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5 看成败,人生豪迈 作者:未知 卓力這话要搁二十多年前,那還真是事实,红旗钢铁厂可是省属企业,利税大户,三個厂区,两座矿山,一万多工人,厂长书记出门都坐红旗轿车,市裡开会从来不落下,那是货真价实的司局级干部,和市长市委书记都平起平坐的,别說你一個小小的派出所长了,就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一個电话都得屁颠屁颠的赶過来,像三孙子一样挨训。 那年月,红旗钢铁厂和晨光机械厂一样,有着庞大的机构,食堂学校幼儿园电影院一应俱全,生活区就像一座小城市,由于人员太多,厂区裡設置了专门驻厂的派出所,有好几十号公安人员直接为红旗厂服务,那时候厂裡财大气粗,给派出所配备了长江750挎斗摩托,北京吉普212,机动巡逻,威风凛凛,极大地震慑了厂区周边的不法分子,厂生活区基本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 那时候厂裡工人也牛逼,别人都拿二三十块钱工资的时候,他们就拿三百块了,家裡吃饭三天两头不断肉,鸡蛋更是吃都吃腻了,厂裡负责采买的食堂师傅一进菜场,那個欢迎程度跟迎接西哈努克亲王访华都差不多了,为啥,因为人家财大气粗不讲价,买猪肉从来不论斤割,只论扇买。 那时候,钢铁厂的工人阶级老大哥们傲气冲天,买东西只去百货大楼,家裡必备三转一响,联姻的话,也只瞧得上身为军工企业的晨光机械厂,而根本看不起厂区周边的农民。 时至今日,情形完全反了過来,红旗钢铁厂沦为省裡有名的烂摊子,谁也不想接手的烫山芋,不能贡献赋税不說,還有一帮嗷嗷待哺的下岗工人需要养活,市领导对這种拉下本地gdp指标的频临破产企业是深恶痛疾,眼不见为净,就连主管工业的副市长一年裡也来不了红旗厂两趟。 這样的烂摊子企业的当家人,谁会给好脸色,别說当地派出所了,就连村民都敢不甩你,落地的凤凰不如鸡,骄傲的红旗厂职工终于尝到了被社会抛弃的感觉。 好在市场经济的浪潮并沒有完全把厂子冲垮,而是留给了他们重头再来的机会,当优良资产尽数被剥离之后,贪婪的目光终于离开了红旗厂,捞不到油水的领导们也陆续调走,真正爱厂的干部走上了领导岗位,带领大家拼搏奋斗,靠收购废铁来炼钢,就在這隐约看见黎明曙光的时候,有人来捣乱,厂裡的工人们哪能不愤懑。 卓力一句话把张所长的鼻子都气歪了,他手指几乎点到卓力的脑门上:“你哪個单位的?你领导呢?” 卓力傲然道:“我是晨光机械厂保卫科的,我叫卓力,咋的,你還想抓我不成?” “你!”张所瞪起了眼睛,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家几十口子全副武装的民兵都拉出来了,你几個协警還想以卵击石不成。 “行,你等着。”张所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却被刘子光喊住:“站住!” 张所猛回头:“你叫我?” “对,我叫你,从报警到现在過了多长時間你才来?你和杜中河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厂裡报警你不来,他一個电话你就颠颠的過来了?”刘子光举起一部手机问道,显然,那是杜老大的电话。 张所长的眉毛竖了起来:“你又是谁?谁给你权力调查我的?” “啪”的一声,刘子光抖开了自己的黑皮工作证:“市局的,你别走,督察马上就到,今天你不把問題解释清楚,就等着摘帽子吧。” 這下张所头上的冷汗下来了,对方有备而来啊,其实他和杜中河的关系也就是一般,只不過逢年過节收几條好烟几瓶好酒万把块钱而已,属于泛泛之交,但是凡事就怕认真,督察真追究起来,這些都是麻烦。 张所转念一想,不对啊,沒听說红旗厂在市局有過硬的关系啊,這人怕是假警察忽悠我的吧,于是他沉着冷静的质问对方:“把你的工作证给我看一下。” 刘子光不屑的把工作证递了過去,同时报出一個号码,說:“你打這個电话直接找宋剑锋,他会告诉你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用张所打电话核实,一辆督察警车闪着红蓝爆闪开了過来,市局督察大队的人到了,四個警察下了车,头顶白色头盔,胸佩督察徽章,一丝不苟的查验了张所和刘子光的证件,接受了红旗厂的投诉,然后把垂头丧气的张所带上警车走了,至于厂门口吊着的杜老大,和黑压压一片趴在泥坑裡的俘虏们,督察根本不管,人家是管警察的警察,治安案件才不理呢。 “老大,這些王八操的怎么办?”卓力指着泥地裡的俘虏们问道。 “你還想留他们吃饭么,又沒打起来,撵滚蛋就是。”刘子光无所谓的說。 卓力点点头,爬上卡车冲那帮俘虏喊道:“都tm给我抬起头来,看清楚了,老子是高土坡的卓力,以后我要是再看见你们在红旗厂门口转悠,我tm见一次打一次,都给我爬起来,滚!” 這一声滚,喊得气势磅礴,小地痞们本来就是被朋友的朋友喊来打酱油的,有不少人還是从網吧裡搁下游戏過来的,哪能扛得住這帮如狼似虎的民兵啊,听到這声滚,立马爬起来麻利的消失了。 至于杜老大和头一批被抓到的骨干分子,就沒那么幸运了,刘子光征求了卫淑敏的意见后,收兵进厂,找了個废弃的车间修理這帮家伙。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地痞们挨個走进车间,就看到面前一堆人,也是刺龙画虎满脸凶悍,不過他们刺得就比较规矩,至少沒人刺关公,看他们的派头,肯定是市裡過来的同道。 卓力叼着烟坐在满是尘土的台子上,望了望這帮土條,冷冷道:“我就一句话,谁敢给红旗厂捣蛋,就是和我卓力過不去,多的我也不說了,每人褪层皮,扔出去。” 然后把烟头一丢就出去了,身后一阵鬼哭狼嚎。 …… 要是依着卫总的意见,只要以后老老实实送废铁,未尝不能给他们一口饭吃嗎,但是碰上卓力這個心狠手辣的家伙,哪会给人留活路,杜中河本来也只是不入流的混混而已,经历這次打击那還能爬的起来。 经历這次斗争,红旗厂的干部职工对卫总更加敬佩了,同时也对兄弟单位晨光厂感激万分,說来两家工厂已经有十几年沒搞過联欢活动了,趁着双方的大当家都在,红旗厂的工会主席提议在大礼堂搞個联欢酒会,卫总当即大笔一挥,批准。 菜是食堂的大锅菜,酒是外面批发的廉价啤酒,两個厂的工人们就像八十年代那样,亲如一家的聚在一起喝酒唱歌搞联谊。 虽然大家都沒有准备,但是联欢会依然举办的热火朝天,卫总演唱了老歌《在那希望的田野上》,然后陆天明在口哨和掌声中登台,演唱了一首催人奋进的《重头再来》,陆天明唱歌的水平并不能和专业歌动了在场所有的人,唱到动情处,陆厂长和台下数百工人同时流下了热泪,渐渐地,一些工人也跟着唱起来。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辛辛苦苦已度過半生,今夜重又走入风雨。 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至爱的亲人。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還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過是从头再来。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饱含漏点的豪迈歌声从年久失修的大礼堂裡传出来,响彻云霄。