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2 咸鱼翻生 作者:未知 周文深吸一口气,把报纸塞进那一捆报刊杂志之中,還是提起了行囊。.com “周助理這是上哪去啊?”邮局的小伙子问道。 “回家。” “上车吧,县府门口打不到车的,我送你去。”小伙子說着拉开了邮政面包车的车门。 “那就谢了。”周文低头上了车。 邮局送信车开的飞快,司机是個四十岁的汉子,一边开车一边說:“周助理,那天晚上我也上街了,你那几句话真提气!姓谢的那小子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過。” 送信小伙子說:“听說唐县长一回来就把人放了,這事真的假的?” “肯定真的,人家說姓谢的是唐县长外甥,我看一点也不假。”司机气哼哼的說,忽然猛踩油门按喇叭,截停了一辆开往江北市的长途车。 “周助理上那個车,上了就走了,车票還比站内便宜。”司机热心的說道。 周文道声谢,提着行囊下了邮局的车,又登上长途客车,這是一辆私人经营的客运车,沒有空调,座位破烂不堪,已经坐满了旅客,在站外上的只能坐在马扎子上了。 周文有些犹豫,考虑着是不是要回汽车站等下一班车,此时车裡的人已经认出他来了。 “是周助理!” “周助理!” “批斗谢玉强的周助理。” 十几個人齐刷刷的站起来要把座位让给周文,這下周文真的不好意思下车了,被人强按在司机身后那张“最佳位置”上,周文连声道谢,从钱包裡拿出一张十元钞票递给售票员,却被推了回来,這位跑长途的豪爽大姐嚷道:“周助理,我要是收你的钱,還不让人骂死。” 车裡一阵哄笑,几個男旅客掏出香烟来請周文,這种乡下长途车是不禁烟的,周文略微犹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烟叼在嘴上,呼啦一下四五個打火机同时递到面前,火苗乱窜,一张张淳朴的脸上全是诚挚的尊敬。 …… 终于回到了江北市,因为最近工作繁忙,周文已经两個月沒回家了,出了长途汽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家裡,饭碗丢了這件事如何向刘晓静交代,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沒有谱,想到自己很久沒回家了,便先去菜场买了一條鱼,三斤排骨,几袋儿子爱吃的薯片,這才回家。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這個時間家裡应该沒人的,周文从包裡翻出钥匙,投进钥匙孔刚转动了两圈,门忽然从裡面推开了,满脸泪痕的刘晓静站在门口。 “晓静……”周文张口结舌不知道說什么好,他敏锐的察觉到妻子已经知道了什么。 刘晓静什么也沒說,只是恶狠狠地扑了過来,又抓又咬,拼命厮打着周文,周文也不解释,只是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半晌,刘晓静才平息下来,趴在周文肩膀上痛哭失声:“周文,你個丧良心的,你死了我們娘俩咋办!” “好了好了,我這不活的好好的么。“周文拍打着妻子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哄着她。 “那你向我保证,下回再也不拼命了。”刘晓静抽抽搭搭的說。 “好,我向领导保证,下回再也不……哎,你到底看到我干什么了?”周文纳闷道。 “還装,省新闻台都播放了,那么大的洪水,你個不要命的居然第一個跳下去,哼,连省委书记都說你是拼命三郎,這回你可露脸了,下次提拔副处肯定有你。” 周文苦笑一声,把门外的东西提了进来,拉着刘晓静走到沙发前坐下,望着她的眼睛說:“晓静,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生气。” “什么,你說吧。”刘晓静抹着脸上残留的眼泪开开心心的說。 “我辞职了。” “什么,你辞职了!”刘晓静立刻蹦了起来。 “周文你疯了么,大好时机你居然辞职!你沒发烧吧。” “我沒办法,南泰县容不下我了,我已经和刘子光說好了,在他公司裡上班,每月三千块,有双休,不加班,就在家门口上班,以后接送孩子上学都交给我,再也不用为勾心斗角的事情操心了。” 望着丈夫疲惫消瘦的面容,刘晓静也平静下来,她想了想說:“我尊重你的决定,反正不当官也饿不死咱,当個开开心心的平头百姓也不错。” …… 南泰县政府,唐县长正翻阅着县报社的新闻稿,這是县裡几個有名的笔杆子炮制出的文章,通篇都是不露痕迹赞颂唐县长领导干部群众抗洪救灾的阿谀之词,還搭配了不少角度光线都很完美的照片,身着雨衣的唐县长站在堤坝之上指点江山,万丈霞光配上滔滔大河,很有点国家领导人的派头了。 “這帮小年轻。”唐县长无可奈何的笑着,拿起万宝龙钢笔,在文稿下面龙飞凤舞签了個同意。 按铃让秘书进来把文稿拿去,這份稿件将通過有关途径直接电传到省裡,在报刊上为南泰县做一做活广告,挽回一下负面影响,如果有可能的话,再托人往领导那裡送一送,好歹在省领导面前混個脸熟嘛。 秘书拿起文稿,顺手将一张纸放到桌子上,轻声說:“办公室转過来的,周文的辞职信。” 唐县长根本拿都不去拿,鄙夷的扫了两眼就說:“让人事局给他办手续。” 秘书一声不吭出去了,公务员拎着水瓶拿着报纸走进来,唐县长不喜歡喝饮水机的热水,他觉得那水烧不到一百度,要泡茶的话還是大锅炉裡的水够温度,在品茶的同时,他還喜歡看报纸,看人民日报,看淮江日报,看江北日报等党报,在上面读取有用的政治信息。 按照顺序先看人民日报,尽是些老生常谈沒啥值得特别关注的,再翻开淮江日报,先看头版头條,一张占据很大版面的彩色照片映入眼帘,差点把唐县长吓了一跳,以往头版都是刊登省领导重要讲话,在某地视察的新闻,這次竟然做起别的新闻,這是很值得重视的风向啊。 再仔细一看,唐县长更是大惊失色,這不是周文么! 正好茶杯举到嘴边,不下心呛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還把衬衣打湿了,唐县长狼狈不堪的把茶杯放下,再看报纸上的标题:奋战在抗洪抢险的第一线-----记一個真正的员。 唐县长的手有些颤抖,他沒看清楚文章裡到底写的什么,只是看见一堆赞誉之词,以及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对周文的肯定。 他忽然醒悟過来,为什么徐书记不同意处理周文,這個老奸巨猾的官油子,肯定在省城得到什么风声,他不但不提醒自己,反而由着自己乱来,這回可丢了大人了。 唐县长马上按铃把秘书叫回来,问他新闻稿发出去沒有,秘书迟疑了一下說還沒发,唐县长說拿回来不要发了,秘书什么也沒问就去办了,但這更让唐县长心裡狐疑,他怀疑自己是最后一個看到淮江日报的人,县政府裡从传达员到秘书,再到各個科室,全都看见了周文在头版头條上刊登的照片,他们肯定也能猜测到周文的前途,但沒有一個人来提醒自己,他们就是乐得看到自己出丑,自己狼狈不堪! 思前想后,唐县长還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周文的手机,大概是对方看到了自己的号码,响了很久都沒人接,唐县长不禁懊恼起来,但想到省委书记郑杰夫对周文的那句评语“一個真正的员”,他就忍不住惶然起来,這是一個明确的不能再明确的信号,周文将获得提拔、重用! 要知道一個基层干部得到省级领导的青睐,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别說周文這样的科级干部了,就是他唐大县长,在省城也是籍籍无名之辈,周文能获得這么高的评价,以后肯定要青云直上了,搞不好在不久的将来還要压在自己头上哩。 再打!這回周文终于接了,唐县长调整情绪,先是肯定了周文的成绩,然后用责备的语气說:“周文同志,组织上对你要求严格,那是对你的爱护和关心,你不要闹情绪嘛,赶紧回来,县裡還有重任交给你。” 本以为周文這個意气用事的家伙会借机挖苦自己两句,但对方却不卑不亢的答应了,沒說半句废话,搞得唐县长還有很多台词都沒来得及說。 …… 放下电话,刘晓静立刻问道:“他们那么对你,你怎么還回去?” 周文指着电视画面說:“我不是给他们面子,我是给郑书记面子,他把我褒奖的那么高,我再耍小性子就不好了。” 刘晓静說:“人家省委书记就是顺便提一下而已,你還当真了。” 周文摇头道:“郑书记就任以来,一直在抓党建和后备干部培养,這次暴雨洪涝灾害,我省各处受灾严重,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他明后天就会抵达江北市,到时候我不在场,唐县长自然沒脸,但我的机会也就沒了。” “你什么机会,你還想当官啊?”刘晓静扑過来恶狠狠地猛掐周文的大腿,疼得他到处乱滚。 终于平静下来,刘晓静问:“那人家刘子光那边咋說?” “沒事,就是他建议我不要放弃的。”周文两手枕在头后,眼睛眯缝着,开始憧憬自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