的乡亲们做工作,老程头当场表态,尸骸和水壶啥的都可以给,但自己只有一個條件,让桥本老鬼子在赵司令坟前磕三個响头。 翻译委婉的把老程头的意思转达過来,日本友人们還沒发怒,张书记先恼了,身为县委书记的他已经相当克制了,沒想到這個乡下倔老头竟然還不给面子,死死纠缠住日本友人不丢口,這老东西是属狗的啊。 张书记当即下令,把老程头控制起来,把骷髅拿走。 公安人员上前要抓老程头,這下野猪峪的村民们不愿意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老程头是野猪峪最年长的人,也是村裡的族长,德高望重,铮铮铁骨,当年打過鬼子,打過国民党,为国家献出了儿子和孙子的生命,至今還在为村裡人的温饱奔波,每天进山打猎,用野猪肉换取村裡小学的师资,县裡领导不把他当回事,村裡人可把老爷子当成山神供着呢。 几位公安人员也发怵,這裡不是县城,可以随时呼叫支援,大山裡的百姓民风彪悍,当真惹不起,以往进山解救被拐卖的女大学生都要出动上百名干警呢,這回形势比上回還要严峻些,這帮日本鬼子也真是造孽,非要把什么纪念碑修在人家祖坟上,這简直比刨人家祖坟還要過分。 自始至终刘子光都在旁观,老程头所做的一切有礼有节,让他敬佩,而县领导们的所作所为却令人齿冷,为了所谓的政绩,可以忘记祖宗,忘记歷史,他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带着人上前护住了老程头,這一刻仿佛歷史在重演,乡亲们护住了八路军的干部,和日本鬼子伪军们对峙起来,只是角色似乎有些错位。 眼看就要爆发冲突,高乡长的面子也不好使了,好說歹說谁也不领情,愤怒的山民们包围了县领导和日本友人们,随行工作人员拼死的按着手机,可是根本沒有信号,野猪峪的村民们如同七十年前所做的那样,将侵略者和他们的帮凶包在口袋阵中。 情急之下,桥本老头出马了,他用略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說道:“程桑,我想和你谈谈。” 老桥本的中国话相当标准,甚至比高乡长說的還要流利些,众惊失色,這老鬼子根本用不着翻译,這么說刚才县领导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這老东西简直就 是把众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啊,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撩拨這些村民的神经,故意让县领导难堪! 桥本隆义用不加掩饰的鄙夷目光看了看张书记等人,对老程头說:“程桑,我一直想知道,偷走赵子铭首级的人是谁?埋伏宪兵队的人是谁?开枪打伤我的人又是谁,你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老程头骄傲的扬起了头:“赵司令的首级是俺請走的,埋伏宪兵队,打死小野俊的人是俺,打你黑枪的也是俺,只可惜那一枪打偏了,要不然今天就是两具骷髅跪在赵司令的坟前了。” 桥本隆义深深的点了点头,望着這個纠缠自己一生,却又从未谋面的敌人,不知道什么力量使他站了起来,环视众人說道:“我叫桥本隆义,大正五年出生在满洲,昭和十一年随派遣军进入腹地,担任宪兵小队长之职,先后曾手刃匪徒五十八人,野猪峪的三百余名村民就是我下令杀死的,对此我毫不后悔,那场战争,大日本帝国不是败在你们人手上,而是败在美国人手上,六十年前你们沒有赢,现在也沒有赢!从明治维新之后,就永远追不上日本了,你们觉悟吧!” 下面再次哗然,骂声一片,就连张书记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了,這老鬼子忒不给面子了,好說好了不就完了,非要扯些不相干的,把事情闹大了,投资的事情肯定要黄! 一群小伙子上就要上来揍桥本老鬼子,却被老程头拦住,老人家冷冷的說:“让他說,也好给咱们的人提個醒,這才是真正的日本人!” 桥本隆义說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话,似乎很畅快的样子,用手指冲老程头勾了勾說道:“程桑,我一直有個心愿,想领教一下你的功夫,不用枪,用刀,象個真正的武士那样决斗。” 老程头說:“好,我答应你!” 转头高喝一声:“孩儿们,取我的刀来!” 毛孩领着一群小伙子飞奔回家裡,抬来一把系着红绸子的阔背大砍刀,這边小野耕作也从行李中取出一把刀装精美的太刀,双手捧给养父。 看来他们是早有预谋啊,张书记顿时觉得被人当成了猴耍,這老鬼子根本不是来投资的,而是报仇来的!他想管,可是又插不上嘴,在這跨越世纪的深仇大恨面前,县委书记的官职如同芝麻绿豆般不顶事了,事态已经完全失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個见证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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